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我們驚動了兩隻幼年黑熊,它們像兩隻小坦克一般,浩浩蕩蕩地向著我們狂奔而來。奔跑的同時,還不時揚天嘶吼。
黑熊平時動作遲緩,但是一旦開始捕捉獵物,就搖身一變成為了“靈活死胖子”。它們的速度奇快,帶著無數受驚的鳥獸奪路而逃,眨眼之間便要衝到我們三人的面前。
我對著林衝衝和小四眼大呼一聲:“愣著幹嘛,快跑啊。”說罷,我們三個背起背包,扭頭就跑。
早年間我在大學跟人家打架,練就了一副好身體,此刻即使背著最重的背包,仍然衝在第一個。
“豬背嶺”坡度雖然舒緩,但是越往上,植被就越稀疏。我抬眼一望,只見山頂嫋嫋青煙,雲霧繚繞,宛如幻境。再向前行進一步,四下一望,已然來到了懸崖之上。
丹霞地貌,紅色砂礫岩因為受到億萬年的風蝕,形成了鋼刀一般筆直的懸崖峭壁。此刻我們三人已入絕境,哪裡還有奔走之地。
我回眸一望,只見那兩隻小黑熊在鼠尾蛆王的屍體旁停了下來。它們伸出爪子,像掏馬蜂窩一般,抓起地上的蟲屍就往自己嘴裡塞。
鼠尾蛆蟲烤焦的屍體雖然腥臭難聞,但是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在那兩個小黑熊眼裡自然是頂級的美味。顯然剛才他們一定就是被這蟲屍吸引而來。
我們三個氣喘籲籲地看著那兩隻黑熊正在大快朵頤,奈何那蟲屍太小,它們囫圇吞棗,幾口便吃了個乾淨,眼下正趴在地上用舌頭舔那些黃澄澄的屍油。
我故意壓低聲音,貼在林衝衝的耳邊說:“都管黑熊叫‘熊瞎子’,因為它們的視力不好,而且它們的攻擊性遠不如棕熊,我們三個趴在地上,等它們吃飽喝足了,也許就會走了。”
林衝衝點了點頭,我們便拉著小四眼趴在地上,像是掩藏起來的特種兵,目不斜視地盯著遠處的兩隻小黑熊。
我趴在地上,用手臂捅了捅林衝衝,輕聲問道:“誒,衝衝,那一張仙居蝌蚪文你翻譯得怎麽樣了?”
衝衝將嘴巴靠近我的耳朵,聲若蚊蠅,用呢喃細語對我說道:“大概翻譯得八九不離十了。”
我吃了一驚,心想這米國來的大博士就是厲害,短短幾下就把天書一般的文字翻譯了過來。
“那你說說看,那些蝌蚪文到底講了什麽?”
衝衝抿了抿嘴唇,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呵氣道:“真的要說嗎?你可別嚇尿了褲子。”
“好,我說給你聽。”林衝衝將身體向我這邊湊了湊,我能感受到她茉莉花般的清香體味和溫暖柔軟的手臂。
“彼時為大秦帝國,有一個名為彭祖的老先生,為了躲避秦皇的謀害,千裡迢迢來到了這虎夷山脈。他仙術高超,帶領著家丁開山劈石,又帶著虎夷山脈的佘族百姓開荒種田,成為了這個地方的首領。
“然而人皆有一死,就算是百齡眉壽的彭祖也不能逃脫生死的輪回。他為了將來自己死後能夠化羽成仙,便找到了三種神物,那邊是神樹、神蛇和神蝶。
“他命人將這三種神物埋入自己的船棺之中,隻待千年之後,有一個命格相符之人,成為這虎夷山脈的祭祀品。當那個祭祀品再度進入他的船館之時,他就會羽化登仙。
“而那個祭祀品,則將會在無盡黑暗的地下,忍受……”
說到這,林衝衝面露憂色,故意地停頓了一下。
“忍受什麽啊?你快說啊?”
“忍受一萬條神蛇,
不停噬咬三天三夜而死。” 我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前方。
林衝衝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老寧,說實話,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從來沒聽說過虎夷山脈上會有滿是屍氣的鼠尾蛆。這些蛆到底是什麽時候爬到你的身上的?為什麽他們隻攻擊你,而不攻擊我和老陸?為什麽那些短尾猴子會變得那麽瘋狂?你不覺得自從我們進入了虎夷山的地界,一切都變得凶險恐怖起來了嗎?”
我皺了皺眉頭, 說道:“你想說什麽?”
我看見林衝衝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如同粉蝶翩然的翅膀,她輕聲說道:“老寧,說實話,我有點擔心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祭祀品。”
“什麽?別搞笑了。怎麽可能?就因為我在山裡提了一句金斑喙鳳蝶,就觸怒了武夷仙君。你好歹也是米國的大博士,能不能有點唯物主義觀點?”
“正是因為我長年跟隨教授研習古代懸疑文字,所以才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鬼神的。”
“這個世界上相信鬼神的,要麽學歷太低,要麽學歷太高,反正對於我這種不上不下的二流子來說,怪力亂神之說,無異於撲街仔寫的奇葩文字。”
林衝衝歎了口氣,說道:“我也希望不是。”
就在這時,我看見幾十米處的兩隻小黑熊已然把所有的蟲屍都吃乾抹淨了。它們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捧著兩個大肚子,優哉遊哉地曬著太陽。
“等一會兒它們離開了,我們就可以繼續趕路了。”我對林衝衝和小四眼說道。
小四眼嘿嘿一笑,說道:“想不到你寧二愣子的美食竟然讓兩個熊瞎子給搶了去,你也有今天。”
我面露不屑地反擊道:“那有什麽。等我回上海,用我這個M2-2噴火器把你也烤了吃了。“
小四眼沒好氣地伸出拳頭來打我。他剛一揮拳,突然間發出一聲慘叫,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嘩啦聲響,小四眼仿佛墜入了一個黑洞之中,身體急速地向下落去。
“寧二愣子,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