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下的極大,頃刻間界湳村便被罩在水幕裡,村裡主要的幾條道上,漸漸都匯成了一條溪流,往地勢低窪處滾滾而去。
靠近海邊的村南處,一處院子裡,周老婦披著蓑衣,正在給院中的雞籠多加幾道蕉葉,以防籠中浸水。
她們家不種地,自然不喜這雨勢,除去之前那只會學狗叫的雞,被焦顏拎了去,目前周家還有六隻雞。
周老婦蓋完蕉葉後,便匆匆退回了灶房,她脫著沉重的蓑衣,便與正燒著爐火周老漢抱怨了幾句。
而周老漢,貼著火爐旁,卻在瑟瑟發抖,不敢直視自己的妻子,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老夫婦二人,魘術未解。老婦依舊覺得自己如花似玉,老漢依舊認為家妻是妖。
那晚焦顏來處理此時,便知道二人是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問題。他對此顯得捉襟見肘,便與周老漢一道符咒隨後扯謊道:“我已施法,妖物害不得你,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你的妻子就會回來。但這期間不能觸怒與你同屋生活的妖物,免得她發起瘋來......真吃了你。”
焦顏這是緩兵之計,希望能在這些日子裡找到解決辦法。
可就目前周老漢的情況來說,反正真不真吃倒也不重要了。
枯木難有逢春,老槍怎堪磨礪。
他能不能撐到四十九日,就也難說......
院中籠中的六隻雞,在雨天安靜的伏在乾草堆中。
忽然間,疾風裹挾著驟雨,橫著打在了雞籠中,驚得它們一陣撲哧,之後,一縷肉眼可見的黑絲侵入了雞籠中,這六隻禽畜橫七豎八的躺在籠中,一動也不動了。
......
次日晴好,焦顏走訪了村長,告知了要給孩子辦滿月酒的事。
界湳村與世隔絕,誰家結婚生娃,那都是大事。老村長自然想要好好張羅一番,更何況這是村中唯一陰陽師的大事。老村長叫來了自己的孫女,一個二十出頭的大閨女,打獵捕魚都是好手,受祖上蔭庇,自小更是傳承了一身扎實的武藝,平日維護著村中家長裡短的安治之事,備受村民尊敬。
她閨名叫香香,聽說焦顏家要給孩子辦滿月酒,香香興致極高。
她知道焦顏一家是從外來者,對外面的世界非常熟悉。香香是年輕人,更是一個愛冒險的女鬥士,她對外界十分的向往。焦顏剛來的一年裡,她隔三差五便送點東西過去,順便纏著陰陽師講一些外面的故事給她聽。
更何況,在知道焦顏的身份時,香香就萌發出了想要學習術法的衝動。
只不過,在老村長得知孫女這般殷勤,便禁止她隨便出入仙羨宅了。
畢竟,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總是跟一個有家室的男人來往,總歸不合適。
最近一年來,香香已入桃李之年,村子裡與之年歲相配的男子倒是有幾個,但沒一個不怕這個女鬥士的。尤其是黑小子三良,遠遠的要是瞧見香香,那必定繞道而行,如同鼠見貓般躲得老遠。
這原由跟那王三姐乳子時頗有些關系,三良當時賊眼亂瞄,被香香好一頓扭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此時不作細表。
總之,這樣一個在界湳村受人尊敬的長孫女,去張羅焦顏家的事,再合適不過。
同樣是有力出力,有物出物,當然為了作為感謝,焦顏也準備了三十八戶的回禮,一些在界湳村見不到的稀罕小玩意,還有焦顏驅邪避禍的咒符。
借著辦酒之事,
焦顏也正好有打算用符咒來鎖定界湳村三十八戶人家,以此來尋那煉化痋氣害人的邪物。 僅是半日,各家各戶便都通知到了,只是這期間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村南周嬸家,院門被敲響。
“春光滿面”的老婦打開門,著實嚇到了門外站著的大閨女。
老婦現在每天都要著妝,褶皺中夾雜著粉撲與腮紅,跟那紙扎的冥人似的,她咧嘴一笑, 一口黃牙又顯得十分的突出,整副妝容帶著一絲詭異。
若說焦顏的醜,已算難得了。可那張臉看習慣了,甚至有點萌萌噠感覺。
但與此時周老婦的臉相比,焦顏的容貌都可以用清秀來形容了。
老婦那叫一個一眼驚魂,二眼要命。
好半晌......
“周嬸.....你.....你怎麽......花枝招展的......”香香真的以為見到鬼了,一時不知如何形容。說話間,便將臉別過去,不敢與其直視。
“哎喲,你周嬸年輕時也不就是一枝花嘛。”老婦以為自己的美驚豔到了對方。
她說完,桀桀的笑著,乾老的手指撩著自己半白的灰發,似乎展示的正是嬌羞一詞。
這頗為“嫵媚”的一面,正映了那句所謂“老婦撩發少年狂”。
香香打了個寒顫,丟下一句“焦大哥要辦滿月酒,各家有力出力,有物出物!”
言畢,大閨女跑了個沒影......
香香前腳剛走,周老婦進屋就埋怨了起來。
“回回大事,先跑俺們家來說,這指定想要咱們的雞!”
周老婦看著臥在榻上,抽著旱煙的老漢說道。
聽聞此言,萎靡不振的周老漢勉強的擠出一絲微笑,他心裡雖然不認同,但表面上卻點點頭表示附和。
周老婦這才想到自家的雞該喂了,便也不理會被自己“美”到失言的老伴,徑直去了雞籠。
隨後,院中爆發了一聲驚喝:“老頭子!咱們家雞全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