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三秀確是友善好客,準備了滿滿一桌子好酒好肉招呼徐勉。他那大哥二哥也像他所言,一個精壯健碩,像是驍勇善戰之人;另一個敦厚賢良,看起來十分可靠。
“今日得以上瓊山之前認識三位豪傑,真是三生有幸。”徐勉看這三兄弟如此款待自己,舉起酒杯道,“請受小弟這杯酒。”
“來,來,乾杯。”
這三兄弟也是豪爽之人,舉著酒杯一飲而盡。幾人有說有笑,大口吃著鮮美的肉菜,好不快活。
幾杯酒下肚,徐勉眼睛便有些迷離,那三人笑容滿面,甚是親切,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和姐姐。
“弟弟,大姐,你們,你們在哪兒啊……”迷迷糊糊還未說完,他竟重重地趴在了那桌子上。
三人立馬停下了酒杯,突然像是換了人一樣,一掃剛才的豪傑之相,凶殘狡黠畢現。
“漢中成寅鎮的人啊,怪不得長得此番細皮嫩肉,真是個俊俏的貴公子。”史大勇走過來仔細看著,像是在圍觀一個獵物。
“我最恨的便是這群膏粱之流,跟著那皇帝老兒,滿口仁義道德,其實無非就是不斷地攻城掠地,殘害良民。”史二良一邊端著酒杯細品,一邊嫌棄的罵道。
“這官宦之後竟也落得背井離鄉,去往那瓊山九死一生。這樣比來,我們還比他強一些。”史三秀畢竟是和徐勉稱兄道弟聊了一路,竟有些唏噓道。
“你何時還曾起過這惻隱之心啊。這皇城達官貴人之後,定是幼時煉化過那靈隕,如用他來做熔渣,定可汲取更多靈氣助你我煉化,到時入至諸神,定去親手宰了那劉成老兒。”史大勇磨刀霍霍,恨不得馬上就動手了解了徐勉。
“先把他安置在馬棚醒醒酒吧,待尋個日子投入那百煉熔爐中去。”史二良招呼下人道。
“還是二哥講究,這投熔渣都要擇個黃道吉日,我聽二哥的。”史三秀一點不像早前那樣豪爽熱情,卻像是多了幾分陰柔怪氣。
史家莊燈火通明的,夜深仍人在來來回回巡視著。
突然一個黑色的蒙面身影飛身躍入,那人身形消瘦,身手矯健,目光四處觀望打探,像是在尋什麽東西。
史家莊夜裡來回還是有幾個家丁巡視,戒備一點也不馬虎,那蒙面黑衣人便悄悄躲在草叢後,極其謹慎小心。
徐勉不知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來,竟發現自己在一馬棚躺著,周圍是除了幾匹黑色大馬,全是些枯黃的雜草和一堆堆汙物。這殘留的酒味和著汙濁的空氣,使他差點吐了出來。
“誰啊,怎麽吐我一身。”黑乎乎的馬棚伸手不見五指,隻聞有聲音道。
“你是人是鬼啊,多有得罪,我這有點上頭,控制不住就……”
“已經是在這境地等著靈爐煉化之軀了,是人是鬼還有什麽分別?”那人挪動了下身體,沒好氣地幽怨道。
“哈?什麽靈爐?我是去那瓊山求道學武之人,偶結那史家好客三兄弟便借住於史家莊,不曉酒醉之後怎麽就落到這馬棚裡了。”
“好客三兄弟?我看是好殺三魔頭吧。按說我們這平民百姓被迫獻祭在此也就罷了,你們這習武之人也難逃此劫,試問這天下還如何能容得下芸芸眾生,早死早超生吧。”
徐勉這吐了幾遭,清醒了不少,他在夜色裡擦了擦眼睛,仔細打量著跟他說話這少年。少年身形消瘦,臉上多是髒突突的灰塵,一件單薄的衣服也是被刮爛一般東一片缺口,
西一片布條,滿身落魄不堪。但他的長相卻有異於常人,通身皮膚雪白異常,頭髮也是接近金黃,猛然一看,在黢黑的夜裡是有些嚇人。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史家莊不是隱居的荒野農夫之家,你為何會在此地?怎麽又說什麽靈爐?”徐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隱隱覺得自己已身處危險之境。
“史家莊是隱居在此,但絕非荒野農夫,這些年他們佔據這瓊山之口的位置,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攔截過往之人,乾一些凶殘逆天之事。那三兄弟就靠偽裝成這山口好客隱士,騙人入莊園後把人丟進他們煉化邪門歪道的百煉靈爐,榨乾靈氣,為自己修煉所用。”
“啊?就活生生把人扔進爐子裡啊?”徐勉真是吃了個大驚,一頭冷汗道,“想不到這盛世太平還有這種事情?”
“對啊,你以為呢?”那少年看他如此震驚,還是平靜的說道,“太平盛世?明明是得道者只求自顧,隻保自己富貴太平,朝廷還會按時把平頭百姓送至這史家莊,為求邪門妖術,保長生不老。”
徐勉怔在那,竟忘了自己也身處險境難以自保,他聽過從靈隕裡練就靈氣不假,這盡然還有用活人來煉化的,而這事兒竟然還和朝廷扯上關系。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而你又會怎麽在這裡?”他現在必須想弄清楚這聳人聽聞之事。
“我跟你一樣,是被抓來準備當熔渣煉化靈氣的。只是你應是那要去瓊山的過客, 而我是淮夷進貢過來的貢品。”
“淮夷,那你不是我大漢中之人,你說這朝廷是那淮夷王的朝廷了。”
“正是。我無父無母,在你漢中以北的淮夷長大,淮夷王為尋長生不老之術,四處尋得民間秘方。派出之人無法登上這瓊山,便在山腳與這史家莊勾搭起來,告知淮夷王若每年得送十人做貢品,便能得煉化的靈丹。這淮夷王昏庸,每年竟照做。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無辜淮夷亡魂。”
“素問淮夷王喜戰,每次舉國之力戰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想不到竟還想求得這長生不老之術,看來我父親和弟弟去攻打他們,也是解救其子民於水火之中。”徐勉想道從家中臨行前,范有年曾說父親和弟弟已被漢中帝派去北攻淮夷,心中不免又起了擔心思念。
“你們漢中發兵攻打淮夷?什麽時候的事?”那人似乎有點驚訝的問道。
“你先別操心這個了,先說好啊,就算漢中攻打淮夷,此刻咱倆還是盟友,同困於此地,先要想一想怎麽脫身的好。至於其他的,你也說了淮夷王暴虐昏庸,如淮夷百姓能歸附我大漢中,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徐勉見自己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連忙打圓場道。
“我只是隨便問問,我雖生於淮夷,但與當地之人完全不同,淮夷人與漢中人一樣,天生火力,靠煉化火靈隕修得內力。但我不一樣,我即便煉化,也未有分毫長進。所以我懷疑,我根本不是淮夷之人。”
說到這裡,徐勉像是突然被觸到什麽一般,一時想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