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上空凝聚著萬裡烏雲，鸞花和鸞音站在最中間的位置，一切準備就緒。

　　結合，某種意義上不只是把兩個人的能力結合到一起。花妖祖最初存在的意義就是復仇，是因為最初的花妖長時間未能完成復仇的使命，這才提供了這個機會，讓整個花妖的家族開始變得龐大。

　　花妖族有著非常嚴明的等級分化，她們的來源總共分為兩種。第一種，是花妖王繁育的後代。理論上說，花妖只有第一個孩子可以作為花妖的領袖。另外，就是含冤而死的女子轉世生成。社稷的六花妖中，只有鸞花和鸞音姐妹兩個不是通過這種路徑，她們生下來就是花妖。也只有像這樣子的花妖才有結合的資格。

　　結合的根本目的自然是彼岸。

　　那裡藏著花妖們失去的記憶。

　　時間已經到了正午，結合的進行，已經準備就緒了。社稷所有的人類都回到了各自的房屋內。按照慣例，在這種場合中他們是不便於出現的。

　　夜瑩在青楓寺照看南卿和青楓雨，不能回來參與到結合當中。雙槿受了傷，也不能到場。好在仇櫻在場，她體內蘊含的強大能力可以保證結合的過程當中不發生任何意外，哪怕是一點點小的紕漏。

　　獨蓮把夜瑩給的種子拿在手裡，眼睛望著南卿，不說話，但已經濕潤了眼眶。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姐妹馬上就要離開自己了，她心裡是多麽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結合之後，我會和鸞音合二為一，之後我就不存在了。你只需要把這顆種子拿在手裡，它會吸收我破散飄飛的一切，讓我在裡面重生。結束以後，我希望你親手把它送到青楓寺裡去。”

　　鸞花走到獨蓮面前道。

　　獨蓮不說話。

　　“認識這麽多年，也沒求你辦過什麽事情。這是我對你唯一也是最後的要求了。”

　　獨蓮終於輕輕地點點頭。

　　鸞花又轉過身看向鸞音。

　　“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了，我走了以後，你要管好這裡。現在這裡是什麽樣子，我希望回來以後還是什麽樣子。”

　　鸞音鄭重點點頭。

　　“那麽……不多說。我要離開一陣子，大家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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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間，仿佛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女子，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自己，但是眼睛仿佛被什麽東西遮住了一樣，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團。她走上前，把嘴湊在自己的耳朵邊上，大聲地訴說著什麽，自己卻根本聽不清。

　　漸漸地，那說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分明，也漸漸的清晰起來。

　　驚醒。

　　南卿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青楓雨在自己右邊的一個床位上，夜瑩正伏在自己的床邊已經睡著了。

　　看著窗外，天快亮了。

　　夜瑩被南卿大幅度的動作驚醒了，緩緩抬頭，看到他醒了，臉上露出了微笑。他現在就在青楓雨原來的房間裡，青楓雨就躺在自己的床位上，而南卿是在青楓雪的床。

　　結合在昨天下午就已經完成了，南卿和青楓雨睡了整整一天。

　　鸞花，已經不在了。鸞音承擔起下一位花妖族權力最大領袖的責任。仇櫻這一次不打算離開了，便留在社稷。花妖某種意義上的一場終結，卻是另一個征程的開始。

　　“鸞……鸞花呢?”

　　南卿醒來之後，問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這個。

　　夜瑩聽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獨蓮從社稷連夜送來的。

裡面裝著一顆桃核大小的種子，保存的非常精美且完好。　　“鸞花……在這裡呢……”

　　夜瑩回答著，聲音低沉。

　　南卿沒有回答，只是臉上有疑惑。夜瑩不曾告訴他鸞花就是這種子，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都不被南卿知道。夜瑩也曾猶豫，如果把它交給一個人類有可能會一去不複返。但是因為鸞花自己的一再叮囑，還有青楓世祖的肯定，花妖們才同意放手一搏。

　　“南卿，你叫了我一聲表姐。表姐有些話想跟你說說，可以嗎?”

　　夜瑩繼續說。

　　“嗯。”

　　南卿點頭。

　　“你馬上就要回家了，這也意味著你馬上就要離開這裡的一切。不出意外的話，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裡了。其實這段經歷本不應該有的，是當初你跟著我進了森林，之後才發生的這一系列的事情。”

　　“但是……我還是不後悔自己當初進了森林。”

　　南卿說。

　　“不……不後悔就好。”

　　夜瑩眼眶濕潤。

　　“那麽就記住，如果還有這個想法……換句話說，只要你還是你自己，就一點要記得，哪怕只是記得一點也好。要再回來，再進一次森林，我……我們一直在這裡等著你們呢……”

　　天很快亮了。

　　世祖讓幾個人送南卿和青楓雨去河邊。要回楓林墟，走水路是最便捷的。夜瑩還需要在青楓寺休息一段時間。盡管這個做法會使得這裡的許多法師們感到恐懼和不適，但這也是迫不得已。她之前將四個人瞬間轉移到這個地方，已經耗盡了自己體內幾乎所有的能量，不光體力透支，精神受損，也根本沒有在回去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麽她不在一開始就用瞬移的能力，把南卿送回楓林墟去。

　　——風險太大了。

　　另一方面，也是鮮為人知的一點。青楓寺其實在花妖的地界范圍內，幾乎是邊緣，距離人類很近。

　　青楓寺邊上的這塊水域和望卿湖相通，坐船回去不到一個小時時間。不需要骨魅提供船，世祖專程拍的青楓雨的兩個師弟，劃船送他們回去。

　　就要告別了，南卿心裡多少有些舍不得。夜瑩不行，送他們兩個人到河邊，大家知道這是別離的時刻。

　　然而這段時間已經接受了太多的感傷，眼前的這些或許並不是真正可以刺痛內心的。對於花妖而言，重逢或許會在很短的時間以後。但是這所謂很短的時間對於一個人來說，卻是無比的漫長。

　　“回去以後， 把種子種下。好好的照料，讓它開花結果。你是人類，更何況是個孩子。許多事情，可能你回去之後就忘記了，但是無論如何要記住，這一顆種子是比鑽石還珍貴的東西。”

　　南卿點頭。

　　然而沒有用。

　　當年那些花岸和花妖相愛片刻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並不是因為他們薄情，而是因為這裡的詛咒。出了這地界，你幾乎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乾淨。最多留下一點點印象，但是卻想不起來，就像剛做過的夢一樣。

　　——是先王為了保護花妖全族，不受外界騷擾而設下的永遠無法破解的詛咒。

　　昨天夜裡和南卿說的那些話，也不是沒有目的的。

　　只要在這個范圍內，有關花妖的一切記憶，都會在離開的那一刹那被抹掉。當然還記得自己去過什麽地方，就像青楓雨離開青楓寺去楓林墟以後也已經記得青楓寺。只不過，這些支離破碎的記憶難以維持這段經歷保存在大腦中。有了記憶的留白，這一整段經歷也會變得空洞。

　　換句話說，被忘掉的只有關於花妖的事情。

　　船才行了一半，南卿忽然望著手裡的小盒子發呆。心裡似乎分明的記得，這是非常重要，絕對不能忘記的東西。但是無論他怎麽壓榨自己的大腦，都想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麽。問了青楓雨，青楓雨也不知道，唯獨記得兩個人的姐弟關系。劃船的兩個師弟也都答不上來，隻記得自己答應了世祖，要劃船把兩個人送去楓林墟。

　　荒唐至極。

　　卻赤裸裸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