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情小寶貝,趕快起床嘍。”
“就知道天天通宵看小說,我不回來,你是不是午飯都不打算吃。”
辛水萍看著床上睡的顛三倒四的愛子陳情,氣的肝顫。
“這死孩子,跟他勤快的爹媽一點都不像。”
嘴上雖然罵著,但是看到陳情那張結合了自己和亡夫那張英俊文秀的臉,心裡頓時軟了起來。
“也就臉長得好,比我和他死鬼老爹都好。”
想到這,她平素樂天的性格又活躍起來:“我家兒子,以後就算靠這張臉,吃個軟飯,娶一個城裡富貴人家的寶貝女兒,肯定沒問題。”
可是一想到富貴人家搞不好自家兒子會被欺負,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還是找個家境殷實的好一些。”又想了想,繼續否認道:“城裡這代都是獨生子,估計都是寵的厲害。其實農村的也不錯,手腳勤快能乾活,肯定能給兒子侍候的好好的。”
在小小的思考了一番兒子終身大事後,辛水萍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
本是一夜宿醉的陳情迷迷糊糊間感受到一種熟悉的觸感,好像是一條濕毛巾在擦自己臉。記得自己每次賴床時,母親就會用一條濕毛巾把自己喚醒。
‘嗯?不對。我明明是在公墓,怎麽會有人給我擦臉。’
意識到狀況異常的陳情連忙睜開眼,映入他眸中正是那個最熟悉也最遙遠的人。
看著眼前正一臉溫情給自己擦臉的老娘,陳情先是張大嘴巴,然後自言自語問道:
“我在做夢嗎?”
“對,你個死孩子可別整天白日做夢了。整天看小說也不上學,你以後到底是想幹啥。”愛心老娘神補刀道。
陳情看著補刀自己的老娘,口中繼續疑問道:“不對啊,我之前每次夢到你,都是和藹慈祥的你。今天嘴巴怎麽這麽歹毒,像極了我現實裡的老娘。”
歹毒老娘張手就是一巴掌,拍向陳情的腦袋:“鬧夠了沒有,敢說老娘我歹毒,你個倒霉孩子真是沒良心啊。我當年生下你時怎沒有把你順手扔到垃圾堆呢。”
陳情感受這頭上的疼痛,越發察覺到不對勁,按理說要是做夢這樣的疼痛系數應該足矣喚醒了吧。何況扔垃圾堆是老娘慣用兩大威脅語之一,心懷試探的繼續問道:“要是扔垃圾堆沒死呢?”
“哼,老娘就在奶水裡下毒把你毒死。”
‘全中’,兩大威脅語全對,讓陳情此時心情有點忐忑,這真是自己老娘嗎?難道是自己孝心感動天?所以讓老娘以奇特的存在與自己相會?
“媽,你知道你死了嗎?”
“好啊,你個小王八羔子,居然咒老娘死。”辛水萍被兒子連番奇怪言語終於惹出火氣,隨手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對著陳情就是兩下,不過她打了多年,也是極有分寸,頂多留點輕微紅印子。
可是打了兩下,卻看到今天的寶貝兒子就是像個白癡一樣,不閃不躲,傻傻的看著自己樂。
‘完了,這孩子不是在家裡憋傻了吧。誒,陳建國你個死鬼,走的那麽早,留這麽一個奇葩給我,算了算了,都是我命苦唄。還是多賺點錢,以後為這傻孩子找個老實媳婦侍候他好了。’
“給你買的午飯放桌子上了,我待會還要去店裡。你在家好好的。”第NNN次對兒子絕望的辛水萍女士覺得現在還是賺錢比較重要,可是走到門口又帶著一些不忍的說道:“不上學也沒關系,但你也別一直憋在家裡看書,
偶爾出去曬曬太陽,打打球什麽的。上次張頂天曹寧遠找你打球你也不去,厲翔吳亞找你玩遊戲你也不去。你再憋,就憋出毛病了。” 不想剛走出房門,卻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大喊。
“媽。”
辛水萍扭頭看去,看到自家兒子已經下了床,雖然身上穿著小背心大褲頭模樣看著有點衰,但是臉上卻綻放著許久未見的陽光笑容。
“我會好起來的。”
“還有,你路上小心點,注意安全。嗯,還有,還有,晚上回來別吃飯,我給你做飯吃。”
“你做飯?不把我肚子吃懷就算了。”嘴上雖然嘟嘟囔囔的不屑,可是扭過頭的辛水萍臉上卻露出久違的欣慰笑容,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之間覺得兒子好像長大了,一想到讓自己煩惱多年的兒子終於開始成熟,一時之間竟是恍惚了起來,直到走到自行車旁,方才回過神來,心內思忖道:不管怎麽說,有轉變總是好的,等晚上回來再看看他會有什麽表現吧。
陳情看著漸漸走遠的母親,開始確定,自己應該是穿越了。
‘難道是因為那個道士?’
昨天意識模糊的時候,依稀看到那個道士走到自己近前,念念有詞的在念咒。好像說自己是什麽有德之人,要給自己一場機緣什麽的。
不管是什麽原因,陳情暗自下了決定,這次回到過去,一定要牢牢把握命運給與的饋贈。
按照剛才那番來自老娘的對話,自己應該是穿越到了高二下學期,休學宅在家裡那段日子,也就是2002年,正是人生最消沉的時間段。
原本自己也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初中時代每學期都是年級前列,可是到了初二時父親得了重病,母親為了給父親治病,便帶著自己四處去借錢,可惜那個時候癌症哪裡是正常家庭可以承受的病魔,父親在治療的第二個月就撒手人寰。自此家庭的重擔就全都壓在母親身上,只能一人打上兩份工,賺錢還債,整日奔波忙碌自然也就顧不上對兒子的管教,陳情就處於放養狀態。
等陳情回到學校,迎來的卻是來自部分混混同學的欺凌,嘲笑他是沒有父親的孩子。
起初打架只是為了還擊,可是對方人多勢眾,為了不被欺負,陳情便主動開始和另一波混社會學生們玩了起來。
打架,泡妞,逃課,玩遊戲從那時開始便是家常便飯。
這樣的狀態,果不其然,到了中考時便名落孫山,原本自己已經接受了去技校職專的命運。
不過母親卻不離不棄,花費昂貴的擇校費,把自己送到了市重點的九中。也得虧老娘經商有道做起了小買賣,這才讓有資本讓自己繼續接受高中教育。
可惜到了九中,仍然是爛泥扶不上牆,整天重複著學校小混混的狀態,一直到高二下學期,一不小心打了教導主任,惹下大禍,如果不是老娘數次去學校求情送禮,恐怕就要被開除了。
也正是擁有這樣一位對自己不離不棄的母親,讓陳情開始明白了母愛的偉大,主動和自己的社會朋友停了聯系,就在家看看小說,用這種半躺屍的狀態讓自己恢復正常。
如果按照原有的人生軌跡,荒廢了四年的自己,在高考也是名落孫山,最後只能上了一個末流大專。
不過或許是曾經那段小混混的經歷,見識過社會的黑暗面,讓陳情相比於大多數人都更加洞悉人性,到了社會反而如魚得水,成為市場營銷的高手,最終和王勇一起在那個時代最火熱的行業,成為行業頂尖的人物。
不過既然這次重生,帶著前世在商場歷練的記憶,陳情對未來充滿信心。
2002年,牛雲的阿裡啪啪已經如日中天,不過覓寶網還藏在台面下,要到明年才會正式上線。馬騰飛的企鵝帝國也有了一些雛形,現在他還在開墾著會員費和休閑遊戲市場,並不知道自己的企鵝集團會在日後成為怎樣的龐然大物。李志遠在這時更是民族希望,百知和米國的稻殼在搜索領域打的如火如荼,並且靠著更合乎國人使用習慣,開始逐漸佔據上風,並沒有後世的毒醫院導航網的代稱。
這是個大有可為的時代。
不過,陳情並沒有被自己看到的機遇給迷亂了眼球。上一世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照顧好母親,沒有讓她真正為自己驕傲和榮耀過。
這一世,排在第一要務的,是要先當個好兒子。至於什麽商業奇才,什麽豪富大亨,都請靠後站站。
換了一套方便行動的舊衣服,陳情便開始了自己好兒子計劃第一步:打掃衛生。
陳情的家,是一套典型的城中村自建房,一百多平的宅基地,整整蓋了四層樓。除了二層自用,其它各層都租賃了出去。
樓頂有個大花壇,原本是準備拿來養花種樹,最後卻被老娘搞成了小蔥韭菜蒜苗開會,倒是省了家裡一些買菜錢。
忙活了半天,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看著這四層小樓上上下下煥然一新,陳情心情頓時舒暢不少,拿出順手摘的兩個西紅柿,站在二樓窗戶,一邊啃著西紅柿,一邊朝外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南塘村。
記得小時候南塘村還有幾個大魚塘,村名想必就是由此而來。不過隨著城市發展,四面已經都是新建的居民樓,原本算是郊區的南塘村,如今卻是毗鄰市中心,成了寸土寸金的豪奢之地,村民們僅僅靠著日常收租便能顧上家庭用度。
站在後世已知的角度,明白房地產接下來會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改造著整個國家,陳情眼裡似乎飄過了時代變遷的畫面,他知道,隨著社會進一步發展,南塘村的村民們甚至靠著房租就能過上讓人豔羨的‘房東生活’。
只是現在這些村民們仍然羨慕著周邊其它早早被拆遷的其它村子,羨慕那些住上新式住宅的人們。
“哎,這不是陳情嗎?小子,趕緊下來,陪你余叔一起通下下水道。”
陳情循著呼喊聲望去,眼皮不由跳了兩下。
樓下招呼他的人叫余滄海,是自家隔壁鄰居,也是自己童年陰影之一。
這人是個小學老師,不過已經是半退休狀態,酷愛中國傳統文化和武俠小說,據說原名余建設,余滄海這名是他後來改的。從小就喜歡逼自己背誦什麽唐詩宋詞和各種亂七八糟的各種賦。
最重要的是他有個女兒,叫余程程。長得清秀動人甚是靚眼,自己從小就喜歡拉著她玩過家家,吃在她家,睡在他家。
只是到了初中,余程程便對‘墮落’的自己有些怒其不爭,整天說教自己要好好學習走正道。好像是到了上高中的時候,余程程終於死心,從此見到自己就是冷眉冷眼,雖然同在九中,但三年之間,從沒有說過一句話。
記得她最後是去了燕京上了政法大學,然後進了滬寧市的名牌律所。因為余滄海在她大三那年就因為肺癌去世了,房子好像也拜托其它親人打理,再後來兩人就沒怎麽見過了。只是聽人說,她剛畢業時就結了婚,但是沒多久就又離了。
陳情一邊回憶著往事,一邊重新換上那身髒衣服。
城中村的下水道向來是容易堵塞,每隔一段都要清理一下。以前老爸在世時,是他和余滄海協助著乾,等著老爸走了,陳情又處在不靠譜的狀態指望不上,只能余滄海一人清理。
不過現在換成了‘靠譜’的陳情,自是與以前不同,下去之後撿著最髒最重的活就是一頓猛乾,不到半個小時,清淤排汙工作就算完成了,又推著借來的小車將汙穢的擁堵物送往定點垃圾場,二人方才松下一口氣。
余滄海看著眼前的陳情,清臒的面容上帶著一些訝異。他之前打招呼時,只是想著讓這小子打個下手,沒想到今天的陳情居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乾活之時相當賣力,而且在過程裡懂得照顧自己,主動去做那些髒活累活,依稀間他好像回到了和陳建國一起乾活的時光。
等回到了門口,將下水道井蓋蓋上,余滄海從兜裡掏出一盒紅5渠,遞給陳情道:“你小子終究是長大了,怎麽樣,來一根?”
沒想到陳情嘿嘿一笑,直接將他手裡連煙帶盒一起拿掉:“余叔,你肺不好,我看你最近老咳嗽,要不這煙你還是戒了吧。”
上一世,余滄海就是在四年後,死於肺癌。
余滄海笑罵道:“臭小子你知道啥,你阿姨走得早,就我一個人過著苦日子,不抽點煙還能幹啥。”不過最後也沒把煙要回去,看樣子心裡多少還是接受了陳情的建議。
陳情鄭重道:“余叔你可不能這麽說,你身體好,才能更久的看著余程程。你要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余程程歲數又小,沒你盯著,嫁錯人了可怎麽辦。”
“現在你倒是知道關心起程程了,這兩年你小子過得混,我也沒問你。你到底怎麽得罪我家程程了,怎麽她現在都不願意搭理你了。”余滄海看著眼前說話越發靠譜的陳情,倒是有些老心寬慰,自己肺不好其實早就是心知肚明,但是即便真有什麽問題,他也不願花費醫藥費,給自家女兒留下負擔。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要是陳情真的浪子回頭,他倒是信得過陳建國和辛水萍兩人教出來的孩子,已經有心思幫他和女兒居中調和一下。
就在二人閑聊之時,一輛藍色女款自行車緩緩行來,車上的女孩雖然穿著隨處可見的高中校服,但仍能看出體態輕盈,娟秀的面龐配上腦後隨風搖起的馬尾,更是讓她釋放著青春的美好氣息。
余程程扎好車子,走到二人前,也不顧余滄海一身髒汙, 攙扶著他一臉關切道:“爸,你怎麽自己在通下水道,不是說好等我回來一起乾嗎,你身體又不好。”
余滄海老氣橫秋道:“你爸身體還好著呢,這不還有小陳幫我呢。程程你還別說,今天小陳乾的是真的不錯,不怕苦不怕累,看來這小子終於回過正常性子了。”
老余頭的話外之音顯然是想緩和兩人之間尷尬的關系。
不想余程程走到陳情面前,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便又攙扶著余滄海回屋裡去了。
她這番舉動搞得陳情也是一陣尷尬,嗅著鼻前還留著方才少女留下的芬芳,本想和‘老朋友’攀談兩句也只能作罷,鬱悶的回到了家裡,準備上街買菜好給老娘做晚飯。
余家廚房,余滄海看著正在洗菜做飯的女兒,走過去道:“程程,其實陳情這孩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是個好孩子,你為啥要和他關系鬧得那麽僵呢。”
不想他這句話,卻讓正在切蔥的余程程鼻頭變得微紅,好似受了什麽委屈,對著自己父親埋怨道:“爸,我和陳情的關系你別管了。他有喜歡的女孩了,我們就是從小長大的鄰居。不需要什麽特別的關系。”
余滄海看見女兒委屈的神情,連忙哄道:“好的好的,爸爸不問了,咱家以後再也不提這個臭小子了。”活了幾十歲的人,一看女兒神情,余滄海哪會不知道余程程還是對陳情這小子有些情愫,心內更是下定心思,要敲打敲打陳情。
余程程嬌俏的鼻子微微皺了一下,輕輕嗯道。只是轉身炒菜時,似有清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