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兩道門,五人步入一間穹頂大堂,赫然是皇宮朝堂的氣勢。
正對著大門的高台上,設有與龍椅大小相似的寶座。
寶座由暗紫色的名貴木料打造,散發著古樸雄渾的氣息。
椅背雕刻的不是祥龍瑞雲圖騰紋樣,而是傳說中龍與豺所生的神獸睚眥。
睚眥形神皆備,嘴銜寶劍,怒目而視,頗有克殺一切邪惡的威儀。
寶座兩旁各有一根粗大的柱子,一左一右掛著副對聯。
上聯:一飯之德必償,下聯:睚眥之怨必報。
上面橫梁有上字橫聯:賞罰分明。
更稀奇的是寶座右前放著一張同色案幾,案幾上放著錄案冊。
兩個身著官服的書吏手持毛筆,坐姿端正,目不斜視,盯著眼前的錄案冊。
再往兩邊,左右分別站著數十拄著廷杖的衙役,一個個橫眉怒目,神色威嚴。
衙役前面分別站著身著官服的文武百官,看官服官帽區別,都與凡間無異。
只是不管是書吏、衙役還是文武百官,都面無表情,形同蠟像,真假難辨。
四人站定,疑惑四顧。
威武看見睚眥雕像,瞳孔一暗,變成貓兒大小,嗖地一下子躥到了雲凰懷裡,面露驚懼之色。
蘇玉轍嫌棄地把它提到自己懷裡抱著,問黃朗:“此處是什麽地方?為何擺出正式升堂審案的排場?我們要去的是地下牢宮,你帶我們到這裡做什麽?”
黃朗稽首道:“回大人,此處便是地下牢宮的入口,判官殿。地下牢宮是人死後轉世投胎之前暫住的地方,裡面根據人生前的善惡等級分劃不同區域。好人住好處,壞人住壞處。人活著的時候,善惡在我,毀譽由人,因無一定之規,有時難免有失偏頗;死後在此蓋棺定論,以資後世評斷。也依此分配在地下牢宮的住處。”
“這麽麻煩。若是不走這過場,不能直接進去看看?”宋智明道,“上次我們三人就是直接進去的。”
“上次你們三人是在睡夢中,
小妖對你們施了引魂術,想讓你們看看嚇破膽子早些離開雁棲山莊,你們的真身並沒有進過地下牢宮。”
黃朗戰戰兢兢道。
宋智明聞言,剛要發作,被楚蕭拉了一把,隻好先忍下。
“這堂上的都是些什麽人?”
雲凰指著那些文武百官問黃朗。
“都是生前有德之人。”
黃朗道。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瘮人呢。
宋智明有些頭皮發麻,抬眼見其余三人皆面若平湖,膽子也變壯實了。
蘇玉轍:“既然如此,判官呢?”
沒想到,黃朗道:“今日的判官正是這位女官。”
這個黃朗是個修道的黃鼠狼,對凡間朝堂上的官位區分一知半解,故自始至終並不懂對蘇玉轍和雲凰尊稱,要麽叫大人,要麽叫女官,再則就是各位官爺。
雲凰:“噢?我審案公道與不公各會怎樣?”
黃朗:“不公正,寶座上的睚眥神獸會顯靈傷你性命,且不會放你們進入地下牢宮;公道合理,睚眥神獸就會顯靈,地下牢宮之門會自動開啟。”
睚眥神獸是威武都害怕的存在,雲凰不敢有怠慢之心,“地下牢宮之門在哪裡?”
黃朗指著左邊一堵牆,“那便是。”
那牆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與普通牆面無異。
蘇玉轍不由半信半疑,“這不會又是韓冰設的圈套吧?”
黃朗:“不是。大人,這地下牢宮是歷代皇親國戚、名臣強將、商賈士卒死後到投胎轉世前必經的棲居之地,活著的人都對此地心存敬畏,任何人不敢以此為圈套。”
“睚眥神獸威名顯赫,諒你們也不敢造次。”
雲凰松開了蘇玉轍的手。
蘇玉轍疑惑地看向雲凰,雲凰回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徑直走到案桌後,在睚眥寶座上坐定,一拍驚堂木。
驚堂木突兀的震響,堂上坐“人”皆是一驚,全都嚴陣以待。
可雲凰神色鄭重不過片刻,便哈哈大笑,“甚是有趣!來來,黃朗,寡人今日要評判善惡的是些什麽人?隻管招呼上來!”
宋智明和楚蕭都變了臉色。
楚蕭提醒,“陛下,判官要審的不是人,是死人!”
蘇玉轍也不由變了臉色,微微皺著眉頭,撫摸著威武的手已暗暗凝氣聚力。
“死人也是人!不怕,寡人是飛凰仙體,別說是死人,就是孤魂野鬼,寡人也不怕!”
雲凰豪氣衝天道。
黃朗十分詫異:“你真不怕?”
“怕什麽?寡人倒覺得,蓋棺定論是對在世之人的勸誡和警醒,人心有所敬畏才不會放浪形骸,善惡有報才公平合理。”雲凰振振有詞,“來,需要審哪些隻管帶上來!”
蘇玉轍聞言,詫異地看向雲凰。
自那夜飛凰圖騰之後,雲凰與之前有許多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他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變得果斷、獨立、堅強,更加敏銳、從容……
似乎不止這些,總之,眼前的雲凰令他更加著迷,也有些患得患失,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借那些史料提醒她……
蘇玉轍暗忖,他萬萬不能懈怠。
最好的情侶需得旗鼓相當,若不然,要麽貌合神離,要麽早晚失之交臂。
黃朗帶上堂的是六個黑衣人,其中就有甄燕燕。
六人步履僵硬,神情呆滯,面如死灰,分明是已經死去之人,但六人卻確確實實走到了堂前。
這情景十分詭異。
因為就有不久前, 這六人半路行刺失敗,都真真切切已命喪黃泉,此時竟然要由他們行刺的目標之一進行審判,不知算不算有因有果。
雲凰冷眼看著六人,按審案程序,讓書吏問明並記錄六人姓名、籍貫,以及生前從事過哪些營生。
六人態度恭敬,順從地回答書吏,完全不像臨死前那般凶神惡煞。
雲凰面無懼色,待書吏問完,正義凜然道:“爾等在官道上刺殺兩國皇帝和將軍,依律當斬,且株連九族,並籍沒全部家產。不過……”
六個刺客直愣著眼睛瞅著雲凰,空洞的眼睛明明什麽表情也沒有,但旁邊的宋智明和楚蕭都不由汗毛倒豎。
蘇玉轍倒是不害怕,卻暗暗為雲凰捏了把汗。
誰知道對這些刺客怎麽判才算公正?
若是雲凰接下來的判決沒有讓眥睚神獸滿意,不給打開地下牢宮的門,他們就前功盡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