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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太之源1:英雄的犧牲》第1章 午夜默談
  斯凱諾王國的王都仍沉浸在夜色中,明亮的星河透過洛倫茲宅邸二樓的窗戶,顯得格外夢幻。

   賽德·洛倫茲(Sayd·lorentz)從他的大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領。

  這位將近二十朗斯高(注:一朗斯約等於十厘米)的貓人族族長在自己的宅邸中卻像一個小偷般躡手躡腳。在黑暗中他縮了縮瞳孔,從自己的衣櫥中整理出一整套衣服出來。

   穿好衣服後,洛倫茲無聲地走到兩個少年的屋內。

   伊澤爾(Aether)的房門虛掩著。洛倫茲挪步走進後,看見伊澤爾正躺在他床的正中央。一頭瀑布般的金發有點雜亂的散在枕頭兩旁。洛倫茲能聽見他睡熟時均勻的呼吸聲。

  走道的另一頭是阿克夏(Akasha)的房間。洛倫茲慢慢推開房門,阿克夏也在床上睡熟了。他側臥著身體,水藍色的短發乖巧地垂在額頭,女孩子般嬌小的身軀有節奏地小小起伏著。

   沒什麽問題,洛倫茲心想。兩個孩子都睡著了。現在大概是一兩點吧,洛倫茲望著夜色,估摸著時間。希望另一個人沒有遲到。

   在濃厚且清冷的黑暗之中,這位公爵帶著某種焦慮的情緒和不想被窺探的目的,走上了王都寬闊無人的大道,徑直走向某個地方了。

  但並不是沒有人發現他秘密的舉動。剛剛還在房內熟睡的少年———伊澤爾,此時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在床上坐起身來,在黑暗中環顧四周,又用他那修長的手指理了理金色低頭髮,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沒有開燈,而是直接翻身下床。

  伊澤爾這時本應該在睡夢中的。大概是因後天就要入學,太過緊張,因此一直睡不著。正當伊澤爾想起身去點燈看書時,卻又在此時聽見隔壁洛倫茲先生房裡有動靜,又趕忙回到床上裝睡了。

   真是一波三折,伊澤爾搖搖頭,在房間裡踱起步來。

   說來也真奇怪。洛倫茲先生這時候出去幹什麽?就算是國王有急事,又為什麽沒有駕馬車呢?再說,還能有什麽事非要深更半夜做的?伊澤爾思索了半天,沒想明白。

   要不要去跟著看看?伊澤爾猶豫了。洛倫茲先生的事情,自己還是不要管了吧。可是洛倫茲先生為什麽要偷偷摸摸的?哎!怎麽能說洛倫茲先生“偷偷摸摸”呢?

   想著,伊澤爾重新走到窗前。透過厚厚的玻璃窗,伊澤爾能看見無人的道路上,洛倫茲先生正腳步匆忙地走進大道旁的小巷。

   還是跟去看看吧。雖知這或許不太妥當,但伊澤爾的好奇心卻愈加強烈。這麽想著,伊澤爾便快速拿出衣服,穿好後就下樓了。

   伊澤爾有些興奮和不安。他還是第一次這樣生更半夜去做事。大概是青春年少時,對這類事情多少有些本性上的激動。

   少年來到門外,寂冷的微風拂過他俊美的臉頰。他又深沉地呼出一口氣,輕輕的白霧很快消散了。伊澤爾抬起頭來,無邊的星辰與半圓的月亮掛在紫藍色的天空上。

  長長的金色睫毛下,一雙靈動的眼中映出無際的星光。那眼中的活力和思維將星光融化成一種更深層次的理解,印記在腦海中。

   伊澤爾這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劍。應該不需要吧,今晚沒有天災,暗系以太也不活躍。所有人都在沉睡中,沒有危險。

   洛倫茲先生的身影已消失在路對面。伊澤爾用盡可能輕微的步伐跑去。

   來到曲折的小巷裡,盡頭處有一間房間亮著燈。洛倫茲先生正走進去。奇怪了,堂堂一位公爵,來這麽偏僻的地方做什麽?伊澤爾沒時間細想,隻快步來到屋子的一旁,靠在牆上靜聽。

   屋子裡傳來兩個人對話的聲響。

  “因為是臨時有急事,所以只能在這和你見面了,很抱歉。”

  這是洛倫茲先生。他那緩慢又不失節奏的語調很有辨識度。

  “沒關系。我只是好奇,就算是急事,為什麽你要大半夜來找我?”

  也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說的是撒克遜語,但可以明顯聽出不是斯凱諾國人。他的聲音清晰又富有磁性。這是一個十分讓人有安全感的聲音,伊澤爾這樣判斷著。

  “因為這事不能在我的房子裡…………我想你明白。”

  “又是伊澤爾的問題?”

  伊澤爾頓時間緊張起來。洛倫茲先生半夜來到這裡和另一個人討論自己的事?他立刻屏息凝神,繼續認真聽。

  “是。“

  “唉。洛倫茲啊,有關伊澤爾的事情我們不止討論了幾十遍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浮生,後天就是伊澤爾去索爾思學院的日子了。這是維克提姆計劃中的第一個階段。”

   浮生?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華國人的名字。維克提姆計劃又是什麽?自己入學有這麽重要嗎?伊澤爾思索著,後背已經冒出了汗。

  “對,我知道。然後呢?”

  “我心裡一直對這個計劃感到不舒服。所以專門挑他入學前來跟你繼續明確一下。”

  屋裡短暫地沉默了一會,那個叫浮生的人才接話道:

  “你心裡這種感覺也和我說過好多次了。有關於這個計劃,該解釋的也都解釋清楚了。”

  “所以我這次就是要把整個事情捋順一遍。我需要你的幫助。”

  “好。你說吧。”

  “首先,這個計劃是兩國國王聯合製訂的,也就是斯凱諾王國國王斯凱諾七世和華國皇帝天宇帝。這個計劃絕對保密,除了兩國的核心人員和執行人員沒有任何人知道,對吧?”洛倫茲說道。

  “對。”

  “這個計劃的主旨我們再來重溫一下:旨在培養、保護程赫所做預言中的人,讓其成為最後寂靜之月降臨時為保護全人類的‘英雄’’。”

  “你背的很熟。後來我們通過程赫知道那個孩子就是伊澤爾。”浮生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

  “當時軍隊接走伊澤爾後,那個小鎮就遭到了黑暗地母的攻擊,無人生還。而且在那之後,程赫就消失了。”

  “嗯。”浮生輕哼了一聲。

  “整個事情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後來驗證了他將成為全系以太師,兩國君主舉行了莊嚴的儀式,授予他三大以太器。你不覺得,這很讓人感到別扭嗎?”

   “你是說像命運論?”

  “就是這個意思,像是被人操縱。一個人好像是天降的救世主,但本質上不是這樣,本質上其實是一個人為設置的故事。從開頭到結尾都是被安排好的。這令我很不安。”

  “這有什麽?你並不是那個被操縱者,而是那個操縱者。”

  “正因為如此我才難受。我明白國王命我為這個計劃的執行者是對我的信任,但我一直是把自己的工作看做是撫養伊澤爾,而不是…………”

  “行啦洛倫茲。我知道你的親生兒子當初不得已被殺死給了你很大的創傷。所以當初進行商討時就有人質疑你這一點。但我是一直推薦你來接手伊澤爾的。首先一方面你有當父親的經驗,又沒有孩子,而且個人的品格也都符合要求。第二點,你也有足夠的資源保障伊澤爾的安全,不是嗎?可你現在膽怯了。正是你內心中的柔弱導致了這一點。”浮生似乎漫不經心,悠悠地說。

  “我不能無緣無故將一個人推向深淵。”

  “這不是一個道德的問題。這是死一個人,亦或是死所有人的問題。”

  “但他還只是個孩子!”

  “冷靜下來,洛倫茲。他不再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是他完成他使命的時候。”

  “…………那好,我們現在討論的基礎就是程赫的預言。你怎麽敢保證他的預言絕對準確呢?寂靜之月一定會降臨嗎?人類真的無法與其抗衡嗎?伊澤爾真的能完成這樣的事情嗎?”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我只能相信他。兩國君主也是這樣相信他的。從給予伊澤爾三大以太器這件事上就看得出來。再說了,就算預言失敗了,又有什麽關系呢?寂靜之月不降臨下來,不是更好嗎?”

   此時,屋外的伊澤爾仍靜靜地聽著。前面所有的談話,伊澤爾全然無法理解其含義,像是錯綜複雜的謎團,每一條線都指向出口,卻無法找到正確的道路。

  但對話中的“三大以太器”,伊澤爾大致能猜出個所以然來。他低頭看向自己脖子上的那條項鏈,手指上的戒指,手臂上的手環。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就是他們指的“三大以太器”。

  這東西一直在自己身上,每次問洛倫茲先生這是什麽的時候,他總含糊不清地說是極其貴重的東西,不能讓他丟了。伊澤爾也不再去管它,只是遵循洛倫茲先生的話,一直隨身攜帶,不展露給外人。現在看來,這三樣東西還真是極有來頭。

  伊澤爾看著項鏈、戒指、手環上的圖案,忽然覺得像是幾隻眼睛盯著自己。迷幻的色彩在自己眼前很快消失了。

   屋內的談話還在繼續。

   “那我就姑且相信他吧。那未必一定要是伊澤爾吧?聽他們那高深的理論,好像用十位不同系別的九階以太師也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

    “雖然具體的以太理論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但你的想法一定是不現實的。你要找十位不同系別的九階以太師根本不可能。先不說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國家願不願意,就是十位你也找不到。程赫作為除伊澤爾外唯一的時間系以太術師已經消失。九階的暗系以太師是寂靜教教皇,不可能找來。而且十個人的坍縮裂變效果完全沒有一個人的效果好。而且這麽做的代價太大了。其實你自己心裡清楚這不可能實現。你只是在盡最後的努力保住伊澤爾。”

   “誰會忍心親手殺死一個這樣可愛的孩子呢?”

   “洛倫茲,你的心病在於一定要把事情分成黑白的,但現實全是灰色的!他是無辜的,那所有人不也是無辜的嗎?你要把這件事看成一項工作,完成它。最後是黑是白,還有誰在意呢?”

   “你這樣說其實是很殘忍的。”洛倫茲勉強笑了幾聲。

  “有的時候,我們要有這樣的精神力。”

  “那我到底要不要踏出這一步?”洛倫茲的聲音虛弱,他需要一個擁有足夠精神力的人來幫助自己做出決定。

  “要!”

  一個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像劊子手揮下屠刀,沒有任何余地。

  黑暗繼續在統治一切,一根蠟燭的光芒在這沉重中飄忽不定。兩個人在這裡久久對視,無言。

  最後還是洛倫茲緩緩起身說道:“謝謝你。我該走了。麻煩你了。”

   “不必謝。你走吧。”浮生這樣說,瞟了一眼窗外。

  洛倫茲拉開門,就在浮生以為他就要離開時,洛倫茲突然轉過頭來。

  “那麽,浮生,英雄是什麽顏色的?”

  浮生被這個問題問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誰知道呢?”他低聲道。

  “是啊,誰知道呢?”洛倫茲歎息了一聲。“那再見吧。願正義之釜照耀你。”

  浮生沒有動。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斯凱諾式的問候語。”

   洛倫茲慘笑幾聲,走出門去。

   四周無人。洛倫茲的貓耳動了動,遠遠的依稀有腳步聲,也許是自己聽錯了吧。洛倫茲打了個哈欠,慢慢走上了大道。回去還要先把蘑菇從冰窖裡拿出來準備早餐,洛倫茲想著這些瑣事,走到了宅邸前。

   兩個孩子的房間依舊十分安靜。 洛倫茲沒有再去查看,直接回了房間,重新睡了。

   回到那間偏僻的小屋,屋裡剛熄了燈,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走了出來。這應是浮生了。

  他身著一襲白袍,腰間的蒼青色龍紋腰系帶別著一柄筆直的長刀,刀鞘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浮生步伐穩健地走出幾步,一頭深墨綠色的長發散在肩後,微微卷曲凌亂。俊秀的臉龐上卻帶著不容侵犯的表情。整個人不怒自威,像冷冽的寒風,隻讓人感覺冷到了骨子裡。

   浮生轉向洛倫茲離去的方向,嘴角輕輕勾起。他那有力的手掌按在剛剛伊澤爾倚靠的牆上,感受到了那余溫,點了點頭,收回手來。

  浮生抬起頭來,半輪明月高掛在黑幕上。他臉色沉了下來,用漢語默念著:“是啊,洛倫茲。英雄是什麽顏色的?”

  浮生不再逗留,他轉過身去。毫無征兆地,一陣大風在小巷中生成,吹得窗戶吱吱作響。浮生的身影晃動了幾下,霎那間消失不見。

   阿克夏的房間裡,他纖弱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對某種巨大變動的預兆。

   伊澤爾坐在床上,他疲憊的視線低垂。這一夜對他來說,紛雜混亂。他不知道,今晚他所聽的談話,將決定這個世界有史以來人類對於極致力量的一種抗爭的結局。

   萬裡外的宮廷裡,一個黑影皺了皺眉,凝視著窗外的日出。

   而在世界的這一邊,這輪皎潔的明月繼續在用無際的黑暗籠罩著這一切試圖毀滅它的陰謀。它不懼怕欲來的日出,因為距離人們醒來,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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