眼神中滿滿的都是彷徨,一步一步的走著。那熟悉到恐怖的枯葉被踩在腳下的聲音,尖銳的刺耳。
周圍依舊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可是明明什麽都看不到,心裡卻又是那麽恐懼。總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跟著自己,道路兩旁,似乎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南卿非常討厭並且恐懼這種感覺,但是無論怎樣,他也無法說服自己的內心擺脫。
青楓雨忽然消失,給他內心帶來了極大的負擔。
他想放聲尖叫,但是恐懼又迫使壓抑著自己,喉嚨裡根本發不出聲音。他也根本沒有勇氣奔跑,畢竟自己身處黑暗。
隻好硬著頭皮走著,祈禱著這一路上不會出意外,盼望著前方出現一點光亮,自己和青楓雨都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這裡。
他不知道青楓雨現在怎麽樣了,當自己握著的那隻手,忽然變成一團枯葉,然後從自己的手心流失。一次一次的呼喚,都沒有得到回應。
感覺像是自己被拋棄在了茫茫大海。
忽然,腳下被什麽東西忽然絆住。南卿突然失去重心,整個人朝前摔倒在地上。
雖然這一路上極力的壓抑自己的聲音,但是在忽然摔倒時,南卿還是不自覺地驚叫了一聲。
本以為自己會摔在一團雜亂的灌木當中,沒想到,自己還是趴在了落葉堆裡。
剛才絆倒他的絕對不是樹根一類的非生命體。因為在摔倒時他明顯的感覺到。那個東西軟軟的,像是某種生物的身體,而且體型還不小。
南卿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次,他謹慎了許多。每一步都輕輕的,慢慢的。終於,他又一次踩到了那個東西。他依舊什麽都看不見,於是動作非常的小心謹慎,輕輕的往下腰,摸索。
一隻手臂。
南卿嚇得趕忙把手縮了回來。因為他摸到的手臂非常冰冷,似乎是一具人類的屍體。
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是青楓雨,於是南卿趕忙蹲下來,繼續摸索,確認身份。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這隻手遠比青楓雨的要粗大的多,手臂也要粗壯許多。順著手臂找到身體,身體也是同樣的厚實。整個人就是死死的趴在地上,南卿摸不到長頭髮,只是摸到了一些尖銳的有些刺手的短發。下巴上尚且柔軟的胡須,說明這個人年齡其實並不大。
是一具男人的屍體。
頓時,無數的疑問浮現。
這個人是怎麽死的?他是什麽時候死的?按理說在夢境中。因為道路疲乏,渴死累死是不可能的。南卿一路到現在也沒有感覺任何疲勞。因為真實的他,此刻還躺在那棵枯樹之下,陷入深度睡眠。
摸索了全身,沒有發現什麽大的傷痕,甚至可以說是完好無損。這就排除了他被森林裡的不明生物襲擊致死的可能,也不會是企圖爬到樹上,然後失足掉下來摔死的。
唯一的可能,他的精血已經被抽乾,之後就這樣倒下。
可是……他和青楓雨來時並沒有看到樹下有其他的人或者屍體。
說明了一個問題:通往這個夢境,或許不只有那棵枯樹一個入口。青楓雨之前向自己敘述的經歷當中提到曾經被困夢境,來到了一片和這類似的黑森林,之後又活著出去。不排除這種可能,那就是他先後來到了同一個夢境,只是出發的地點不同。
按照青楓雨的意思,如果在夢境裡待了太久,精血就會被妖樹吸乾,人在夢裡死了,
在現實世界當中,也就不存在了。 進森林之前,青楓雨就因為這個癱倒在地上,整個人都因此變得虛弱。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已經消耗殆盡了。南卿想著這些事情,心裡面開始擔心。
那麽,下一個……就是自己了……
南卿後悔剛才沒有問青楓雨,怎麽找到出口的,出口是什麽樣子,走了多久才發現。
像現在這樣漫無目的地在森林裡尋找,無疑是死路一條。
腦海中忽然浮現的,不是青楓雨進森林前交代給自己的話,而是幾天前青楓雪和奶奶的對話。
“……他體內的能量已經不僅僅是超乎常人那麽簡單了。他所擁有的能量之大,是憑借我都難以承受運載的。要知道,當時我們才搭上不到一秒的時間,我就已經感覺渾身發燙,疼痛難忍,把師姐一瞬間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而且我判斷,青楓雨的能力已經充配到超乎百分百的狀態……”
南卿當時心裡不太在意,但是不覺間已經記在心裡了。
鸞音吸了自己的精血,然後喪失了理智,走火入魔。青楓雨得到自己的精血,立馬從死亡的邊緣回來,擁有了高於之前的能力。而且這兩次只是吸了一點點,可能還不到千萬分之一。
南卿心裡不是很確定,但是他似乎自己知道,自己體內的能量有多麽可怕。
如果讓樹妖過多的吸收的能量,是不是足以讓其自身毀滅,讓自己離開夢境?
這個離譜的想法,讓南卿自己都為之一驚。
但是仔細想想,卻又不無道理。青楓雨現在已經生死未卜。而他自己活著走出這片森林,那也是希望渺茫的一件事情。管自己什麽時候死去,精血都會被吸走。
在這裡,似乎橫豎都是死
與其等著滅亡,不如主動反擊。哪怕是以自我毀滅的方式……
此刻,不知道是在這片森林的哪個角落。奄奄一息的青楓雨躺在地上,微薄的呼吸還支持著她。雖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她似乎什麽都能看得清,看的真切。
南卿,在崩潰的邊緣。
離開落葉小道,他摸到一根樹乾。記得青楓雨說,之前,同行的人就是順著樹乾爬上了樹冠,之後再也沒活著下來。
那麽,就這種方式吧……
南卿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麽堅定且勇敢,兩隻並不是那麽有力的手抓緊樹乾,艱難的向上攀爬。最後摸到了分枝,摸到了樹葉,周圍一切摩擦的聲音變得分明起來。
忽然, 一根觸須一般的東西搭在自己肩膀上,南卿從樹上被拽了下來,之後重重的摔在地上。
頭磕在了堅硬的,凸出地面樹根之上。分明的感覺頭骨開裂,鮮血流淌。但是南卿感覺不到疼痛,有些暈厥。
隨後,閉上眼睛。
緊接著一陣耳鳴。
身體像是在燃燒,周圍混沌黑暗的世界也變得天旋地轉起來。就像是身體裡的物質,被一個無形的管子瘋狂的抽吸著,似乎很快就會變成一具空殼。
這樣的感覺持續了將近半分鍾,停住了。
南卿目光呆滯,仰望漆黑的樹冠。如此濃密的樹冠,原本是漆黑一片,居然破出一個口子來。
陽光從那個缺口處照射下來,緊接著,光亮無限擴大。頭頂流血的感覺沒有了,頭也不暈了。南卿站起來,發現整片黑森林都已經消失。他站在一看枯樹下,青楓雨就躺在自己身邊。
至於樹,依舊是黑的讓人害怕。只是這種黑,已經沒有任何的光澤可言。
用手輕輕的觸碰樹乾,居然瞬間變成了一團炭灰,一陣風吹過,粉末隨風而去,沒有了蹤影。
自己的身體,此刻卻充滿了力量,青楓雨依舊在睡,腹部有規律的起伏,臉色紅潤,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然而,此刻的南卿卻感覺不到任何的疲憊,反而是精力充沛,好像就只是單純的睡了一覺,而且還是睡得很熟的一覺。
——南卿不光利用自己的能量消滅了這棵樹,還吸收了這棵樹囤積的全部能量。只不過他終究沒能征服那片黑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