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相信了六指的話，鍾夏做的出這樣的事，六指此刻傾瀉而出的情感做不得假。

　　看著地上的六指，我實在是忍不下心來:“起來吧！起來說！”

　　“失聯後，我在賓館裡躲了一個多月才敢出門。鍾夏警官的話我也確實聽了進去，再加上這次的事對我觸動很大。於是，我改頭換面，想要過嶄新的生活。本來我是打算離開

　　江城的，可是我沒有身份證甚至戶口本也沒有，根本走不掉。我就想著啊，找個工作攢點錢，等過兩年到鄉下弄個小房子再娶個媳婦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是天不遂人願！”此刻的六指嘬著煙

　　，苦澀的望著衛生間的天花板。

　　一番調整後，六指咬牙切齒恨聲道:“我去面試，沒人要我。你知道嗎，我去當服務員啊，小餐館的服務員啊，甚至掃大街，竟然還要面試。那時我是這樣想的，不行就算了

　　，實在不行我去工地搬磚，不為別的，就為了堂堂正正的活下去。到了工地，工頭說不需要我，要大學生。我求著他說:我有一膀子力氣，啥活都能乾，苦活髒活都行。

　　好說歹說，工頭同意了。我沒有食言，所有工人裡，我乾的活最多，最髒，最累。可我真的很高興，尤其是第一個月工資下來的時候，那時候我甚至天真的以為命運終於開始

　　眷顧我了。鍾夏警官曾經給過我他的電話，在發工資那天晚上，我高興的找他，我想我們應該是朋友了，想請他吃飯來表示表示，打心眼裡我真的很感謝他。可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那是我

　　見他的最後一面。

　　那天晚上我喝大了，是鍾警官送我回宿舍的，後來他就走了。是啊，後來他就真的走了。

　　兩個月前，我在工地上乾活，那天應該是吃壞了肚子，肚子一直疼的厲害。工頭對我還算不錯，批了我半天假，讓我休息。那段時間的工地啊，塵土飛揚，工地馬上快要完

　　工了，大概就剩下些後續的事宜。那天下午，承包商過來驗收。

　　當時，我剛從工地廁所出來看見一隊奔馳車隊進了工地，工頭和領導們都在那迎接。我很好奇，就跑了過久一塊跟著瞅瞅，這一瞅，我差點沒跌過去。

　　車上下來的人裡，有一個我認識。是他，那天晚上被我看見臉的男人！我趕緊從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在臉上，害怕他給我認出來。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決定告訴鍾警官

　　。可是那晚他的電話並沒打通，我就第二天讓我舍友替我過去找。那小夥子卻回來告訴，鍾警官殉職了！

　　後來，我慢慢打聽，才知道鍾警官是因為14年的案子殉職的。我不知道他查出了什麽，但是我知道，這些家夥一定不會放過我。我跑到市局對面的賓館裡，站了一宿，不同

　　上次的是，上一次是為了躲避，這一次是為了哀悼。

　　我不知道鍾警官的屍體在哪裡，也不知道他葬在哪裡，我啊，就對著那市局的警徽發呆，因為我覺得鍾警官就是絕大多數警察的化身啊，正義，責任。”

　　“你的意思是去年那晚你看見的人可能是你們工地承包商的人?”我沉聲開口。

　　“是的，我問過我們工頭承包商是叫立能房地產集團。”

　　“立能房地產.....立能房地產...”我喃喃自語著，隨後示意六指接著往下說去:“接著說，怎麽就有錢了?要翻身了?”

　　六指略微苦澀道:“工地那邊，我也不敢在那幹了，

再說工程也完了，馬上停工了。宿舍裡有個小夥子給我介紹了個人，也就是我現在的大哥，我跟著他賣藥，也就是個小馬仔。我大哥做這個做的很大，他上面還有人。　　最近這段時間，我大哥想把藥賣到新城區這邊。所有的會所基本都安排妥當有我們的藥，就是這家會所有點棘手。我大哥意思呢，讓我來送錢。也就是每天在這消費。”

　　說完，六指沉默了。當他再次開口時，又一支香煙燒成灰了。

　　“爺，您到底是誰?”

　　“鍾夏是我大哥！”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六指驚訝的朝我看來，隨即趕忙開口:“爺，我叫張大寶。”

　　對於六指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之前關於他的推論，全部都錯了，但這趟也並不是沒有收獲。看著六指我皺著眉頭說道:“藥不要再賣了，找點正事去做，身份證我幫你解決，走吧，離這漩渦越遠越好。”

　　“我並不想走。”六指長呼一口氣。

　　“為什麽?”我詫異的問道。

　　“說實在的， 我有點厭煩我這窩囊的樣子，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所有的原因主要還是來自我大哥，白冬。

　　剛跟著他的時候，有一次他請他手底下的馬仔們泡澡，我也在場。我遠遠的看到蒸汽下，他的胸膛上有著一支碩大的蜘蛛，就像當初在窄巷子裡一樣。

　　但他不是那個人，我可以肯定。我認為他們必定有所關聯，我想找出真相。

　　這件事已經成為我走不出的陰影了，尤其是在鍾警官死的時候。我記得鍾警官給我說過，人是要有信仰的，他信仰著國家和頭頂的警徽。而我，現在應該也有了。因為朋友，因為信仰那份短暫卻真摯的友誼，或者因為我想做些什麽，來證明我不是一個懦夫，我配做鍾警官的朋友。”說到這裡，六指看向我自嘲的笑了笑。緊接著開口:“

　　我聽比我入門早的馬仔說，我大哥是走私起家的，到現在走私是副業，販藥主業。他的帝國版圖很大很大，大到整個江城都裝不下，甚至手伸在了國外金三角地段。可他上面依舊有人，我見過他為了一個電話守得心神不寧，我認為他們是一個組織。一個很大很大，大的足以隻手遮天的犯罪組織。”

　　六指的想法讓我不禁高看了他一眼，我正視著他的眼睛問道:“想好了?”

　　我的問題，六指沒有做出回答，反而開口問道:“你可以做我的上司嗎?”

　　我一時間竟怔在了原地，六指的話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我聽清他嘴裡的低語:“這一次，我想做個真正的線人，不做逃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