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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之上且徐行》第8章 1命換1命
  做人做事,按照規矩來固然是好的。可有時候不知變通,太過拘泥於規矩就不見得是什麽好事,特別是生死攸關的之際。

  柳承賢這次便是吃了太過於恪守規矩的虧。前些天晏先生親口對他說是午時之前到,一向聽話的他便真的熬到了午時差三刻的時候才進了雞鳴寺。

  有人姍姍來遲,有人卻早已恭候多時。

  他哪裡會知曉早在日出之時,那顆本屬於自己的機緣便已經被許初一緊緊地握在手裡了。等到他進了雞鳴寺,謹記一人前往的他又哪裡會是許青這個中年婦女的對手。於是兩個人就如同老鷹捉小雞一般在寺內周旋了起來。

  雖然由於年紀太小,柳承賢在力氣上是比不過許青。但是仗著自己年幼,雙腿便捷加上身子輕快,他還是多次躲掉了這個婦人的拖拽拉扯,甚至有幾次險些就要進入塔中,偏偏時運不濟,被護子心切的許青給又拉了回去。

  幾次的來來回回之下,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即使許青體力再好也有些跟不上了,即使柳承賢動作再敏捷也跑不動了。

  就在這一回,他是結結實實被這個蠻橫的婦人抓住了。

  “你放開我……大嬸。”

  柳承賢喘著粗氣,兩隻手死死拽住佛塔的柱子,用力之猛讓久經風霜的柱子上留下了幾條細長的深刻抓痕。

  他的一隻腳被匍匐在地面上的許青緊緊抱住,讓其不得向前半步。其中有那麽幾次,他明顯感覺自己有點腳不著地,整個人就如同一根捆綁重物的麻繩一樣懸在空中。

  眼看午時就要到了,情急之下,柳承賢順勢用腳踹向婦人的手腕,一下不松手便兩下,兩下不松手便三下……如此反覆,已經記不清踹了多少次。

  有些急躁的他到了最後,甚至帶著哭腔求饒道:“大嬸。你放我走吧!求您了!”

  “不行!不行!”

  氣喘籲籲的許青嘴上一直重複著不知說了多少次的“不行”二字。

  嘴上說話分心,卻不耽誤她死死拽住柳承賢的腳踝,雖然剛剛被這孩子慌亂之下連踹了幾腳,自己的手已然是不成樣子,青一塊紫一塊不說,甚至還被不知何時受傷而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大半。

  即使如此,可許青的那雙手依舊沒有半點松開跡象,相反握得是更加的緊了。因為她知道,自己若是松手,那麽自家孩子必死無疑。自己握得越緊,初一活下去的希望也就越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份機緣注定了就是他柳承賢的,就在雙方掙扎之際,他被許青緊緊握住的那隻靴子竟然有了些松動的跡象,就在最後一次踹出的時候,靴子掙脫了那隻腳。

  一個趔趄,許青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整個身子重重的摔倒了地上。而他也因此脫身,爬起來的他不顧一切猛地向前衝去,不偏不倚剛好就進了舍利塔中。

  柳承賢與許青同時回頭一看,一個是看對方是否跟上了,一個則是看時間還剩下多少。

  只是出現在二人面前的景象,屬實讓他們久久不能平息。只見肉眼可見的天地接壤處已變成了山水畫卷的模樣,而那副畫卷正席卷而來,連接之處已然形成了詭異的曲線。眼看如此,柳承賢趕忙朝著高塔頂端跑去。

  他心裡想著:只要到了頂端就可以,只要到了頂端就能活下來了。活下來就好,活下來就好。

  可就當他跑到舍利塔的頂端之時,供桌之上的佛龕已然被人打開了,龕中早已空無一物。

  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

緩過神來的許青也已經趕了過來,一時有些急促的她下意識地大喊一聲:“不要。”  沒想到這麽一喊,倒是讓躲在供桌之下的許初一聽見了,不知情況的他還以為是娘親與晏先生的賭約結束,來接自己回去了。

  此時此刻,水墨畫卷已然到卷到了洛城之中,與雞鳴寺不過一個巷弄的距離而已。

  聽見聲響的許初一掀起供桌上的圍布,探出腦袋。

  即使柳承賢再小,此刻他也明白其中緣由,看來眼前的這個同窗應該是拿了本屬於自己的那顆舍利子。

  於是他伸手就衝向許初一,想要奪回那顆舍利。既然是他的,那麽拿回來也就沒什麽不對的。

  可是哪裡有那麽容易呢?牢牢地記住了娘親話的許初一雖然雙眼被布條蒙住,卻依舊死死握住手中的石頭。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於迅速了,等許青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扭打在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

  她帶著哭腔衝向正在扭打中的兩個孩子,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壓在自家孩子身上的柳承賢抱起,她一鼓作氣就那麽死死抱住他朝著塔邊的木質欄杆撞了過去。

  既然都是要死,那麽就在死前再為孩子做點什麽吧。

  好巧不巧,原本蒙住許初一雙眼的布條在扭打時就那麽被拉扯開了。於是這個孩子在刺眼的光芒下,模模糊糊地看見娘親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

  許初一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跑到斷了欄杆的塔邊朝下看去,他只見自己的娘親倒在了地上,娘親的下面是一片猩紅,如果沒看錯,那應該是血吧。

  他頓時不知所措,隻覺得眼前一幕越來越遠。原來,此時的他已在半空之中,朝著天端緩慢飛去。

  見到孩子遠去,許青的眼神也逐漸渙散。一樁心事總算是了結了,她那雙緊緊抱住柳承賢的手也隨之松開,滑落在了地上。

  “下來!”

  到了雞鳴寺的晏道安看著漂浮於空中的許初一,大袖一揮。

  一道氣息從他袖口散開直奔半空中的許初一而去,卻又在其身前一寸處四散開來,化作虛無。

  如此一來,這個謫仙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許初一消失於天端。

  那顆舍利本是自己師兄投入這畫卷中的那顆棋子所化,一方天地隕落。那先前所進入的聖人便可憑借棋子出去,本想著通過這簡單辦法送自己得意弟子出去,用以兌現自己與唐晉的諾言,自己也好不費半分力氣便得了半數的江山氣運。

  可誰料今日竟然被這娼婦之子佔了這天大的便宜。

  若不能送柳承賢出去,那麽自己的大道必然會因為所立下的誓言而受損。大道碎裂,自己未必能活下去,那就更別說什麽出去了!

  想到這,晏道安隻覺得心中一口鬱悶之氣難以吐出。

  眼看兩股寒意已經直逼舍利塔了,生死存亡之間,他忽然抬起右手將從唐晉那拿來的半數氣運和一縷神識全部給了柳承賢。隨即用僅剩下的殘存修為一手拖住柳承賢,踏空而去,朝著天端飛去。就在即將到達之時,猛地用力將自己的這個得意弟子給扔出了畫卷之中。

  至於他自己,則與畫卷合為一處,成了畫卷中心處那仙人登天的絕妙落筆。

  哪裡有什麽僥幸得活和絕處逢生。不過是有人拚死求來,有人以命換命而已。

  為今之計,晏道安只求柳承賢醒來之後憑借著他給的一縷神識想起自己的叮囑,帶著這副畫卷回到自家書院,以求他的先生能有什麽脫身之法好讓自己出去。

  東土靈洲,菩薩郡深山的一處洞穴內,兩個孩子依次從壁畫之中飛了出來。

  年僅七歲的許初一癱坐在地,泫然欲泣。隻比他大一歲的柳承賢則在他腳邊昏迷不醒。

  同樣的絕處逢生,同樣的孤苦無依。

  而就在他倆出來之時,洞穴牆上的壁畫竟然浮於牆壁之上,赫然是一副水墨畫卷,自東向西約有兩丈之長。

  畫卷剛一浮出,洞口處一聲刺耳的喊叫聲由遠及近傳來。

  “千裡江山圖入世了!娘的,可算給老子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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