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約4000635000虛年至約4000640000虛年
這裡是一個群星宇宙。
當我注意到它的時候,它就已經衰老了。
這當中有兩個同源的有機體。
我將它們稱為燃燈者和守夜者。
兩者的外觀都是一個球形,周圍伸展出來一些肢體。
不過燃燈者的內部有一縷橘紅色的光芒隱隱透出,猶如呼吸般明暗閃爍,而守夜者的內部則一片漆黑,一如宇宙背景的顏色。
它們的文明並非十分先進,而這個時候宇宙中恆星的總數也減少了許多。
因此可以說這兩個文明“生不逢時”。很有可能它們文明的發展趕不上衰退的環境,這樣就一定會在宇宙熱寂前滅絕。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所以我決定記錄下這兩個在無邊黑夜中掙扎前行的生命。
一個白色昏暗的小恆星旁,有一個早已冷透的行星。
“暴風雪”不曾停息,蒼白的“雪”布滿了整個行星的表面。
這個行星早已被潮汐鎖定,但是以其恆星那一絲微弱的光和熱,就算一直照著它一側也無法給它帶來一絲可以保留的溫暖。
在這顆行星上,被大雪封埋的一座山脈中,藏匿著燃燈者和守夜者文明的余燼。
這兩個文明此時各自都有一個領袖,燃燈者的領袖叫做“'燭”,守夜者的領袖叫做“光”。
但是這兩個領袖的主張不太相同,燭希望可以想辦法讓這個行星恢復生機,而光則希望尋找新的家園。
無論哪一種方式看起來都不太可能,因為在整個宇宙都衰敗的背景下,應該沒有多少恆星不處於“衰老”的狀態。
而這兩個文明的科技才剛剛可以做到遠距離的星際航行。
無論是讓恆星複燃還是尋找新的年輕恆星似乎都十分困難。
燭、光無疑寄托了這兩個文明最後的希冀,它們也希望自己可以回應自己“子民”們的希冀。
......
透明的晶體折射著來自恆星的光芒,顯示出一塵不染的白色,洋洋灑灑地從高處墜向地面。
氣流的運動讓這些白色的“花朵”能夠在半空盛開,但是有時突然變得湍急的氣流會直接吹散這片緩緩下落的白色。
......
山谷間一部分黑色的“岩石”中間逐漸亮起了橘紅色光芒,隨著風的節奏忽明忽暗。而另一些圓形的“岩石”則開始震動起來,卻也是有著某種莫名的節奏。
這些生物仿佛與那顆已然死寂的冰冷行星核心取得了聯系。
許多自由意識都會有信仰,它們精神太脆弱,因此在前進的路上需要一個不存在的事物來攙扶。
它們,當然也不例外,深愛著自己的母星,固執的欺騙自己它只是“睡著了”,而試著“喚醒”它。
每過一定的周期,兩種生物各自的領袖就會分別率領各自的族群進行喚醒的儀式。
沒有誰知道這會不會奏效。
生物之間口口相傳的一句話不就是“要想做到奇跡,就要先相信奇跡”麽。
所以燭、光才會例行呼喚。
但是,呼喚完了,不一定有效果,還是得面對現實,它們還是有許多的事件要去處理。
呼喚儀式持續了0.3虛時左右的時間。
“不出所料,又沒有得到'燈'的回應”,燭有一些默然。
不管是燃燈者還是守夜者,它們的語言都是“震動”,
通過震動波的頻率、幅度等可以判斷說話者的情緒和意思。 光並沒有任何反應,在結束呼喚之後便徑直離開了。
它認為“燈”已經不可能再被點燃了,於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探索別的宜居星球,熄滅的燈已經不值得再花費它們的時間。
守夜者在跟時間賽跑,它們,確實沒有時間了......
而反觀燃燈者燭,對光的這種反映似乎已經習慣了,沒有多留,似乎也有要緊的事情。
兩個文明將它們共同的母星稱為“燈”,似乎從很久以前就有了這個稱呼,但是無論守夜者還是燃燈者似乎都不太清楚這個名稱的具體含義。
......
守夜者要離開了,光告訴燭它們要去尋找新的家園,而不是在這一顆毫無希望的死星上面浪費精力。
燭依舊沉默,只是內部的光暈暗淡了幾分。
燭不記得兩個文明之間認識多久了,它隻記得在某一本古籍中看到:燃燈者和守夜者似乎是同時出現的。
也因此,兩個文明之間沒有猜忌,共同進步,如果不是因為生殖隔離,可能已經整合成一個文明了。
光帶著它的族人們離開了,臨走前,燭對它說:“願美好的一切都天長地久。”
光也回應道:“願美好的一切都天長地久。”
......
在守夜者離開後,許多燃燈者問它們的領袖它們要何去何從。燭的意志仍然很堅定,它從來沒有放棄過喚醒燈的任何一點希望。
燃燈,是燃燈者畢生的使命,我對燃燈者的稱呼也因此而來。
燃燈者們也會使用比較“科學”的方式來讓“燈”重燃,它們的科技也並不差,不過之前的努力都以失敗告終。
它們決定最後再賭一把。
用一種震動波發生器。
在燈的表面布置36個“錨點”,然後調整波的波長等性質,它們可以在核心處使物質碰撞、摩擦產生大量的熱,以期可以重新點燃這顆行星的內核。
“傳說當溫暖再度親吻大地的時候,我們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燭想著,“我們已經失去太多太多了,因此才要不顧一切地去抓住最後的希望。”
接受著通訊裝置中傳來的一個個準備就緒的信息,燭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複雜當中,既有對奇跡的執著堅信,又有對現實的恐懼。畢竟,成功才能活下去,而失敗,會死,全部都會死。
終於,最後一個錨點的複蘇震動波發生裝置也準備就緒了,現在只需要燭一聲令下,這項決定所有生靈最終命運的行動就會開始了。
為了建造這三十六個錨點,燃燈者們已經耗盡了文明最後的一絲資源儲備,可謂是孤注一擲、破釜沉舟了。
“既然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麽就更沒有理由放棄。”燭的中心閃耀著堅定的光芒,它沒有理由再去猶豫,現在的一分一秒都很寶貴,於是,它迅速的下達指令
“啟動!”
刹那間,36台大型的機器直接全功率運轉,強烈的震動波及全球,大地開裂,山巒崩碎,猶如實質的波以固態的星體為介質直線傳入燈的最深處。
最終在星核交匯,引發了“尖銳”的摩擦,整個核心處的重物質在短時間內被震成渣渣,然後在震動的作用下......共振、相互摩擦產生大量的熱。
36個錨點一直保持全功率輸出直到能源枯竭。
但是最終的結果仍然是絕望的,這顆死星,早就死透了,即使是那顆恆星內部的溫度也無法重新讓燈燃起。
“......”燭在得知探測結果後,什麽也沒說,整個燃燈者似乎也都失魂落魄般,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結束了?”
“是的,結束了。”
我看到燭在自己的“日記”的最後寫下這麽一問一答。
說是日記其實不太準確,事實上這本......記錄的目的是為了敘述這個文明的一生,如果有別的文明看到的話,也許會知道“這裡曾經有過一個文明”。
這種“記錄”有一個統一的名字——文明的骨灰。很多文明在得知必定滅亡的結局後都會在滅亡前留下這麽一個東西,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
不過我覺得沒必要了,這個宇宙早就只剩下兩個文明了。
......
守夜者乘坐著火種船已經前行很遠了,光的心情也十分低沉。
原因很簡單,一路上沒有一顆正處於壯年的恆星,全部......都是衰老的,貧瘠的光和熱甚至不太能傳遞到自己的行星。
光默默地看了一眼船艙剩余的庫存,燃料不多了,食物倒是有內置循環,不用擔心,主要還是燃料和一些不可再生資源的問題,在這個萬物凋敝的時代,燃料基本已經在宇宙中匿跡了,那些不可再生的物資在這片宇宙中也十分稀少。
想要找到傳說中的燃料,還是在周圍的行星都離的那麽遠的前提下,更是難上加難。
如今的燃料,最多只夠抵達下一刻行星了。
如果下一顆行星上面仍然十分貧瘠的話,它們......全都會死在冰冷的異鄉。
“即使死亡是必然的結局,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生物會放棄掙扎最後一下。”光喃喃道。
“這個方向,進入亞空間航道。”
“全速前進。”
四周的景象再度扭曲,就在不久前,同樣的景象已經數十次了,每一次都沒有發現可以補充資源的行星。
每一個守夜者都在夜幕般的太空背景下,充滿希冀地望向眼前的這顆巨大的氣態行星。
探測用的裝置已經發射過去了,要不了多久,這些守夜者就會得到這顆氣態行星的相關組成數據。
一段時間過去了,又是絕望的一幕,毫無意外,看著數據分析上的那一條冰冷的數據“惰性氣體,含量100%”,火種船內陷入了死寂。
良久,光才對它的族人們說道,“抱歉”。
......
這似乎早就注定是一個悲劇。
因為,生機無限這個外在表現,是由無數的屍體作為根基托舉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