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昭低著頭沒有回答王博的建議。詹敏這個選項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每次要做決定的時候都被自己否定了。
東方昭和詹敏都生於”空天決戰”後。”空天決戰”是一場太空戰,擁核國家最終都沒有作出使用核武器地面進攻的決定。太空戰持續了三年,戰爭結束後又過了三年,東方昭才出生。在他出生的時候,戰爭的陰霾已經基本過去了。由於戰爭期間,具備空間技術能力的國家都紛紛投入財力物力,以爭奪太空領地。過大的投入導致了一些參戰國經濟崩潰,從而引發了經濟戰爭。世界各大洲的弱國逐步向強國靠攏,全世界形成了五個洲際聯盟。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最終聯盟改製成國家。戰後各國經濟都需要經歷一定的恢復期,我國和歐州聯盟作為戰勝國,實力的恢復和經濟的發展都較為快速。
東方家因為東方晉文的“返生素”創造了巨大的財富,所以在戰爭中依然保持了家族的興旺發達。作為普通人家的詹家,受到東方家的長期幫助。詹敏比東方昭小四歲,在戰後的困難期,基本都在東方家度過。雖然東方晉文對小詹敏視如己出,但是寄人籬下的感覺一直在詹敏心中縈繞不去。東方昭從小跟詹敏一起長大,兩人雖然關系一直很好,但是東方昭總感覺有一些說不出的隔閡。在情竇初開的年紀,東方昭曾經想過向詹敏表白。
“小敏,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的另一半是怎樣的?”東方昭看著一灣湖水,水面上微波粼粼,湖邊楊柳輕垂,大概這樣的天氣是最適合戀人們的。
“沒有想過,你有想過嗎?”詹敏只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太難回答了,結果拋出了一個她說出口就開始後悔的問題。
“我大概想過吧!”東方昭沒有想到過這樣的場景,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在這世界上,你並不是與什麽人一起度過你的人生。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有你自己。”詹敏看著湖面,扔下一根小樹枝,“所有身邊的人都是被定義的,但實際上,跟你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
東方昭並沒有真正理解詹敏說的:“那你的父母呢?也沒有意義嗎?”
“你正在定義。”詹敏看著東方昭。東方昭從小一直很照顧她,不管誰欺負她他都會站出來維護她。詹敏剛到東方家的時候每天都哭,要找媽媽,只有東方昭可以讓她平靜下來。但是,這在詹敏的心中,更把東方昭看成是一個哥哥。
“我並不這麽想,我覺得不管是誰定義的,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東方昭從小生活在聚光燈下,除了東方徹以外,從來沒有人為難他。所以,詹敏的話,他是無從理解的。直到幾年後東方昭完成學業參軍之後,他才又想起詹敏這天說的話。
軍隊的作訓嚴格而無情,從小優越的環境讓東方昭認為自己是天生的強者。在一次次的失敗中,他的自尊心被徹底打破,一度使他懷疑自己。在特戰隊選拔失敗,去找東方徹被當著眾人的面訓斥,並且被退回空軍的時候,他想到了跟詹敏在湖邊聽到的話。是的,我們從來沒有與誰為伍,我們的人生從來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在這之後,東方昭沒有再跟詹敏聊起那個話題,但是只要詹敏需要,他隨時可以為她獻出生命。也自那之後,東方昭逐漸也開始盡可能回避詹敏,與其無法知道她的內心世界,不如將其封存起來。
詹敏的父親詹佑文,原名詹嘉文,
因為東方晉文對詹家的長期資助,改名詹佑文,取意天佑晉文。詹佑文在比鄰星入侵的時候,認定地球聯軍會失敗。因為太空軍在戰爭中作為主力參戰,害怕被比鄰星佔領後清算,他到歐洲聯盟投靠了沈司西的孫子沈容生,也就是沈易迪的哥哥。之後再也沒有回國。詹敏的母親曾穎獨自生活,為了讓詹敏少吃些苦,讓她在東方家長大。 雖然經歷這一切,詹敏從來沒有像普通寄人籬下的孩子那樣自怨自艾。她獨立、穩重,思想成熟。看起來與世無爭,卻始終奮發努力。詹敏擁有194的智商,雙博士學位,同時是格鬥和野外生存專家。
毫無疑問,詹敏是東方昭想要的那名即使面臨大敗局也能再讓他完成最後一擊的人。
東方昭來到詹敏工作的國家科學院。這是最頂級的研究機構,也同時負責全國科技研發方面的規劃工作。詹敏在外星生物研究所做助理研究員。雖然跟她的兩個專業都有很大差異,但是她依然忙得不亦樂乎。
東方昭的到來讓詹敏很高興。“昭哥、昭哥。”還穿著淺綠色的實驗工作服,一路喊著跑出來,好像怕別人不知道有人來找她。詹敏衝上來要抱他,東方昭往後一個撤步,雙手往前做了個推的動作,“哎,哎,你這樣就往人身上拱?”詹敏看看穿著的工作服,“那我先去換了,怎麽想到來看我啊?”沒等東方昭回答,她已經跑去更衣室消毒換衣服了。
“我的哥,可想死你了!我們現在大概一年見不了三次吧?”自從參軍之後東方昭很少在家裡待了,每年除了東方晉文的生日和年假以外,他全部是在部隊度過的。有戰事的時候,就基本上不回家了。詹敏也從東方家搬出來住了,她經常回去看詹成睿,除了媽媽,詹成睿是詹敏最喜歡的人。詹成睿雖然可以免費享用東方晉文的“返生素”,但是生活上還是只能維持自己的基本生活。作為天生的樂天派,他並沒有覺得把詹敏長期放在東方家有什麽不好。
詹敏勾著東方昭的胳膊往大樓外走。因為東方昭在那次湖邊談話後一下子對她嚴肅起來,所以她總是很討好他,這大概是長期“寄人籬下”帶來的吧!
“小敏,最近過得怎樣?”東方昭例行開場白,軍隊的工作讓他沒有太多的拐彎抹角的習慣。
“很快樂啊!每天工作工作,不停乾活,然後休息日訓練訓練,不停訓練。”詹敏從來不會對別人說自己不開心的事,即使是東方昭。
東方昭低著頭看著路面,詹敏把他拽往研究所大樓旁邊的草坪。草坪有長椅,還有一些成套的桌椅。草坪上躺著四五個人,不知道在聊工作還是在聊天,或者是在曬太陽。有幾套桌椅旁有人,有的在爭論,有的在低頭思考。兩人走到比較安靜的一張長椅旁緊挨著坐下,東方昭把手從詹敏挽著的胳膊裡抽了出來。 詹敏有點奇怪。
“昭哥,我看你不像是來看我的,找我啥事?”女人的第六感。
“沒,沒啥事,就是來看看你。”東方昭又一次不確定是不是要跟詹敏講。他本身不是一個猶猶豫豫的人,但是這件事實在太大,而他最不想詹敏遇到任何的不測。
東方昭看著眼前的草地,詹敏也不說話,陪他靜靜看著。就像小時候東方昭被爸爸罵了之後跑出來,詹敏也是這樣默默陪他坐著。
“有一個參訓名額你有興趣嗎?”東方昭覺得試訓如果詹敏沒有通過,那也就可以再找人選了,雖然可能也沒有什麽足夠好的人選。如果試訓通過了,他可以再做決定是不是讓詹敏參與太空探索隊。
“你那個太空探索隊?”詹敏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麽太多的了解,大概比這五個字更多一點的是東方昭和李一舟在那裡工作。
“對,如果你有空,可以來太空軍航天訓練中心找我。試訓大概三個月左右。”
“你找我是想讓我參加太空探索隊?”詹敏有點失落,但覺得畢竟東方昭還是想起她了。
“你先想想要不要來吧。”東方昭站起來。
“為什麽不來?”詹敏以一種淘氣又驕傲的表情轉頭對著東方昭大聲說。
“訓哭了別怪我哦!”東方昭抽出詹敏勾著的手,攬著她的肩,捏了捏她的肩膀。
此刻,詹敏斷不會想到未來會面臨怎樣的苦難。人生有的時候就像登上一輛戰車,即使你目標清晰,你也不知道前路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