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姑娘,丁將軍請您一起到一樓用飯。這一路舟車勞頓,有些事情還未跟姑娘細談。”丁勳徹的隨從在司寇瑾瑜的房外道。
紅果兒正在給司寇瑾瑜洗梳,聽到這茬兒,趕緊把剛摘下的發簪又工工整整地插上道:“誒,麻煩轉告丁將軍,姑娘這就來。”她轉頭笑意盈盈地對司寇瑾瑜說道,“姑娘,你看,我就說吧,心想事成。”
司寇瑾瑜這羞紅的臉還沒緩過來便又燥熱起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仔仔細細看了又看道:“這才多久光景,感覺比去年又老了幾分。”
“姑娘不老,比那十幾歲的黃毛丫頭更有韻味。”紅果兒手巧嘴甜的,經她這一會的精心梳妝,司寇瑾瑜褪去趕路的風塵仆仆,顯得愈發嬌羞可人。
這酒樓正是月上枝頭人頭攢動的熱鬧光景。門口剛還空著的幾雙桌椅不幾時已經坐滿了吃酒討樂之人。
丁勳徹招呼小二上了一桌各式酒菜,他不敢正視那司寇瑾瑜,略帶些許少年的青澀道:“勞煩姑娘了,此地人多口雜,為不惹人耳目,汙姑娘清白,只能約姑娘下樓一敘。也不知姑娘喜歡什麽口味,這出門在外,只能將就一下。”
“丁將軍客氣了,此行不辭辛苦能帶小女一程,且又車馬丫鬟如此周到,我已是不甚惶恐,感激之心難以言表,段不敢再為將軍添麻煩。”
說罷她悄悄抬眼掃了一下面泛桃光的丁勳徹,說了也巧,他也正抬頭偷瞟,恰遇上這一抹余波。她那春柳一般柔軟綿弱的杏眼如同一波春池,乍一下碰到丁勳徹這慌亂的一眼,便立馬泛起絲絲環環的漣漪。
丁勳徹趕忙尷尬地低下頭,並不敢再和她對視,匆忙支吾道:“姑娘勿用謝我,我是受我家將軍長子徐勉之托,幫姑娘重返故土,尋一角安穩之地安頓下來。那日大公子匆忙將姑娘安排在木屋便被禁足至今,並非忘了曾許諾幫姑娘尋一好去處。所以大公子交代我代他好生將姑娘送去東南舊地,保姑娘周全。”
“你家公子為了我被禁足?為什麽家主如此大怒?要禁到何時方止?”司寇瑾瑜顯得有些驚訝,想不到那浪蕩混球竟也是個樂善好施、信守承諾之人。
“姑娘有所不知,當日與在繡春樓與跟我家公子發生誤會之人乃是當朝太子,我家將軍因公子不知輕重誤傷了太子而罰他閉門思過。但是你不用擔心,將軍此行只是殺一下他那頑劣之氣,臨行前太子殿下亦親口對我說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以後也不會有東宮禦守再來傷你分毫。所以姑娘就放心一路隨我東去,到時候在那邊安心落腳。”
“小女不知輕重一時得罪兩位貴胄,得聽丁將軍此言,便是一萬個放心了,如此便有勞將軍日後路途繼續照顧了。”
司寇瑾瑜雖是知道當日那人便是當朝太子,但也一直想不通為何幫了她卻又派人來追殺。聽了這話,這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想來以後若能在故地安頓下來做個尋常百姓,便也再不用做那魚蛇混雜之地做什麽花魁淨增煩惱。她提起那纖細嘴壺的精致雕花鍍銀酒器,起身給丁勳徹添酒道:“我敬將軍一杯。”
這細條的壺嘴汩汩灑出玉漿落在細腳小銅杯中,香冽的酒香伴著花魁姑娘身上那別致幽幽的清香,讓丁勳徹心神蕩漾不已。那纖纖玉手像是十二月剛挖出來的小蔥一般純白嬌嫩,這錦絲綢面的光滑衣袖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蹭擦著丁勳徹的手背,他便像是被蟲爬過一般,酥酥麻麻從感覺手心穿過撲撲通通的心頭直到腳底,
頭皮生了煙雲似的,竟在額頭沁出不易察覺的汗珠。 丁勳徹斷是不敢再去看一眼那花魁的臉和眼睛,這花魁像是有什麽鬼魅之術,即便是一言不發,那氣息便能撩撥人一般。
“鐺”的一聲破銅鑼響,給這尷尬的局面來了一絲喘息之機。倆人循聲望去,一說書人拉了把破椅子便在這滿堂酒客中坐下。
“說書先生,今日講什麽?”有人起哄道。
“就是就是,上次說到那平原巨象徐瞻蹚平北肇,徹底把漢中的西南疆域給牢牢控下了。 ”
“那不都是普天之下人盡皆知之事了,先生今天有沒點新鮮的?”
“這次咱們來講一講這漢中帝另一左膀右臂,漢中第一謀士錢鬼谷。”
“那定是老奸巨猾之人,對不對,快說快說。”
一眾聽客側耳傾聽,不亦樂乎。
“姑娘也對這些坊間野聞感興趣?”
丁勳徹看這花魁目不轉睛的瞧著那說書之人,聽得仔細,便像是找到了緩解尷尬的話題般緊忙問道。
“這坊間野聞有時便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鬼谷狡詐多端,善耍計謀,有縱橫捭闔之才,漢中帝的老謀深算之策便是多為他所進獻,將軍這一路前往,定是要格外仔細啊。”
“勞煩姑娘掛心,我是奉皇命前去支援飛的禦軍,不會與其有其他事端。”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又著那玉手給丁勳徹夾了一塊肉到碗裡道,“將軍是正直的習武之人,不懂人心,尤其對那些詭詐之人,還是多當心好。”
這又是被美人親自起身夾菜,又是被美人貼心提醒,丁勳徹覺得這酒特別上頭,幾杯下肚便像是騰雲駕霧腳踩棉花一般不省人事,什麽都記不得了,隱約被一眾侍衛七手八腳抬回了房間,便迷迷糊糊睡去。
“那錢鬼谷如此觀天望相,神機妙算,可有什麽弱點?”那酒館眾人還在起哄道。
“東南之地多美女,那鬼谷,便也逃不掉這嬌羞紅顏。”說書人也是來了興頭。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司寇瑾瑜微微轉了一下眼睛,便自行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