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空傳音,這是內力深厚的人或異類才有的功法。
這麽晚了,誰想引他出來?
蘇玉轍好奇心起,循聲踏上假山間的木橋。
拱形木橋直通向前面的山洞。
這山洞並非天然,也是建造宮宇時匠心獨具的設計,隱藏於園中奇花異卉、綠樹濃蔭中,用來避雨遮陽或品茶小憩。
蘇玉轍信步向前。
月色如水,銀輝遍灑,橋下池水鱗光疊蕩,覓食的錦鯉聚散無常。
稀薄的夜霧在園中遊離,給園中景物平添了一絲朦朧的情致,也多了幾分神秘的氣息。
宮燈幽幽地亮著,像許多雙不甘的眼睛,帶著對塵世無盡的欲望……
那尖叫聲再未曾響起。
蘇玉轍縱是心胸坦蕩,行走在這靜夜的空園中,也不免有些忐忑,而隨著離山洞越來越近,被人窺視也越來越清晰!
山洞外懸著盞紅燈籠,將洞中一切照得若隱若現。
一個圓形石桌,四個方形石凳,皆由漢白玉雕琢,在紅瑩瑩的燈光下散發著暖色的光澤。
再靠裡面是一個茶桌,上面放著茶具,旁邊有臨時煮水的火爐,爐上架著茶壺。
再無其他。
蘇玉轍一無所獲,心弦不由緊繃。
他轉身走出山洞,一抬眼,腳步一頓,脊背生寒!
就見他方才路過的橋頭,此時籠罩著一片迷離的薄霧,一個人筆直地站在那裡,竟是曾被他親手砍了頭顱的周運辰!
周運辰早已身死魂滅,怎會活生生站在這裡?
蘇玉轍愣怔當場,隻覺一陣恐懼自毛孔侵入,細細碎碎輾遍全身,而後緊緊攫住他的心房,讓他呼吸凝滯……
周運辰仍然穿著生前的玄黃龍袍,眼眶深陷,兩眼生邪,直勾勾地盯著他,一步步走近。
腦海中意識全無,周遭一片虛空,蘇玉轍眉頭緊蹙,冷眼盯著身姿僵挺的周運辰步履僵硬地靠近……
蘇玉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周運辰凹陷的面頰上有點點屍斑,令人驚駭欲絕。
周運辰走到拱橋快中間的位置停下來,平直地舉起雙手,無聲地衝蘇玉轍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蘇玉轍冷哼一聲,剛要舉步,突然見雲凰衝上橋來,大聲叫他的名字:“玉轍!玉轍!”
蘇玉轍神色一凜,剛要回應,卻眼見周運辰轉頭看向雲凰時面露驚駭,隨後身影飄忽,轉瞬不見!
“玉轍!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麽?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不辭而別了!”
雲凰看到他松了口氣,嬌嗔道。
蘇玉轍渾身一竦,打了個長長的冷戰,警覺四顧,哪有周運辰?
“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麽?快過來跟我回去睡覺!”
雲凰就站在方才周運辰站立的地方,衝他招手。
這種感覺很是怪異,有那麽一刻,蘇玉轍都懷疑雲凰是不是真的。
蘇玉轍猛地想起白天王彥說的那些話,經歷過離奇的事,的確會對所見所聞產生懷疑,分不清是真是幻。
蘇玉轍看著雲凰,竟一時不知該不該親近。
“你怎麽了?玉轍,發生了什麽事了嗎?”見蘇玉轍神色不對,雲凰好生疑惑,“剛才我翻身時感覺身邊空空,驚醒一看你不在,我嚇壞了,趕緊跑出來的找你。你看,我的鞋子都跑掉了一……”
雲凰說著,低頭抬腳,一手扶欄,一手指腳,目光不經意掠過眼前的橋板,不由一愣。
蘇玉轍看到雲凰確是一隻腳穿著鞋子,抬起的那隻光著,心下不忍,趕緊上前。
“別過來!你別過來!”
雲凰突然抬頭看著他,神色異樣連聲製止。
“怎麽了?叫我過去的是你,不讓我過去的也是你。”
蘇玉轍此時已放松下來,君子坦蕩蕩,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何懼之有?
別說周運辰已經死了那麽久了,就算他變成冤魂野鬼前來鬧妖,他也不怕他!
何況,很久前在雁棲山莊進幽冥界前,黃朗引他們進了環環相扣的法陣,讓雲凰斷案爭取進入幽冥界的資格。
怨念未了的周運辰曾顯形行凶,威武將其撲倒,將他咬得渾身是傷,變成汙黑腥臭的血水……
死後尤思作惡的周運辰早已形神俱滅,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蘇玉轍想著這些,大步向前,想抱起雲凰趕回寢殿。
“你別過來!這橋板被做了手腳!”
雲凰瞅著眼前幾塊闊木板,抬頭看了蘇玉轍一眼,而後小心翼翼地用那隻赤腳,輕輕伸向前猛地踩了一下橋板中間。
那塊木板立刻脫墜下去,直直跌落在橋下的池水裡。
雲凰望著腳前的斷橋,默默呆立半晌,剛要問明緣由,卻見橋下的池水如沸騰般汩汩作響!
蘇玉轍也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不明白這橋板為什麽會斷,池水為何突生異變。
就在兩人凝神間,池中的錦鯉盡數翻肚,不消片刻漂浮於池面上,幾乎遮掩了大半片池塘!
“這……”
雲凰難以置信。
蘇玉轍看看雲凰,又看看斷橋處,再看看滿池的死魚,腦際電光石火,猛然提氣躍起,極力俯衝將雲凰抱起掠向橋頭!
兩人剛落地,“啪!啪!”幾聲暗響,整座橋節節寸斷,先前整齊的橋板盡數折斷,紛紛落進池水裡去了。
隨著更多橋板落水,池水汩汩的聲音越發激烈,竟有白色的水霧飄散而出!
蘇玉轍聞嗅過去,暗暗咒罵了一聲,“這木板被人做了手腳,抹上了劇毒,橋板被劇毒腐蝕了!”
“啊?”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雲凰一時回不過神兒來,“板橋上有毒?怎麽……”
不想,雲凰話未問出,池子裡的死魚急劇減少!
兩人仔細一看, 那些死魚全都腐爛化水,融入池水中去了……
見此情景,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的盡是劫後余生的驚悸。
若是剛才兩人哪一個冒失前行,或者蘇玉轍反應太慢,沒有及時把雲凰帶離橋面,兩人此時要麽共赴黃泉,要麽已生離死別!
兩人默不作聲,轉頭看向池水。
這轉眼的工夫,死魚已經不見了屍骨,盡數腐化成水,就連本該漂浮於水面的橋板,也不見蹤跡……
“雲凰,方才若不是你找來,恐怕咱們已經陰陽兩隔,是你救了我,讓我死裡逃……”
蘇玉轍話未說完就被雲凰吻住了。
她只有極度恐慌的時候,才會這般不管不顧地親吻他,以濕潤親密的碰觸印證彼此的存在和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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