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是人從詭異的夢裡回歸現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可理智告訴他,那似乎不是虛假的夢,而是真實發生在某個地方的經歷。
因為,唇舌間那蜂蜜水的滋味太過於真實,雖然僅僅只是一絲絲殘留的液漬,反而提醒了他,那是真實世界,比現實還真實!
大概這是他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沒有讀秒的餐食!
經歷了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他終於明白了,新人類品嘗食物時傻傻地讀進度條,竟然是在等待軟管將準備好的東西注入嘴中。
他已經在金屬平台上生活了十幾年,卻從來沒有在意過吃飯這種小事。畢竟遊戲中發動技能是要讀條的,烹飪食物是要讀條的,連使用物品都要讀條!
誰又會覺得吃東西要讀進度條奇怪呢?
但是,周是人既然有了那天的意外,他已經意識到他的真正身體被困在水晶罐中,那麽現在他眼中自己的身體又是誰的呢?為何他的意識會在這具未知軀體中?
曾經他走在金屬平台上,會嘲笑那些機械人。
在他們的眼中,新人類的形象肯定被天網修改成了機械人的樣子,所以他們才會欣然與新人類生活在一起。真是好騙呀,畢竟只是冰冷的機械。
卻沒想到,愚蠢的人是自己!新人類眼中的人類模樣,才是被天網篡改過的,他的身體其實是冰冷的機械啊!
不然,為何孱弱的肉體竟然具有了金屬般的防禦力?
現在想起來,當初的想法是多麽可笑,他居然還幻想著去破解什麽所謂的烹調配方。
一個冰冷的金屬疙瘩,又怎麽能像人一樣品嘗美食?
所謂的吃飯,不過是一邊在眼前釋放幻象,另一邊把食物從軟管裡塞進他們的嘴裡!
這種進食方法比被喂養的牲畜都要可悲,新人類的尊嚴何存?
原來,他們只是可悲的活死人,只有意志活在一個金屬牢籠中,何其可悲!
一旦,天網切斷軟管,將輕易殺死他們每一個新人類……
而從食物是運往要塞這一點來看,新人類的所有肉身應該就被天網囚禁在要塞中。
原來看似平和的生活,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巨大的陰謀,周是人一度無法置信,他不知道為何他會看到那一排排的水晶罐,直面著殘酷的真實。
但是他不會麻木不仁,視若無睹,他決心要把這些真實散播出去。
而睿智、思想開放、勇於探索的魯思留科研組長,是他第一個要喚醒的人。他希望從魯組長那裡尋找到解救全人類的方法,最起碼是保護他家人的方法。
這也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他已經快被這個藏在心裡的大秘密憋瘋了,他迫不及待要尋找一個傾訴者。
“等等!魯思留組長,我還有其他問題要請教你。”
金屬盒子裡,人們走的很快、很乾脆,給周是人了一個與魯思留單獨相處的機會。
“您覺得人體的硬度,真的能達到金屬的強度嗎?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
“以舊人類時代的思想,來思考新人類時代的問題,這無疑是一種狹隘。用一根金屬棒向自己猛擊,你會得到答案。記住,實踐永遠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魯組長,那我們射擊、采集、搬運等等技能都不會讀條,為何只有享用食物時卻要讀進度條呢?”
“精美的食品當然不會憑空出現,這是一種天網的短距離具現傳送技術,
把食品快速傳送到我們眼前,當然需要一些時間。無疑,這是一項高等空間科技。” 周是人楞了,似乎解釋得通,難道是自己得了精神病臆想症?
“那魯組長,為何我們……”周是人語塞了,他竟然想不出任何漏洞來反駁。
他無法證明自己的外表是一個冷冰冰的機械人!
“您做過那麽多研究,難道就沒有懷疑過自己嗎?”
“你到底想問什麽?”魯思留掃視過金屬盒子,裡面沒有其他人。
“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的身體其實不在這裡,只有我們的意識被轉移到了機械人裡,我們不過是在使用用機械活著!”周是人一口氣說完這些異想天開的話,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終於覺得輕松了一些,他將這個秘密告訴了另一個人,他再也不是那個人類中孤獨的救世主!
然而,當話語說出口的這一刻,他又無比的自責,萬一魯思留是天網安插在新人類中的一個間諜,他無疑將人類最後的機會葬送在了這裡,他將是全人類的罪人。
“周是人,雖然晚上不睡覺對新人類來說,絲毫不會有影響,但是我建議你好好地睡一覺。你可能對真實和夢境的認知有一些模糊。”
周是人:“……”
有革命家說過,你無法叫醒一個以為自己清醒的酒鬼,在他的認知裡,你比他喝得多。
周是人難以想象,魯思留這樣一個睿智的進步的人,竟然都不相信自己,那這個金屬平台上,還有人會相信自己嗎?
那就假裝自己夢遊,把這件事搪塞過去,就當沒有發生過?
他做不到!
曾經以為天網奴役了新人類的肉體,逼迫新人類為天網做勞工,新人類還有反抗和逃亡的機會。哪裡想到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不過是天網玩弄的傀儡!
這樣的新人類哪裡還有任何未來可言?
不行!
縱然今天粉身碎骨,周是人決定也要站出來,將真正的實情告訴所有人。
“我看見了,我們不過是活在水晶罐子裡的肉塊!所有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可以認為我是在做夢,但我不相信人類會麻木到產生不了任何一絲一毫的懷疑。只要有一個人開始懷疑,新人類終將知道真相。為了喚醒所有新人類,我要成為火刑架上的殉道者!”
周是人勇敢向外衝去……
魯思留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愕,將周是人緊緊地抓在身前。
“你說什麽!你怎麽可能看見?我們的意識時刻被天網監視,你不可能看到!”
“快!快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我做夢也想知道掩蓋在虛假視覺下的真實,你快告訴我你怎麽看到的!”
“不,你是天網派來的試探者,沒有人能突破天網的封鎖,你妄想從我腦子裡得到反抗軍一絲一毫的信息。天網終於開始害怕我們了,你殺了我吧!人類不會滅亡的!”
周是人隻覺得腦子嗡嗡地響。
反抗軍?
他之前是在演戲?他知道這一切?
還有多少人明明知道這一切,卻故作不知,虛假地活著?
這裡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周是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做了。
周是人看著屢失分寸的魯思留,沒想到這個人類科技先驅人物的內裡,包藏著一顆叛亂之心。
新人類為了對抗天網居然建立了組織,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並不是那些真實的唯一知情者,原來有人早已經知道新人類被困在機械人中。
他不能就此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這是他借此加入反抗軍的契機,是他夢寐以求的精彩人生!
他要了解更多反抗軍內幕,這樣反抗軍就只能接納他,他也能成為組織的一員。
周是人清一清嗓子,邪笑道:“天網已經知道了你們的所有行動,告訴我反抗軍還有哪些人?”
魯思留從失態中漸漸清醒過來,居然有人看到了要塞裡被囚禁的人類,這個驚人的消息令他無法保持冷靜。
沒有人!至今為止沒有人!能逃過天網的封鎖,進入要塞深處。更別提見到新人類被監禁的肉體。
所以,新人類無法相信眼下的真實生活都是虛擬過的,縱使有一部分人有所懷疑,也無法找到關鍵的證據——他們的真正肉體在哪?
現在,居然有人口口聲聲說他看到了一切,魯思留當然會覺得這是天網的試探。
但是,他們的一切行動都在天網的監視之下,肯定逃不過天網的感知。縱使他們暗中發展,企圖對抗天網,天網也從來沒有一絲反應。仿若,他們的一切謀劃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話。
它不會派人這樣來試探,這根本不合邏輯。
再聽到周是人問反抗軍的成員時,魯思留才頓然明悟。
他不過是一個誕生在金屬平台的小屁孩!
那他如何知道要塞內封存著新人類的肉身?
“你告訴我!什麽水晶罐子?”魯思留厲聲追問。
啊咧,說錯了話了嗎?他怎麽反應過來了。
反正眼前這個人肯定是反抗軍,賴住他就一定能加入反抗軍。
“就是透明的水晶做成的罐子。”
“有多大?周圍有什麽?把你看到的東西都告訴我,不要隱瞞!”
魯思留沒有耐心與他慢吞吞的一問一答,催促著周是人將他看到的一切情況都如實告訴他。
……
“就是這些了,那天我可是當著你的面突然去了另一個世界,你沒有發現我當時有什麽異常嗎?”
魯思留回憶起了那天周是人詭異的情形,他當時突然就一動不動, 好一段時間都全無反應。他將周是人搬到地上後,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處,便去處理實驗材料了。沒想到那天的襲擊事件中,還有周是人詭異的遭遇。
是那導彈的影響嗎?不,導彈的威力被三級武者抵消了,要出狀況的話也會是武者受到這種影響。
難道是有人趁著當時的混亂,又暗中做了一些手腳?
可為什麽會是一個從小在金屬平台上生活的新人類?他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
他也姓周,名字叫是人,難道是……?
“你……你父母叫什麽?”
周是人疑惑,怎麽又扯到他父母,順口答道:“我爹叫周玉禮,我媽叫劉眉香呀。魯組長,你認識?”
“不!不認識!就是好奇問一問。”
魯思留如遭雷擊,他故作鎮定,斜眼凝目打量著眼前這個欠了他10星幣的落魄小子。
他,總是充滿著對學識的渴望;他,做事毛毛躁躁卻知錯就改;他,思想勃發不知天高地厚……
他,居然隨意把他親爹拿出來發誓賭咒!
“周是人啊,我思來想去,覺得有一件事不妥。你上次問我借10星幣,我還讓你簽了個協議,太不會做人了。這樣吧,咱們把協議取消了,星幣就當送你……”
周是人大怒:“魯組長,你過分了啊!我是有信用的,借你星幣肯定會還你,這才過幾天?我都拿我親爹發毒誓了,你還想怎樣?”
魯思留尷尬,腎兒顫痛卻有苦說不出。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