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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獵人的日常》第二百六十四章 當年!
“龔墨,龔墨,龔墨。”

靖遠笑起來,反反覆複地念著龔墨的名字,起初聲音還算平靜,可到了後面,卻是帶著一些複雜的情緒。

“龔墨啊龔墨。”

他忽然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面具下露出來的嘴角彎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龔墨沒有理他,反而閉上了雙眼,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態。

他腦海中還回蕩著之前的夢,夢裡的一切顯是已經掩埋在歷史長虹中的隱秘,他不知道這些歷史真相究竟和眼前的事情有什麽關聯,但就像羅耶說的,凡事都有緣由,絕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靖遠似乎並不在意龔墨的沉默,只是用手指輕輕地在椅子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著,修長而白皙的指尖上,歡快地躍動著。

“這一天,我真是等了很久了。”

旁邊傳來了輕微的聲音,似乎靖遠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了龔墨的身側。

“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應該感謝你,還是應該仇恨你。”

不知道這人到底想要表達什麽,龔墨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能感到那些侵入到他體內的毒素雖然還在發揮著效用,讓他的身體依舊虛弱,無法凝聚靈力。

但在他加入書舍之後,羅什一直在用符咒和藥劑改善他的身體,雖然遠不能說是百毒不侵、萬邪不入,卻也有著比尋常人,甚至比大部分的同行也要強悍的恢復力和抗性。

他能夠感受到,雖然很緩慢,但他的身體確確實實正在將毒素清除。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只要他能夠調動靈力,就有辦法和羅耶聯系上,但顯然,想要恢復到調動靈力的地步,還是需要一些時間。

“應從什麽時候說起呢?”

靖遠繼續說著,似乎正在慢慢地回想什麽,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

“唔,要不,就從你出生那天開始吧?”

原本打算不管靖遠說什麽都不予理會的龔墨,忽覺心神一震,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眼底立刻就湧現了不敢置信。

“瞧,我這裡還是有你感興趣的消息,不是嗎?”靖遠此時就站在龔墨的頭頂位置,微微低垂著頭,俯視著他,眼底滿是輕佻的笑意。

那眼神絲毫不像是看著敵人,卻像是看著一個有趣的物件,帶著幾分審視和幾分玩味,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

“龔墨啊龔墨。”靖遠笑起來,笑容甚至顯得有些甜,嘴角露出了一顆尖尖的小虎牙,“你知道嗎,我一開始覺得自己是恨你的,可現在看著你的臉,我又覺得沒有什麽可恨的。”

從下往上看著靖遠的臉,龔墨根本不記得自己在現實的生活中見過這人,更不知道他們之間會有什麽生死仇怨。

靖遠所說的恩義仇怨,絕不可能是近段時間因惡靈而起的紛爭。

龔墨透過面具看著裡面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的眼底泛著很淡的紅光,幽深可怖,和上一次在怨念漩渦中見著的要顯得情感豐富多了。

“你看看,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有承受,康健平順地長到這麽大,如今還是書舍裡炙手可熱的新星,多好啊。”

靖遠的頭又低了一些,和龔墨的臉隻隔著一隻手掌的距離,那銀色的金屬面具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你到底是誰?”

就算心裡再怎麽告誡自己不要去理會靖遠,可龔墨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從他記事開始,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親朋。

他可以看見常人所不應看見的事物、聽見尋常不可聽之的聲音,對於普通人而言,

避之如蛇蠍是應當,無視鄙夷更是常態。從小就是在別人的冷眼中長大,他的世界中也只有不同尋常。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何去的孤兒院,自他有認知開始,他就孑然一人。

於他而言,沒有擁有過,也就不會希冀。

只是偶爾也會想看看,他的父親或者母親,到底是怎樣的人。

那些他原本以為很淡的念頭,卻在靖遠的幾句話中,忽的被擴大了。

“我?呵呵。”

靖遠似乎很開心龔墨終於睜開眼睛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我是一個因你而受盡折難,然後從地獄回來的惡鬼。”

他的聲音是那種溫和的,有些不羈又有些懶散的傲慢,只是聽著並不叫人厭惡,可恨說出來的話,惡毒而冰冷。

他那雙帶著淡紅的眼眸中更有著一絲瘋狂。

“我應當感謝你,感謝你有個罪惡的家族,感謝你有個冷血而瘋狂的父親,還要感謝你有個愚昧但幸運的母親,呵。”

靖遠說著,低低的輕笑起來,他伸手在龔墨的額前點了點:“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接受無休無止的痛苦,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時、每一分鍾,我都要在生死之間徘徊數次。”

“我曾經無比渴望死亡,無數次希望就這樣死去,甚至不敢奢求死後能夠變成索命的惡鬼。”

“可當我知道,我所承受的這一切,是替他人受過,我就再也不想死了。”

靖遠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手指從龔墨的額頭掠過,撫上了他的右眼,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最脆弱的事物。

“我猜你們已經知道了蠱壬宗,也知道我現在所掌握的力量,都是蠱壬宗所留下的。”

“我想想,你們應該還知道蠱壬宗有個寶貝兒,不過這寶貝到底是什麽,有什麽用,你們卻並不清楚。”

說著,靖遠收回手,重新站了起來,慢悠悠地開始圍著龔墨所在的台面踱步,抬起右手輕輕地打了個響指,就見一簇火苗從他指尖憑空燃起。

火苗呈現出黑色,焰心的位置則微微泛著紫意,它仿佛是有意識一般,圍著靖遠的手盤然一圈,然後慢騰騰地飛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龔墨微微偏頭看著他,雖不知道靖遠到底想做什麽,但他所表達出的意思,似乎龔墨和蠱壬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他則代替龔墨,受了許多罪。

龔墨心下起疑,不動聲色地看著靖遠以及那宛如活物一般地黑色火焰。

他有些驚異的發現,那卷曲扭動的火苗,竟然隱隱綽綽地構成了一張有著五官的人面,正似笑非笑,散發著充滿惡意的氣息。

龔墨登時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仿若瞬間有千萬蟲蟻從身體上爬過一般,刺痛萬分。

這是什麽東西?!

龔墨忍不住皺眉,強烈的不安感瞬時傳遍四肢百骸,看著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詭異火焰,隻覺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大腦再次抽痛起來。

看著這短短的一會兒時間,龔墨臉上接連閃過的不同表情,靖遠似乎相當喜悅,抬起手,像是撫摸寵物一般,在那火焰上輕摸了兩下作安撫。

“原本這寶貝是給你的,可要獲得這寶貝的認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更是一場萬死一生的豪賭。”

靖遠一直在緩緩地踱步,這時又已經走到了龔墨的頭頂位置,再次附身下來看著他,笑吟吟的,溫和的聲音叫人絲毫無法和他說的話聯系起來。

龔墨也凝視著他,隨著靖遠的靠近,那火焰也離得越發近,這讓他大腦一陣一陣的抽痛,更覺渾身忽起一股燥熱,仿若那漆黑的火焰帶著能夠炙烤魂靈一樣的溫度!

“你啊,與其說是父母恩愛結晶,倒不如說是你那無能又卑劣的父親一手創造出來的祭品。”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揚起下顎,嘴角的笑意就多了一絲邪戾。

“他也不是蠱壬宗第一個嘗試這麽做的,只不過是第一個成功的人而已。”

“這寶貝給蠱壬宗帶來了無限的好處,但想要得到它的認可,卻是千難萬難。用了許多年,死了許多人,蠱壬宗才確信,只有極陰之日所誕之人,才有機會通過它的考驗。”

“而極陰之日所生之人中,卻又以越靠近陰至之時為佳,你,就是這樣出生的。”

“陰極之時所生之人,要麽屬至陰,要麽屬至陽,你有幸成了後者,卻是更合這寶貝的口味。”

“你父親高興至極,以為自己乃至整個家族都夙願終將達成,是以他們很快就決定在你滿月之際,開啟試煉。”

“當然,他們失敗了,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這個辦法有什麽不妥。”

“而是他們沒想到,這件事被你那一直被瞞在鼓裡的好母親知道了。”

“她與你父親是家族通婚,本來感情就不甚好。蠱壬宗的事情又一向機密異常,自然不可能告訴她。卻沒想就在蠱壬宗大謀得成前,終究還是被她知道了。”

“她看見了隱藏在蠱壬宗地底之下的實驗室,看見了裡面的惡鬼和怪物,看見了無數詭異又莫名的物件,嚇壞了也嚇傻了。”

“她甚至沒敢和別人說半個字,隻本能地覺察到了危險,這夫家猶如地獄,恐怖異常,並且這些邪惡的家夥,還預備著要讓她的兒子參加什麽試煉。”

“她看見了一簇會動的、有意識的火焰,看見它生生的將一個活人的靈魂從肉體之中撕裂出來,而自己兒子的試煉,正是要與這詭火相合。”

“她立刻回到臥室,抱著你翻窗跑了。”

“可笑的是,蠱壬宗在發覺外人來過,正在緊密追查,卻沒想這人是他們的夫人,而這位夫人,卻已經抱著他們的希望從地獄中逃了出去。”

靖遠說到這裡,低低的笑了一聲,不知是嘲弄還是其它什麽。

“她只看見了蠱壬宗隱藏的冰山一角就已經嚇壞了,加之邪氣入體,抱著你逃出去的時候,已經有些瘋癲。”

“也正是因為這瘋癲,她沒有回娘家,也沒有去任何正常人的該去的地方,而是多多散散地流浪街頭,走出去了好幾個城市都沒有被蠱壬宗找到。”

“可越到後面,她的精神就越是難以為繼,斷斷續續的清醒讓她更加清楚地意識到,把你留在自己身邊,究竟有多麽的危險。”

“她害怕自己發病的時候會傷害你,更害怕蠱壬宗找到她,然後將你帶走。”

“所以後來,她將你留在了她認為安全的地方。”

“那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到處都安裝有監控,更不像是現在這般,處處都有軌跡痕跡。”

“時隔三年,她娘家的一個表哥偶然碰到了她,發現是已經失蹤數年的表妹,立刻就通知了雙方家族。而那時,她已經完全變成瘋子,可你卻已經失去了蹤跡。”

“她一直反反覆複地念叨著,‘要藏好’、‘他們一定找不到你’、‘那裡很安全’,她口中只有諸如此類的話,別的什麽都問不出來。”

“有她父母親在,蠱壬宗也無法將人帶走,更無法剝離其魂魄來查明你的下落。”

“他們隻得讓她父母將人帶回,然後想辦法對她下蠱施咒,讓她於返回娘家的第四十九天,在家中突然暴斃身亡。”

“只可惜,三年的流浪生活,不僅完全摧毀了她的神志,她在蠱壬宗實驗室中所沾染上的濃鬱陰氣,更是讓她的魂魄變得極不穩定。”

“而她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逃離’之上,更是本能地抗拒著返回‘家’中,她死後,魂魄幾乎是立刻土崩瓦解、四分五裂,然後迅速消散逃逸。”

“即使是蠱壬宗用盡辦法,也無法將她全部魂魄召回,更別提將其恢復如初,只能獲取到很少很少的線索,根本無法讓他們找到你。”

“畢竟蠱壬宗擅長的是操控、是破壞、是毀滅。”

“如此這般,龔墨啊,你才能逃過一劫,平安喜樂的長大。”

“而我,則是蠱壬宗失去你之後,被選出來替代你的人。”

靖遠唇角的笑容越發明顯, 眼中紅光閃動,似是在說一個相當有趣的故事一般。

龔墨死死地抿著嘴唇,隻覺得胸腔似有火焰在燃燒,怒火讓他的血液快速湧動,隻恨不能掙脫束縛,將面前這個輕巧說笑的男人揍成肉泥!

靖遠說的那些話,他直覺必不是假話,卻更覺得憋屈氣悶,強烈的情緒起伏叫他有些神智不清。

他的記憶中並沒有任何與父母、與蠱壬宗有關的記憶,他記事開始就在孤兒院,身邊來來去去的都是“別人”,從來沒有過“自家人”。

他天生感情就略有些淡泊,卻也不是真的冷心冷肺,只是生來的“淺淡”恰逢了“淒寒”,才讓他後來從不強求“親朋好友”。

他小時候也偶爾有過對真相的“好奇”,無關這是源自於思念或是仇怨。

可他沒有想到,真相到來的這般突兀且殘忍!

他眼前不自覺地就浮現出一個狼狽不堪、汙穢髒亂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在蔭蔽小路,宛如念咒一般地反覆絮叨著什麽,緊緊地卻又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看上去同樣汙髒的繈褓。

女人腳步蹣跚,赤足走在汙水泥濘中,即使踩上了碎石玻璃也仿若不覺,就那樣貼著牆,慢慢地、躲躲閃閃地走著。

龔墨原本就鋒銳的眉眼,此時更顯幾分冰冷肅殺,嗜血的戾氣幾乎要奪目而出!

靖遠看著龔墨那隆起的青筋,似乎更加愉悅了,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更歡愉幾分,仿佛即將拆開禮物的天真稚童。

“尋不回你,蠱壬宗,就只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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