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曉魚心煩意亂的回到家,跟老爹和娘親說了縣衙的情況,老爹一拳砸在桌子上道:“我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
他沉默了一會兒,果斷說道:“素娘,收拾東西,我們走!”
“走?去哪?”
“哪都行,這裡不能待了!”
“那南笙家怎麽辦?”一聽說老爹要帶著他和娘親逃跑,莊曉魚急了。
“問問他們要不要一起。”老爹看看莊曉魚,拉了他就走。
來到南笙家,把情況一說,兩家人一拍即合,約定子時出發後便各自收拾起行李來。
是夜子時,看看四下無人,老爹趕著牛車,馱了莊曉魚娘倆和行李,與南笙一家三口匯合後便悄悄出發了。莊曉魚家的大黃狗似乎知道這是個不尋常的夜晚,閉了嘴很聽話的靜悄悄跟在一旁。
一行六人小心翼翼出了村子,正暗自松口氣,討論著下一步要去往哪裡,大黃狗卻忽然停下,衝著身後汪汪吠叫起來。莊曉魚回頭望去,只見遠處似乎有些星星點點的火光。
“糟糕!有人追來了,快走!”老爹回頭看到,揮手就給了老牛一鞭子。
老牛吃痛,“哞”的叫了一聲,撒開四蹄笨拙的跑起來。但跑著跑著,忽然咯吱一下,牛車一歪便再也跑不動了。
南笙父親跳下車一看,只見一側車輪陷在了泥坑裡。他著起急來,讓莊曉魚老爹使勁鞭打牛屁股,他則在車後咬著牙推起來,但怎麽都推不出去。
莊曉魚和南笙見狀,對望一眼,點點頭跳下來幫忙。在三人的合力下,終於把牛車推出了泥坑,泥水濺了三人一身。
但這麽一耽擱,後面的追兵就越來越近了。莊曉魚老爹心裡著急,使勁打老牛,老牛痛的受不了,不再看路,沒頭沒腦朝路邊的蘆葦蕩裡跑去,任憑怎麽拽韁繩都沒用。跑了一陣,輪子碾上塊大石頭,嘩一下把六人都摔了下來,老牛則拖著空車很快消失在了夜色裡。
“站住!都給我站住!”身後隱隱傳來亭長的聲音。
女人們和兩個孩子見行李撒了一地,都著急忙慌的撿起來。兩家的男人見狀,抓起幾個重要包袱,牽了他們道:“快走!都別撿了!”
六人慌慌張張地往前跑,前方的蘆葦越來越密,腳下的土地也越來越潮濕,跑著跑著,幾人都慢慢陷了下去,拔腿越來越困難。
“你們幾個!都別跑了!前面是水,沒路了!”亭長與一眾追兵已經追到了近前。
“汪汪汪!”大黃狗見到追兵,又看看狼狽的主人,仿佛憋了一肚子的氣,齜著牙便撲了上去。但奈何追兵人多勢眾,不一會兒就聽到了大黃狗嗚嗚的叫聲。
“大黃!”聽到大黃狗的慘叫,莊曉魚轉身就要回去,卻被老爹一把拉住。
“你別動!南笙他爹,我們走!”老爹拿起魚槍,遞把柴刀給南笙父親便艱難的往回走,南笙父親點頭跟上。
“亭長大人,我們兩家本就人丁單薄,當兵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大家都是鄉親,能不能放我們一馬?”見到亭長,老爹懇求道。
“莊家的,我前幾日便說過,征兵實行連坐制度,一人逃跑,全家受罰,每人都要挨一百下板子!放了你們,挨罰的便是我。都別反抗了,乖乖跟我回去,該當兵的當兵,該回家的回家,看在鄉裡鄉親的份上,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亭長說道。
“要是我們不回去呢?!”南笙父親愣頭愣腦地說道。
“那我便把你們綁回去!以逃兵論處,
全家連坐!” “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亭長大人,看到我手裡的魚槍了嗎?我用它扎死過不少大魚,今天不介意扎個人試試!”老爹抬起魚槍往前跨了一步,南笙父親也緊了緊手裡的柴刀。
“你們想幹嘛?!”看到二人動作,亭長忙躲到了一個士兵身後,確認安全後說道,“別亂來啊!我們多少人?你們又多少人?看看你們身後的女人跟孩子,難道你們連他們的命也不顧了嗎?”
莊曉魚扶著娘親從蘆葦蕩裡艱難地走出來,聽到雙方劍拔弩張的對話,過去跪在地上說道:“亭長大人,我跟您回去,您能放了我爹跟我娘嗎?”
“那是當然。”
“那我也跟您回去,我去當兵,求求您放了我爹跟我娘!”南笙看到莊曉魚替家人求情,也跟著跪了下去。
“兩位,看看你們的兒子,這才像話嘛!”亭長哈哈大笑。
“小魚兒!別求他,快起來!”老爹在身後叫道。
“爹!”莊曉魚轉身看著老爹,哭著說道,“以前小魚兒不懂事,害您跟娘親受苦了,現在我知道了,你們都是為小魚兒好,小魚兒長大了,會照顧自己,不會有事的,你們就讓我去吧!”
說完咚咚咚給老爹磕了幾個響頭,直磕的腦門上粘了許多泥土草屑。
“你!唉……”老爹見莊曉魚如此執著,又看看素娘,終於把魚槍放了下去。
“小混蛋,當兵是我的事,不用你去!大人你別聽他瞎說!”見莊家人妥協,南笙父親也跟著補充道。
“自然,自然……”亭長越發開心了。
莊曉魚擦了眼淚,抱起受傷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大黃,在亭長的押送下跟著爹娘回了家……
夜裡收拾行李的間隙,爹娘把莊曉魚叫到身旁,老爹摸摸他的頭,跟他說了個驚人的秘密——原來自己家並不屬於漁村,娘親是楚國一個鑄劍師的女兒,老爹則是娘親生父的徒弟,而他手裡的魚槍也是一件用天外隕鐵鑄成的神兵。二十多年前,楚王為得到此神兵,派人殺死了老爹的師傅,老爹趁亂帶著娘親逃了出來。當時還是半大孩子的爹娘兜兜轉轉來到漁村,隱姓埋名一住便到了如今。因為莊曉魚要去當兵,爹娘不放心,便把身世和盤托出,並把魚槍給了他,告訴他關鍵時刻能救命。
都說每個男孩心中都有一個英雄的夢想,莊曉魚平日裡沒事,最愛的便是纏著村中老人說演義故事,不曾想自家的經歷竟也如此曲折。油燈下,莊曉魚用心聽著老爹的話,心裡五味雜陳。
翌日清晨,在爹娘的目送下,莊曉魚背上包袱出發了。他走上大道,深吸口氣,緊了緊手裡的魚槍,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他心裡想著許多事,忽悲忽喜,正準備叫了南笙父親一起走,卻見南笙拿著個包袱朝他跑來,邊跑邊說道:“小魚兒,快跑!快跑!”
莊曉魚不明所以,跟著南笙跑起來。這時,南笙父親捂著肚子從後面追上來叫道:“小兔崽子!竟然騙你爹吃巴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哎喲,我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