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一五年八月四日是一個普通的日子,這一天並不是什麽節日,也不是紀念日。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並不平凡的日子,因為在這一天,我被開除了。
我像往常一樣七點鍾起床,胡亂地弄了一下穿戴,便到S市蝴蝶展覽館上班。大學畢業之後,我便供職於這家展覽館,負責文案工作。
八點鍾,我準時踏入了辦公室。坐在我對面的濃妝豔抹如同卡申夫鬼美人鳳蝶的老女人,笑眯眯地皺起一臉的皺紋,對我說道:
“寧小元,館長叫你過去一趟。”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一腳高一腳低地來到館長辦公室的門前,敲了敲門。
“請進!”
我推門進去,看見館長正在埋頭書寫文件。
她一見到我,便抬起頭,剛要說話,卻發現我的衣著十分邋遢,頭髮很油,好像幾天沒有洗過一般。於是她極其厭惡地捂住鼻孔,仿佛我是叢林中野獸的一灘排泄的汙穢,會發出一陣陣嗆鼻的惡臭。
我看著她的臉,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然後聳了聳肩膀,說道:“館長,你找我?”
館長將皮椅向後一推,皺了皺眉,說道:“是的,寧二,我有件事要跟你宣布。”
“什麽?”
“你被開除了。”
當我聽到這五個漢字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我換了比較嚴重的幻聽症,需要到S市精神衛生中心去掛個號。直到我撓了撓自己的油頭,又打了一個飽嗝,讓空氣中的尷尬沉澱了一下,才真正的了解,剛才我聽到的,從女館長口中緩緩吐出的五個字的重量。
我精於計算,從初中到高中,我的數學成績一直都是全班最高分。於是我在腦中快速地計算了館長開除我的理由,大致有三種可能:
1.我最近工作不夠積極,經常上班摸魚;
2.最近展覽館裡生意實在太差,需要裁員才能維持經營;
3.我將館長是個禿頭,並且帶假發的秘密偷偷告訴了漂亮的保潔員小琴;而小琴“嘴上沒毛,講話不牢”,把我分享給她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不管怎樣,在這一家私人經營的蝴蝶展覽館中,我是徹底乾不下去了。館長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淡淡的儒雅隨和的微笑,到眯眼咧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到最後,她趴在桌子上,笑得像公雞一樣咯咯打起鳴來。
我不喜歡那樣的笑聲,太刺耳了,我皺了皺眉,說了一聲“知道了”,然後邦得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我灰頭土臉的回到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又去了一趟人事處,蓋好章,便匆匆離開了展覽館。
站在展覽館的門口,望著這個我供職了一年的地方,我撓了撓自己的油頭,思前想後,還真的覺得有點頭大。
這件事對我的影響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1.我每個月3000塊錢的收入沒了,下個月的房租和煙錢是個問題;
2.我現在是個無業遊民,如果讓老爸知道,一定會在電話那邊哇啦哇啦罵我很久;
3.在去喝花酒的時候,少了能和妹子吹比的資本;
這樣一想,被開除這件事又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不能承受之重。於是我如同剛剛破繭而出的蝴蝶一樣,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展覽館面前的大草坪上,撲通一聲,躺了下去。
我望著淡淡的雲,藍藍的天,臨終閃回般地開始回憶起自己的工作和一生。
在解釋我選擇這份工作的真實原因之前,
請允許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 我,寧小元,外號“寧二”,大概是取“二愣子”之意。九零後,一個徹頭徹尾的屌絲。
我之所以選擇這份工作,並不是因為我的大學專業便是研究動物的,恰恰相反,我是一個醫學生,我研究的是人的肉體;
我的祖父是F旦大學生物學系的教授,曾經在美國留學,專門從事蝴蝶研究。他的書房和臥室裡掛滿了各種蝴蝶的照片,擺滿了各類關於蝴蝶的書籍。我從小便浸淫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常常幻想著將來有一天繼承他的衣缽。
然而,在我父親的一再堅持下,我還是報考了醫學院校。他給我的理由很簡單,做醫生比較賺錢。
於是,我考上了J大醫學院(我稱之為“S市第二衛生職業技術學院”)臨床八年製本博連讀班。
在高中的時候,所有的老師都在說,你們現在拚命地學習,將來上了大學以後,可以隨便玩。於是年輕的我便相信了這些老師的鬼話,到了大學之後,逃課、把妹、打架、抽煙,每樣都沾,雖然沒有鬧出什麽大的亂子,可是學習成績一直都是班級的倒數第一。
很快,我的導員便找到我,告訴我一個不幸的消息:
“寧二,你的績點只有2.14,如果在大五之前,績點達不到2.7,你就要被哢嚓了。“
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我嚇得一哆嗦。這倒不是因為倒數第一這個名號實在難聽,畢竟每個班級裡都有幾個“八卦集散中心”,他們連班級裡九十九個人,每個人每一門考了多少分都查的清清楚楚。我是“倒數第一”的事情早就已經成為了他們食堂裡茶余飯後的談資。
我之所以栗栗危懼,體如篩糠,是因為,我是在我老爸千辛萬苦,苦口婆心地勸說下,才發奮考上的大學。如果讓他老人家知道我被哢嚓了(指不能進入博士階段),他一定氣得心臟病發作,當場翹辮子。
這實在是我不能接受的。
於是我跑出了輔導員的辦公室,飛快地回到了自習室開始“發糞塗牆”。從那以後,我便成為了自習室的常客。
我的成績也真的給力,經過了幾個學期的努力,我的績點終於回到了2.7。大五結束,進入臨床實習之前,我的導員再一次找到了我:
“寧二,乾得不錯,你是全年級進步最快的學生。 現在你可以進入博士階段的學習了。”
我撓了撓頭,說道:
“我不想再學下去了,我想現在就本科畢業。”
輔導員嚇得渾身起了一層白毛汗。她說她這輩子就沒見過放著博士不讀,卻要中途畢業的連讀班學生。
我撓了撓頭,說出了網文世界男主角的那一句被說爛了的名言:“如果沒人做,我就做第一個。”
輔導員搖了搖頭,表示還是不能理解。
於是我主動幫她計算了一下我繼續完成博士學業有那些困難:
1.雖然我的績點超過了2.7,但我的成績還是班級倒數第一,那些人就沒有績點低於3的,這讓我感到很失落;
2.我對醫學根本就不感興趣,如果不是當時父親的堅持,我可能根本就不會碰這個專業;
3.也是最重要的,我感興趣的專業是生物學和蝴蝶,現在,S市有一家私人的蝴蝶展覽館正在招人,我想去試試。
輔導員還是不相信我的鬼話。於是她和我的父親從S市精神衛生中心找來了兩個高年資的醫生,企圖給我一個精神疾病的鑒定。好讓我休學,調整心態。
但是我這人什麽都不好,就是身體好,高高瘦瘦,精力充沛,能跑能跳,能說會道。於是,兩個精神科的醫生也向導員和老爸搖了搖頭,表示他們也無能為力。
就這樣,在我的堅持之下,我順利地從J大醫學院本科畢業,進入了S市蝴蝶展覽館,乾起了文案的工作。
然後,在一年之後的今天,我就這樣,被館長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