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爾前去開門,阿克夏正站在門口。
阿克夏抬起頭來看著伊澤爾,金邊圓形的玻璃鏡片反了一下光。
說來也真奇怪。阿克夏明明比伊澤爾大了四個多月,身高卻比伊澤爾矮了一大截。十五歲的伊澤爾身高已快18朗斯,但阿克夏卻還剛出16朗斯一點。這當然和阿克夏的懶和挑食有關系,但是,血統不同也是一個因素。
“怎麽了?找我什麽事?”伊澤爾低頭看著阿克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蛋,問道。
“我剛剛要查找一個資料,發現那本書不在我那,就過來找找。”
“你找吧。”
阿克夏直接進了伊澤爾房門,來到書架前蹲下,開始從下往上找。“你剛剛在乾嗎?我沒打擾你吧?”他一邊找,一邊問。
伊澤爾當然不好說他在發呆。隨便搪塞了個事,就倚在門邊看他找書。
阿克夏的一頭溫順的水藍色頭髮修理的很整齊,直到耳垂。發梢是一種更深的藍,是深海的顏色。一襲寬大的米白色睡袍塌在他身上,顯得他的身軀更小了。
“好像沒有呢。”阿克夏轉過頭來說。
“啊?那怎麽辦?”
“沒關系,那個研究不急。沒這書也不要緊。”
阿克夏起身,走到伊澤爾面前,抬起頭來。
“怎麽了?”
“今天早上……”
“啊!”伊澤爾又想起了今早的事,不禁微微臉紅。“我不是故意的,阿克夏,不、不,我的意思是……”
“行啦,我又不是說要責怪你。”阿克夏又推了一下眼鏡。“只是問問,我回去了。”
伊澤爾看到阿克夏低下了頭,從他身邊走過。伊澤爾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不禁湧動起來。
伊澤爾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十分強烈。
“阿克夏!”伊澤爾叫住了剛拉開自己房門的阿克夏。
“怎麽?”阿克夏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頭側過一邊,看著伊澤爾。
“快到中午了,該去吃午餐了。”
“哦,你這麽一說,倒真覺得有點餓了,那走吧。”
“等等。”
“又怎麽了?”
“你就穿這一身衣服去外面?”伊澤爾看著阿克夏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袍,露出了鎖骨的線條和前胸。
“不行嗎?”
“當然不行!到外面去,不能這麽衣冠不整,洛倫茲先生說過的。而且現在都天氣涼了。”
“嘖,是誰今天早上還被提醒多穿一件衣服來著?真拿你沒辦法。”雖然嘴上不情願,阿克夏還是回房間換衣了。
伊澤爾把項鏈塞進最裡側,拉了拉袖子,讓手環藏進去。他每次出門前都要這麽做,這是洛倫茲從小就教他的。
半晌,阿克夏出來了。他裡面穿的是白色的高領長襯衫,外面又套了一件黑棕的羊毛背心。
暗色系的衣服並沒有讓整個人顯得灰沉,而是將他白皙水靈的皮膚襯的更乾淨了。
“走之前別忘了帶錢。”阿克夏提醒道。
“不用你提醒。”伊澤爾指了指手中的紅袋子。“你帽子戴歪了。”伊澤爾又說道。他伸手,幫阿克夏輕輕調整好帽子的位置。阿克夏沒有抗拒,垂下了眼簾。
和克莉絲道完別後,兩人離開了宅邸。
十一月的天氣很好。萬裡無雲的藍天是太陽這顆寶石的襯布。地上的霜已融成了水滴,天上的那輪月亮也像霜一樣,悄悄地融化了。
大街上人不算多。
王都最熱鬧的時候是在下午與黃昏。伊澤爾和阿克夏並排走在平整的地面上。阿克夏不太喜歡被太陽曬到,伊澤爾便走在他外側,為他擋著陽光。 “去哪個餐廳?”阿克夏問。
“上次洛倫茲先生帶我們去的。有以太師優惠的那家餐廳。上次我們去的時候還不是以太師呢。”
“重點是它好不好吃。”
“洛倫茲先生上次去的時候你沒吃到嗎?”
“好吧,恕我直言,我忘了。”
伊澤爾無言了。阿克夏有時就是這樣,讓他無話可說。誰叫阿克夏比他大四個多月?
在往前走兩個街區就到了華國人的留住區。伊澤爾看到前面走過來幾位身著長袍的華國人。他不怎麽在意,在這樣一個文化交融的時代,外國人他見多了。
突然的,一聲宏厚悠長的鳴聲響起。街上一些身穿橙紅色衣服的人停了下來,仰視太陽,做出禮拜的動作。這是每天的午禮,那些人自然就是正教徒。日動儀響了,那就是剛剛正午十二點了。
伊澤爾和阿克夏沒走多久,就找到了那家餐廳。外面掛著的標牌上寫著:
Owl and pine Restaurant
貓頭鷹與松樹餐廳
“這個餐廳的主管真是一點起名字的天分都沒有。”阿克夏嘀咕著。“怪不得我記不住。”
進了餐廳,一位顯然是服務員的人便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兩位先生是要用餐嗎?”他微微鞠躬,熱情地說道。他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客人是大戶的“視力好”的人。
“是的。”伊澤爾應到。阿克夏明顯不擅長與外人溝通,縮在伊澤爾背後,頭靠在伊澤爾的手臂上。伊澤爾輕輕拉了一下阿克夏的袖口,示意他往前走。
“先生們裡面請,位子請自選。”服務生伸手指引。
餐廳內部算是十分寬敞。客人不多,亮度適中的光線和休閑的鋼琴伴奏聲讓餐廳有一種令人舒心的氛圍。桌椅整齊的排放著。伊澤爾和阿克夏坐在靠牆的一邊的位置。牆上是的嫋小姐的《梧桐女》。一切都透露出低調的奢華。也許這就是洛倫茲先生選擇這家店的原因。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餐刀一隻、湯匙一隻、餐叉二隻、點心叉及匙各一隻,牛油碟及牛油小刀一隻,調味品與裝飾的花瓶置於近牆的邊緣。侍者正把另一份繁複的餐具端到阿克夏面前,卻被他拒絕了。最後他隻拿了一把餐刀、一隻湯匙和一把點心叉。伊澤爾坐在軟墊椅上,晃了晃腦袋,顯得心情很好。
又有一位身披精致灰色鬥篷的客人走進來了,他一進來就立刻往裡面走,無視了侍者們的存在。他最後坐在伊澤爾後斜方的位置上,神情嚴肅地坐著,也不點餐,顯得很奇怪。馬上又有幾個人走進了餐廳,是剛剛伊澤爾看到的那幾個華國人。他們坐在伊澤爾的左邊位置。
伊澤爾有點不安,右手縮了縮,左手移到右手上方,遮住了戒指。
伊澤爾正默默地觀察著,一位侍者走來,阻擋了他的視線。
“二位先生請點餐。本餐廳提供各類斯凱諾王國菜品。”
這家餐廳不像現在其他那種混入了各類菜系的流行餐廳一樣怪裡怪氣,伊澤爾對此很高興。
“一份牛排,選tenderloin(菲力牛排),七分熟。”伊澤爾不假思索的說道。“還有一份雞丁沙拉,一碗通心粉素菜湯。點心來一碟玫瑰醬脆餅。”
“需要飲品嗎?”
“我記得上次喝的那杯味道很好。叫…………“金色詭秘(golden trick)”就點這個。”
“加糖嗎?”
“不需要。謝謝。”
“那麽,這位先生呢?”侍者將視線投向阿克夏。此前,他一直在專注地研究餐刀的表面。
“啊,對不起。我要 一份馬賽魚羹、一份牛奶吐司,一份布丁,加糖。”
“飲品是?”
“有什麽比較甜的飲料嗎?”
“今日推薦裡有:冰極河、半紅。”
“那就來一杯“冰極河(frozen river)”,加冰,謝謝。”
“洛倫茲先生說過,這個天氣你不能在吃太冰的東西了!”伊澤爾對阿克夏說。
“我知道。但是我喜歡,這不可以嗎?”
伊澤爾不說話了。
侍者掏出一張牛皮紙,再次確定後,說:“加起來一共53銅費恩。請支付費用。”
“53費恩?那就是1金費恩加1銀費恩,還有3銅費恩。”阿克夏說。
“有點貴了。”伊澤爾嘟囔了一聲,開始找錢。
“確實比較貴。”阿克夏點了點頭,翹起一根手指“1金費恩,夠買一扇長一米長的彩色窗玻璃了。”
清點好錢後,侍者就離開了。伊澤爾旁邊的那幾人只是點了一些點心,不像真用餐的樣子。阿克夏和伊澤爾等餐時無事可做,隻好聽聽餐廳內的鋼琴師的演奏,聊聊閑話。
“下午幹什麽?”
“反正我每天要先睡半小時午覺。今天不允許叫我起床,聽見沒有?”
“行,只要你不練習以太術式就好。”
“你鄙視我?”
“我只是擔心你又把什麽東西砸了。上次你用“下位瞬轉”的時候,把洛倫茲先生的花瓶都砸碎了。”
“不管這個,我還懶得練習呢。洛倫茲先生什麽時候回來?”
“誰知道呢。”伊澤爾接過侍者端來的“金色詭秘”,抿了一口那金黃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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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洛倫茲按下最後一個琴鍵,所有人都長吐了一口氣。索爾思學院的入學演奏的最後一場排練結束了。
“謝謝大家今天的努力!今天的排練結束了。大家可以走了,明天是正式的演奏,希望大家不要遲到。”洛倫茲起身,對眾人說到。
“洛倫茲公爵,您的琴技真是令人驚歎。”幾名旁聽的大臣們走來,讚歎道。
“這沒什麽,明天用上以太術式,那才叫驚豔。”
“真是讓人期待明天的表演!聽說洛倫茲公爵您不僅會鋼琴,還精通各種樂器?”
“沒這麽厲害。我主要練習鋼琴和小提琴,其它歐洲樂器我也只是略微涉足而已。華國的樂器我可不會。”
“您謙虛了。”大臣們見洛倫茲放下琴蓋,轉身要走,連忙跟上。“洛倫茲公爵還有什麽要事?”
“啊,家中還有兩個孩子,他們明天就要去索爾思學院。”
“那真好。像我這樣的年紀,只可惜沒有孩子來撫慰我了。”一名上了年紀大臣打趣道。
洛倫茲對這些追名逐利的人不感興趣,沒有心情陪他們閑聊,轉身就走。
下午的陽光通過演奏廳的大窗戶照到洛倫茲的身上,在他那深黑藍色和白色相間的毛上鍍了一層發光的銀。他那雙憂鬱的銅黃色貓眼透露出一種迷人的感性,這足以讓任何女性貓人為之傾倒。
洛倫茲覺得身上有點癢。上一次洗澡是在兩星期前,不算太遠。他實在是討厭全身毛發濕透的感覺。這樣癢,可能是身上這件新的禮服料子有什麽問題。
現在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時候,洛倫茲想著,身後那細長的貓尾煩躁地抖動了一下。這定製的褲子後面的孔對我的尾巴來說有點小了————該死,怎麽又在想這些東西?
他現在的焦慮是有原因的。中午和斯凱諾國王的午餐上,國王回復了他的建議。一想到今天就要開始計劃的主動部分,洛倫茲就躊躇不已。
洛倫茲坐入演奏廳門外那輛早就停好的馬車裡。車廂是定製的,他20多朗斯的身高坐在裡面也不會覺得狹窄。車夫不動聲響地讓馬車開始行進。洛倫茲則繼續著他的思考。
他有預感,如果把這樣的話告訴伊澤爾,他一定會按照上面那些人的預測那樣思考。他對自己對伊澤爾的教育是無愧的,他把伊澤爾塑造成了他們想要的樣子:善良、有責任心、陽光、聽話、能深入的思考。伊澤爾是一朵白色的花,他應該生活在完美,沒有黑暗的神界,而不是這個搖搖欲墜的陰暗世界…………
在最深處,洛倫茲最愛的是阿克夏。也許是伊澤爾的完美讓他不敢觸碰,但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計劃本身就讓洛倫茲面對伊澤爾時有一種負罪感。阿克夏、伊澤爾這兩個孩子都是他們還是嬰兒時他收養的。對這兩個失去所有親人的孩子,洛倫茲發誓一定要保護他們,盡自己可能給這兩株泥石流中的小草保護。
伊澤爾也愛著自己,從小到大伊澤爾對自己說的話一直照做,溫順的像個天使。現在自己卻要做出傷害伊澤爾的事!還有阿克夏!這件事最後也會對他造成傷害!
不是的,不是的。洛倫茲極力地說服自己。你沒有撒謊,你說的是真話————可真話隻說一半,那和謊言有什麽區別?不不不,你不必自責,那就是那孩子的命運,和你沒關系。但是,這怎麽可能?人為操縱出的命運,那還叫命運嗎?洛倫茲在心裡大聲駁斥著自己。
不對,伊澤爾本來就應該過普通幸福的生活,這樣的天使應該受到保護。可這想法又這麽自私!有能力保護所有人卻不去做,這難道不是最可恥的事?
洛倫茲試圖不要讓自己有這麽大的心理壓力———直接告訴他,完成任務不就好了?這只是整個大任務中的一小步,連這你都沒有勇氣踏出嗎?可他自己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浮生那樣行事輕松。他不是個站在高處的人,從來不是。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他宅邸的大門口。
洛倫茲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一會又睜開。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盡量不把疲憊顯露出來。他提好小提琴盒,走下馬車,來到銅黃色大門前,拉了拉門環,故作輕快的說道:
“我回來了!”
女傭克莉斯趕忙前來開門。“歡迎回家,洛倫茲先生。”她輕輕施禮,打開了大門。
“謝謝。那兩個孩子在哪?”
“他們下午一直在家。我去叫他們………”
“洛倫茲先生!”伊澤爾站在大廳門口對著洛倫茲揮手,阿克夏正站在他身旁。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下來了。
洛倫茲先生微笑著走到伊澤爾面前,輕拍伊澤爾的肩膀。“我回來啦。怎麽樣?你們自己在家做了什麽?”
不能表現出負面的情緒,洛倫茲暗想。
伊澤爾似乎也沒看出什麽問題,仍然很自然地答道:“我上午看了《以太聖典》,下午在後院鍛煉了身體。後面還看了別的書。”
“哦……挺好。阿克夏呢?”
阿克夏站在伊澤爾旁邊,低低地說:“我今天寫了一篇《關於光系以太在玻璃中的效應及其拓展應用》的文章給研究部,後面午睡了半小時。”
“明明是一個半小時,而且還是我叫你起床的!”伊澤爾說。
“不重要。而且我還說過你不要叫我起床的。”阿克夏扶了一下眼鏡。
見伊澤爾還要說什麽,洛倫茲趕緊說道:“好了,都不錯。快五點了,我去泡茶給你們喝。你們去後花園等著。”
“茶?”伊澤爾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道。“華國的茶?(tea)”
“是啊。我的一個朋友送我的。我要去忙了。”洛倫茲心不在焉地說著。
他進了廚房,長歎一聲。那雙琥珀般的貓眼又透出淡淡的憂傷。他拿出一盒精致的茶盒,打開盒蓋。這墨綠色的茶葉是浮生上次帶來的。他又從櫃子裡拿出一件件小料和茶具。
洛倫茲知道,這些動作只不過是為了掩蓋焦慮的徒勞。平時,做茶是一件悠閑的事,但換到現在,每個動作都使他感到不快。他有想要砸碎這茶壺的衝動。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這麽做。洛倫茲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迫使自己不再想這些,專心於眼前的茶。
十分鍾後,一份調味茶做好了。洛倫茲想到阿克夏喜歡吃甜的,又拿了一小碟蔗糖。看著窗外坐在後花園裡歡笑著聊天的兩個少年,洛倫茲又歎一聲。但很快,他就調整好表情,托起放了茶壺和茶具的托盤,走向後院。
“這是什麽茶?”伊澤爾好奇地問道。
洛倫茲一邊倒出那玫紅色的液體,一邊笑著答道:“這是調味茶,各種材料混在一起的。這個茶,我把它叫做“瑰露”(Rose dew)。”
“這是用什麽做的?”伊澤爾問。
“啊,主要是華國的一種茶,叫烏龍茶(Oolong Tea)。配料是蘋果、紅玫瑰、草莓、玫瑰茄、甘草、橘皮、八角茴香。怎麽樣?好喝嗎?”
“唔……好喝!”伊澤爾喝了一口,說。
“的確。再甜些就更好了。”阿克夏一邊倒入一杓糖,一邊說。
伊澤爾笑道:“這茶喝的我都有點餓了。”
“是嗎?”洛倫茲也笑了。“華國的‘茶’裡的木系以太都比較多,有助於腸胃消化的。好了,既然你們都餓了,那我就去給你們做晚飯去了。你們自己再休息一會。”洛倫茲說罷,便起身又去了後廚。
伊澤爾注視著洛倫茲離去,放下了杯子。就在剛剛洛倫茲先生回頭的時候,伊澤爾看到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洛倫茲先生肯定有什麽心事———從洛倫茲先生回來的時候伊澤爾就覺察到了。是和昨天晚上的談話有關嗎?還是這次出去遇到了什麽事?伊澤爾思索著。不過,他能確定,洛倫茲先生一定遇上的不是什麽好事。
“怎麽了?”阿克夏問道。“你……在想什麽?”他抬起頭來,看著伊澤爾。
“啊,唔…………我在想明天上學的事。”伊澤爾支支吾吾地答道。
也許阿克夏也察覺到洛倫茲先生的情況了,伊澤爾猜測著,喝了一口甘甜醇香的茶,讓這味覺掩蓋雜亂的思緒。
一個小時後,一串鈴聲從大廳裡傳來,這是洛倫茲在招呼二人前來吃飯。乾淨的大理石桌面上擺放著做好的精致菜食:蝦皮土豆泥、雞肉起司卷、牛肉塊、斯威特蛋糕、胡蘿卜沙拉。
晚餐按照慣例,無聲地進行著。
大約二十分鍾後,洛倫茲結束了用餐。他用手帕擦了擦嘴巴周圍的毛,看著對面正發呆的伊澤爾,心中終於下了決心:你說不說,倒也許真無所謂了。
“克莉斯?”洛倫茲搖了搖鈴。“請你去準備一下今晚洗浴用的熱水好嗎?謝謝。”
克莉斯很快就去準備了。洛倫茲回頭看看兩個少年,對他們說道:“伊澤爾,我有事情要對你說。”
洛倫茲注意到了伊澤爾的眼神。那背後是藏了什麽東西的。這樣的眼神在他身上很少見。他想說什麽?
“阿克夏,你也聽聽。”洛倫茲對起身要走的阿克夏說道。
他敲了敲桌面,繼續道:“伊澤爾,你的夢想是什麽?”
“這個……我沒有…呃,想好。”
“那我換個角度問吧。你想做什麽?”
“變得更強,成為更厲害的以太師!”
“為什麽呢?為什麽你想變得更強?”
“因為…因為我想把所有天災除滅,給所有人平穩的生活。而且……變得更強讓我感覺更好……”伊澤爾顯得有些躊躇,頭微微偏向一側。
“真的嗎?”洛倫茲嚴肅地說。“伊澤爾,這是你想做的嗎?”
“是的!您也知道,我的親生父母……”他沒有再說下去。
所有人都暫時沉默了。阿克夏和伊澤爾的父母都是被天災殺害的。大廳裡的空氣一時顯得很沉重。
“您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阿克夏開口問道。
洛倫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沿著桌邊走著,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滑動。他在用悠閑的動作掩飾內心的緊張。
“伊澤爾,阿克夏。你們要知道,明天就是你們去上學的日子。這代表著你們正式踏入了為夢想而努力的階段。”
洛倫茲頓了頓,繼續說。
“一個人能有怎樣的成就,不僅在於其有怎樣的夢想,更取決於他對實現這個夢想的決心。”
“所以,伊澤爾,你有這個決心與勇氣嗎?”洛倫茲轉過頭來,直視著伊澤爾。
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伊澤爾思考了很久,最後,抬起頭,對著洛倫茲說:“有!”
“很好,很好。”洛倫茲點了點頭,組織著接下來的語言。
“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秘密的。”要撒謊了,洛倫茲暗想。但看著兩個少年期待的眼神,他又只能繼續說下去。
“你肯定會覺得,自己沒有這個能力去完成這個宏偉的目標,對嗎?”洛倫茲問道。
伊澤爾沒有作聲,只是拳頭攢得更緊了。
這反應在意料之內。“我現在告訴你,你有這個能力。”洛倫茲的手已經開始顫抖,“真相”馬上就要揭曉。
“伊澤爾,你以前一直問我,你身上的那三個飾品到底是什麽。”洛倫茲指著伊澤爾。“在我告訴你答案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三大以太器」嗎?”
“什麽?”竟是阿克夏喊出了聲。“三大以太器?就是那個三源神的靈魂碎片?我以前聽說過它們的一些事,三大以太器都蘊含巨大到無法想象的以太和精密的以太術式結構,歷代被各方佔據。現在有關它們的資料全都沒了!難道伊澤爾身上的………”
洛倫茲擺了擺手,讓阿克夏平靜下來,再繼續說:“你猜的不錯。伊澤爾身上的那三個飾品的確就是'三大以太器'。”
又是一陣沉默。伊澤爾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不可能吧?”
“我一開始也覺得。但今天國王陛下和教皇殿下都確認過。”
“為什麽是我?”伊澤爾看向手上的戒指,不可置信地問。
“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這“三大以太器”是國王陛下所賜的,交付於你,一定是有什麽重任。但他也說過,這個任務,是神的旨意,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並完成它。”洛倫茲驚奇於自己說謊竟能如此流暢。
“我有什麽特殊的嗎?”伊澤爾的聲音還是在抖,無比虛弱。
洛倫茲摸了摸自己的貓須,說:“有。而且十分特殊。伊澤爾,你知道你是全系以太師吧?但是,你不了解這“全系”的含義。平常的以太師只有一個或兩三個系別,這是由自身的以太親和力決定的。但你不一樣,你是全系以太師,也就是十個以太系別。這不但空前,也絕對是絕後的。這意味著你以後能掌控所有以太系別。正因如此,你才能承受三大以太器而不至於被影響。”
“當然,這也只是我猜測的原因之一。至於為什麽要交付給你的真正原因,我不知道。”洛倫茲一口氣說完這些,看著呆呆的二人。
“可,可是……這也…太………”伊澤爾支支吾吾地說著。
“很震撼是嗎?”洛倫茲笑了一聲。“你需要去理解自己所具備的能力和目標。”
“您,不,是國王陛下他們,真的認為我有拯救世界的能力?”
“重點不在於你是否有這樣的能力,而在於你去做到的勇氣。”洛倫茲沉沉地說道。“這個三大以太器,只是證明了你可以這麽做。”
我給他的擔太沉了。洛倫茲心裡暗想。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伊澤爾的手心已流滿了汗。
“現在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獨立的思考和理想,我希望你能理性地對待自己所被賦予的這一切。”
洛倫茲繼續說道:“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明天你就要去上學,去學校不僅僅是學習知識、成為更強大的以太師的。你還要努力找到自己的使命是什麽。”
洛倫茲來到餐桌的對面,把自己的手放在伊澤爾的手上。伊澤爾的手是冰涼的。
洛倫茲盯著伊澤爾,重重地說道:“伊澤爾,你任重道遠啊。”
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此刻,每個人心中都思緒萬千。
“洛倫茲先生,熱水準備好了!”女傭克莉斯的聲音打破了這沉重的場面。
洛倫茲慢慢將手抽離,歎了口氣,對兩人說:“好了,你們去洗澡吧。明天要凌晨出發,今天早點睡覺。伊澤爾,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件事,我們慢慢都會理解的。”
隨著兩人無聲地離去,洛倫茲長出了一口氣。自己表現還也許還可以?我需要給時間去讓他們思考。畢竟,這種事,是個正常人都不能立刻接受。洛倫茲的貓耳抖了幾下,打開了鋼琴琴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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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澤爾赤身坐在浴缸裡。盥洗室門外傳來鋼琴聲,這是洛倫茲先生每晚例行的練習。
白色的浴缸很大,是由一整塊石頭製成的,伊澤爾可以完全躺在裡面。可現在,他只是坐著,上半身露出了水面。他的身材很好,有著少年樣的肌肉,不粗魯也不柔弱。曲線樣的臂肌上掛著些許水珠。
一頭長長的金發垂入水中,像碎亂的金夕。那條項鏈、手環和戒指仍然戴在身上。伊澤爾看著它們,暗金色的眼中透出迷茫。
啊!自己的猜想竟成真了!伴隨自己十五年的東西竟是這般強大與危險!自己竟被這樣的重視!伊澤爾仍不能相信這真是事實。太戲劇了,突然的出現………
伊澤爾不由得又聯想起昨晚的談話來。這之間一定有什麽關系。可將這兩者聯起來看,他還是一頭霧水。
最簡單的思考方式就是把問題簡化。想那麽多幹什麽?難道我就不能成為救世主?我難道不想這麽做嗎?這就是我的使命吧!對,像洛倫茲先生說的那樣,拿出勇氣來…………
盥洗室的門突然開了。透過熱水產生的霧氣,伊澤爾看到那人是阿克夏。他換上了極薄的一層睡衣,正吃驚地看著自己。
“啊………怎麽你在裡面?”阿克夏問道。
“我在洗澡啊?”伊澤爾不解。
“啊!那我打擾了!對不起!”阿克夏低下視線,不敢看伊澤爾的身體。他急急地說著,又急急地關上了門。
站在門外的阿克夏此時低著頭,耳根已然紅了。
他原是要來洗澡的,不曾想伊澤爾已經在了。阿克夏小聲地責罵自己。怎麽?看到弟弟就臉紅了?他不禁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又趕忙打住自己的想法。
伊澤爾顯然在思考剛剛洛倫茲先生說的事,同樣的,阿克夏也在思考。
聽著樓下傳來的鋼琴聲,阿克夏閉上了眼睛。
他回憶起昨晚房門外的聲響。那時,他們究竟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