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於籠中的鷹隼呐……何時……何時……能解脫?-
【天城紀年,第5年,宇文鶴】
年僅五歲的宇文鶴輕撫著木棺的蓋板,眼神空洞,令人揪心。
既使是他的父親宇文同述——那時尚在壯年——也差點在那場葬禮上失控。
妻子去世時,宇文同述只有三十五歲。看到年幼的兒子在母親的棺邊徘徊,他的心中就充滿了愧疚。
鎮靈人的親友們是很難善終的,
他們或早夭了的或出了橫禍的,似乎都是命中的定數。
既便如此他們仍敬慕著鎮靈人——將他們視作守衛一方的神。即使神不會保佑他們,他們也仍然敬慕著。
宇文鶴的母親,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宇文鶴很喜歡母親,甚至勝過敬愛他的父親,母親是那樣的年輕呀!她的身影靚麗而淡雅,在宇文鶴眼中美過其他女人;她的歌聲悠揚又典雅,勝過山中百靈鳥的鳴唱。
但是現在她不在了。而那時的宇文鶴,僅僅只有五歲。
自那以後的宇文鶴開始在母愛缺失的環境中野蠻生長,除了每天學習父親教授的課業與武功,剩下的的時間中他都在父輩們隱居的那座大山中度過。漸漸的,他也厭倦了,畢竟是憧憬著美好與奇妙世界的孩子,那時的宇文鶴,又怎麽能甘心一輩子都耗費在這座蒼老又凝重的山裡呢?
那日宇文鶴沒有歸家,他一直坐在山尖最高的那棵樹頂觀望,只是漫無目的地看著,並幻想著,他欺騙自己看到了山外的景色,欺騙自己的母親此時此刻應焦急地打著油燈漫山遍野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他哭了。
從沒哭得這麽傷心過。
也因此他那晚一直躲在那棵樹上,自母親去世以來,尚是少年的宇文鶴第一次感到了天大的委屈。那時正值深秋,星臨萬戶,月朗星稀,宇文鶴坐在山巔感到了陣陣寒意,但夜色中他一直望著,即使手腳已經冰涼了,也未曾中斷過。
那夜之後,宇文鶴眼中的光芒就消失了。見過他的長輩們都說他的眼眸像黑耀石一般無瑕,但在失去了那些光芒之後,便不再富有靈氣,
第二日他風馳電掣、一路跑回半山腰隱藏在層層疊疊的樹林中的家,摔了好幾跤,枯枝敗葉見縫插針地埋藏進他的發絲,尖銳的石頭劃開他的皮肉,他一刻也不曾停歇。
宇文鶴撞開家門時,年輕的父親正在抄寫經書。
“我娘呢?!”他看到父親波瀾不驚的姿態,心中的憤怒與辛酸刹那間噴湧而出,他氣急敗壞地向宇文同述吼道,書本上學的仁義禮智信早就置之度外了。
昨晚確實有人焦急地漫山遍野地找過他了,不過,不是母親。
這是他第一次對父親表現出怒意。
他卻從父親的臉龐上讀出了疲憊與迷茫。
“宇文鶴,”父親一反常態,沒叫自己阿鶴,“為父是怎麽教你的?”
“我不管!……我娘呢?……”宇文鶴亦一反常態,竟抱著腦袋嚎啕大哭起來。
只不過是一個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在某個月夜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尚未成熟的靈魂仍然貪戀著那能給予自己一切溫暖與幸福的懷抱罷了。
宇文同述離開書桌,提起衣擺在年幼的孩子面前跪下來,既使是極其悲憤,宇文鶴此時的心神也亂起來。
“對不起啊……阿鶴……”他將宇文鶴單薄的身軀擁入懷中,“為父還是……沒能守住你的娘……”
五六歲大的稚童哪裡見過這麽大的場面,宇文鶴不知所措隻得也一撩衣擺跪在父親面前。
“若為父沒有這‘鎮靈’的使命,為父的妻兒尚可以在人間過著平凡快樂的日子……但為父無權背棄這使命啊!……為父背棄不了啊!……”
宇文鶴迄今都沒有忘記,那日父親歇斯底裡的咆哮——那種發自肺腑的絕望與哀傷。
鎮靈者……隳靈者……是什麽?……
四大凶獸……是什麽?……
只要打破了這無窮無盡的善惡循環,就不會有人再失去什麽……
只要戰勝了它們……
就能獲得屬於守護者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