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說這家夥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遊樂園園區的一個僻靜角落,這裡遠離人群,只有一盞昏暗的路燈勉強照亮周圍。
“都當惡靈了,我覺得是膽子大吧。”
羅什手中握著一團暗灰色的虛影,他身邊的龔墨一邊幫鶴玨整理著衣服,一邊隨意地說著。
那虛影在羅什的手中呈現出了一個扭曲的人形,像一個被擠壓的氣球,正拚命地伸著那顆畫著誇張妝容的小醜腦袋。
小醜的兩隻眼睛化著不同的眼妝,一只是藍色,一只是紅色,一個是心型,另一個則是花型。
但這極其誇張的眼妝卻絲毫不能阻擋雙眼中的恐懼。
它拚命地掙扎著、扭動著,表情時而驚恐、時而畏懼、時而憤怒、時而痛苦,但無論是哪一種表情,都透露出了一股滑稽感。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張滑稽的臉和誇張的表情,細細看時,無端端的生出不寒而栗感來。
它大張著嘴,像是在呐喊,卻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我覺得應該是膽子小,不然怎麽會隻對著小孩子下手呢。”
羅什冷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他抬手一招,紅書就出現在了另外一隻手中。
“看看它這個慫樣,還膽大呢。”
一邊說著,羅什轉頭看見在龔墨懷裡嗦奶嘴的鶴玨,忍不住瞪著龔墨:“把孩子帶開點,離這麽近做什麽?”
“好好好,聽你的。”
龔墨從善如流地抱著鶴玨往後退去,鶴玨也差不多快到汪遠的目標年限了,想起剛剛它看著小男孩那貪婪的眼神,龔墨就覺得惡心。
等他們退後了一些,羅什才松開抓著汪遠的手,汪遠一得到自由,立刻就想逃開。
可惜一道金光閃過,它立刻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此時的它完整地呈現出了之前那個小醜的模樣,妝容誇張但並不嚇人,身上的衣服甚至還有可愛的花邊。
羅什動動手指,黑氣立刻從它的身上被抽離出來,它的身形也開始慢慢地變化。
那如同氣球一樣臃腫圓潤的身體開始飛快的消瘦下來,臉上誇張的妝容也慢慢褪去。
它那個又圓又大的紅鼻子也一點點的消失了。
很快,汪遠就從一個滑稽可笑的胖小醜,變成了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嗚嗚嗚……”
汪遠發出了低低的哭聲,用絕望又恐懼的眼神看著羅什。
“放、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它的身體微微發抖,聲音也在發顫,滿臉都是畏縮、懼怕的神情,顯得可憐又無助。
可惜羅什根本不吃這一套,理也不理,低頭翻著紅書上的信息,看到最後,臉色沉了下去。
“放過你?”他抬頭冷冷地看了汪遠一眼,眼中帶了一絲凶戾,“你已經開始從孩子身上抽取精力了,還指望我放過你?”
羅什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汪遠不禁抖得更厲害了,若不是有羅什的靈力束縛,它只怕要跪下來哀求了。
“影響了這麽多孩子,你以為其中因果不會算在你的頭上?”
“我沒有,我、我不是的,那、那……”
“嘖,得了吧,我不想聽你狡辯。”羅什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它,擺了擺手,“汪遠,你可認罪?”
汪遠突然想到了什麽,聲音變得高昂尖銳起來:“不不不!不要判我的罪,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吧!”
“我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真的!真的!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你瞎吼什麽!?你就說認不認罪!?”
“求求你們,
求求你們了!”汪遠的聲音越來越大,神色也越來越驚恐,歇斯底裡的叫喊著,根本聽不見羅什的聲音。
“不要定我的罪,不要定我的罪!我不想再被殺一次!”
“不要打我,不要啊!住手、住手啊,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了!”
汪遠嘶吼的聲音是那麽絕望、淒慘,仿佛它正面臨著無盡的恐懼。
它的雙眼開始不穩定的晃動,竟然隱隱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
再被殺一次?
不要打它?
龔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信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汪遠是在監獄中被獄友毆打致死的,人們發現它的時候,它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筋斷骨折,還遭到了侵犯。
當時正處於晚上的洗浴時間,汪遠被人堵在了浴室隔間,捂住了嘴。
浴室外面還有人盯梢,防止獄警們太早介入。
當獄警們發覺不對,趕來救人的時候,汪遠的身體已經爛的像是一塊抹布。
想來死前的遭遇給它留下了不可抹滅的記憶,當羅什說出“認罪”二字時,它下意識地就想到了監獄。
它的恐懼那麽深刻,幾近崩潰,甚至在變成惡靈以後都不敢返回監獄找那些獄友報仇。
可就算如此,在付出了這麽慘痛的代價後,它卻依舊癡迷著孩子。
這種執念不僅變態,也是極其可悲的。
但它的所作所為卻叫任何人都無法同情。
這一切都是它咎由自取。
被它的聲音吵得心煩,羅什皺眉擺手,一道金光過去,汪遠立刻閉了嘴。
不僅是閉了嘴,它的身體也像是被禁錮一般僵住,連些微的顫動都沒有了。
“老子問你認不認罪,誰問你認不認錯了?認罪和認錯是兩個意思,你少給我打馬虎眼!”
同一天居然被兩個惡靈吼了,羅什相當無語,真是道士可以忍,和尚不行!
“最後問你一次。認罪還是不認罪,”羅什瞪著汪遠,沒有表現出任何松動的意思,“機會只有最後一次,我告訴你,只要不是‘認罪’兩個字,你跟我再說其它的,我都當你不認罪!”
“到時候可別怪我不近人情。”
說完這些,羅什晃了晃手中的紅書,紅書上立刻散發出了一股陰冷、危險至極的氣息,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書中向外窺探。
汪遠雖然不能動彈,可不妨礙它的眼神變化——由恐懼、驚慌、瘋狂漸漸地變得絕望。
它突然意識到,不管是面前這個男人,還是在不遠處抱著小孩子的那個年輕男人,絕對不會因為它的幾句求饒,就放過它。
他們的眼神看著或是嚴肅或是平靜,卻在深處都有一種漠然,他們絕對不會對自己有所同情。
汪遠意識到這件事,雙眼中終於流露出了悔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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