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濃,天變暖。
枝花送香,鶯飛草長。
仙羨宅內。
小男供餌婦搓絲,溢榼香醪倒接罹。
日出兩竿魚正食,一家歡笑在南池。
三口之家,院內池邊,釣著錦鯉,其樂融融。
誰能想到,就在幾天前,焦顏才堪堪能下床。
他幾乎躺了快一個月,除了吃飯拉屎,其余時間,就跟床長在了一起。
這期間,南池在夢裡通過小黑的描述,了解了一個月前的那場戰鬥。
他推測出,爹一定是使用了什麽禁術,而且對身體傷害極大的那一種。連龍都能被引出來,那麽焦顏在他們心中,就已經不再是一個只會甩符咒的陰陽師了。
關於那一招的威力,按照小黑的評價,讓海水後退十多米,海底一定被術法破開了一口深不可測的洞。
那麽僅這一招,可算踏入了太尨階,但考慮到對自身侵蝕過大,也只能算作太尨七品。
就算是七品入門階,普天之下,這也是站在巔峰的那一小撮人了。
南池看爹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他忽然覺得那張臉,不再是醜了,而且充滿了獨特風格的威猛......
談笑中,瓦罐內已經裝滿了被釣上來的魚兒。
隨著院門被敲響,笑聲戛然而止,氣氛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陰陽師夫婦對望一眼後,便示意南池去看看。
南池點了點頭,便到院門旁,透著門縫裡向外瞅著。
只見他緩緩轉過頭,一言不發,卻通過眼神,傳遞著一個不太好的訊號。
“那人又來了。”清憐小聲的看向丈夫輕聲道。
“罷了,還是好好跟他說清楚吧。”
焦顏說著,走到院門前,打開了門。
“師父在上,請受我一拜!”門外跪著一個黑衣人,不是那暹國術師又是誰。
“恩人,快快請起!”焦顏忙上前扶道。
“師父,我受不起,別叫我恩人!”黑衣人依舊跪著說道:“都是我有眼無珠,綁了貴公子,我該死!但是念在我及時悔過,請收下徒兒吧。”
這廝倒是會自我原諒。
“兄弟,我們差不多年歲,大可不必如此啊!”焦顏回道:“再說,一個月以來,你每天都來跪一出,你膝蓋受得了嗎?”
“受得了,只要師傅收下徒兒,一切都受的了!”
“哎,你膝蓋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啊。”焦顏一臉苦色道:“我真教不了你。”
“師父,我知道我誤入歧途,但我真的未害過人,我第一次乾壞事便碰上了您,這都是上蒼的旨意啊。”
“你知道我為什麽靠符咒施法嗎?”焦顏索性坐下來,跟跪著的黑衣人好好嘮一嘮。
“我知道,您是太尨階的高手,一出手便收不住,所以您才依靠符咒控制自己的力量。”
“你別瞎扯了!”焦顏回道:“我根本不是什麽太尨階,我焦家世代驅魔,有個不傳秘術,只有這一招,而且對自身反噬極大,雖然威力驚人,但是要折壽的。”
黑衣人微微楞住,他注意到了幾個字眼,不傳秘術,反噬極大,要折壽的。
見其好似有動搖,焦顏接著道:“而且你看我用完後,躺了一個多月,這招式你學來幹什麽?”
“我懂了。”黑衣人若有所思道:“從今天起,我認你為父,改姓為焦,這樣就可以學習秘術了吧?”
南池聽的要笑岔氣了,
這暹國人腦回路有點清奇啊。 “哎,你這智商,千萬別姓焦。”焦顏搖搖頭,轉身回到了院子裡,將門關上。
“師父!師父,哦不,爹!”黑衣人在外喊道:“我今天就改姓!你叫我焦什麽可以,只要能跟著你!”
這廝在門外喊著,聽得院內三人不禁搖頭歎息。
“爹,你說的是真的嗎?”南池想到了什麽。
“你指什麽?”
“不傳秘術,折壽。”
“當然是瞎扯的。”
“那爹,你真的是太尨階?”南池眼睛放著亮光。
“以前是......”只見焦顏回了句模棱兩可的話來。
什麽叫以前是?這境界還能倒退?或者說,爹已經......到了甲閼階?
南池還想問些什麽,只聽見敲門聲又響了,三人以為還是那黑衣人。
卻聽道:“死陰陽師,開門!”
門外是個女孩的聲音,這聲音對清憐母子兒子,陌生的狠。對焦顏來說,卻很熟悉。
只見這聲音響起時,焦顏像是一個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驚顫了一下。
隨後,他緩慢跑出院子,將門帶上,好似有什麽......一般。
“這......”南池指了指門外道:“你不去看看?”
“他那個醜樣子,還能有奸情不成?”清憐毫不在意。
南池恍悟,心道:原來你知道他醜啊。
院外,青衣少女,亭亭玉立。
陰陽師難得的瞪大眼睛看著,從頭掃到腳,從腳掃到頭。
“你......完全化形了?”焦顏指著少女的腿道。
“不然呢,我拖著尾巴來找你啊?”燭青回道:“說起來,多謝了你給的內丹。”
“呵,你剛才是謝人的態度嗎?”焦顏回道:“對了,剛才你有沒有看到門外站著一個黑衣人?”
“看到了,吵得人著實頭大。”
“他人呢?”
“喏。”少女指了指海面:“我扔海裡了,你看,正往這爬呢。”
焦顏望去,遠處海灘,的確有個人影。
“你......不可對普通人下手啊!”焦顏語氣重了幾分。
“他是普通人嗎?”燭青瞪著大眼睛,看著焦顏摩拳擦掌道:“再說我化形之後,還沒找人練練手呢。”
“好了,你找我什麽事?”
“九叔讓我來看看你怎麽樣了。”燭青道:“要是沒什麽事,近幾日請你去一趟戲幽宅,他有事問你。”
“好,我找他也有點事。”
“另外,你妻兒......”
燭青指了指院門,只見那兩扇門之間,開了一條縫,清憐跟南池,各探出半個腦袋, 往外偷窺著。
“哦......”焦顏將門徹底打開,又把南池往前推了推,指著燭青道:“叫......奶奶?”
“啊?”清憐與南池異口同聲。
不過南池也沒有理會,他只是盯著少女,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再往下掃......
“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南池忽然感覺這少女身上的氣息很熟悉,語氣老成的問道。
“小家夥記性不錯呢,我上次差點吞了......”
“唉唉唉......”焦顏想要打斷。
“哦!原來是你啊!”南池忽然想起一條巨蛇來。
“你們認識?”清憐不解道。
“娘,上次,就是她,差點吞了......”
“咳咳咳!!”焦顏劇烈咳嗽著,這動靜,讓其余三人側目。
南池猛然會意,意識道自己說錯話了。
“吞什麽?”清憐再次問道。
“哦,沒什麽!她嘴巴大,能吞下自己的拳頭。”南池扯謊道。
“哈?”清憐轉頭又看向少女道:“小姑娘是界湳哪家的?沒什麽印象啊。”
“我是......”燭青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好了,告訴九叔,我擇日拜訪,你先回去吧。”焦顏推搡著少女,兩步換作三步的,將她送出了十多米遠。
“南池!”清憐回身正色著兒子,嚴肅道:“你爹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不知道啊,你問他嘛。”南池轉身,跑回了院子,心道:誰挖的坑,誰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