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下午，咖啡廳裡的人來往很多，但並沒太多人會留在店裡享用一杯提神的熱咖啡。

窗邊一個完全照在熱辣陽光中的位置，龔墨正在給鶴玨整理衣服，他對面坐著一個臉上有著三顆痣的男人。

那人身材矮小，相貌有些猥瑣，穿著一身看上去很潮的衣服，正捂著自己的手指，一臉不滿又不敢隨便開口的憋屈模樣看著對面的高大男人。

龔墨終於把鶴玨的小領帶重新系好後，這才轉頭看了過來:“您好，唐先生，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來自書舍的二級詭獵，我叫龔墨。”

“……”

坐在他對面的唐明獻緊緊地抿著嘴唇，自己明明是個委托者，為什麽會在見面的第一時間反而受到了攻擊?

“唐先生?”

沒有得到回應的龔墨輕聲提醒了一聲，將走神的唐明獻喊了回神，此時時間剛好到三點，是他們原本約定好的時間。

“咳咳，我叫唐明獻，是一家服裝貿易公司的老板，春鈥服飾，你一定聽說過吧?”

唐明獻清了清嗓子，做出了一副很有派頭的模樣，三根手指端起咖啡，小小地嗦了一口。

那聽上去很平靜的語氣裡面，卻透露出了滿滿的炫耀意味。

“嗯，聽說過的。”龔墨笑著接話，神色平靜，似乎剛剛兩人之間根本就沒有發生那一點點的不愉快，“探查者的核查報告裡面有做介紹。”

聽到龔墨說自己聽過，唐明獻正準備得意一把，卻沒想這話還有下文，登時啞了火，心裡暗罵了幾句，把笑容收了起來。

“唐先生，您的委托報告裡面指出，因為晚上總是做噩夢，已經有長達半年的時間沒有休息好了對嗎?”

雖然唐明獻的態度很惡劣，不過龔墨小小地收拾了他一頓之後，也沒準備再揪著不放，不管怎麽說，這人也是書舍的客戶。

說起正事來，他眼底的那絲輕蔑就已經消影無蹤了。

“對，沒錯。”

唐明獻回答得很簡短，顯然還在介懷剛剛的衝突，臉色很是難看，撇著嘴，臭著臉。

龔墨倒是一點不介意，笑著繼續說道:“這件事可以從一開始說起嗎?從你夢見奇怪的事情開始。”

“這些你們公司的人不都問過了嗎，怎麽還問?”

“這就像保險公司出險的時候，受理請求的人和到達現場的人，都會仔細詢問經過是一樣的。畢竟現在我才是唐先生您的任務受理人。”

面對這個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卻持有一家股份不小的公司的男人，龔墨的態度卻比尋常時候要強硬那麽一些。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吃溫柔這一套。

唐明獻又被噎了一回，有心想要發作，但是看見龔墨直勾勾看著他的那雙眼睛，又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算了，這些神神叨叨的人，惹不起。

“行行行，你想問什麽你問。”

谷猶他撇撇嘴，做出一副勉強的樣子，龔墨卻只是笑了笑，重複了一次剛剛的問題。

“具體什麽時候開始的不記得了，至少得有半年多，是因為天天都會夢見同一個女人。我一般起床就會把夢忘了，後來意識到夢的內容不太對，就基本上都記得了。”

“每天都夢都不一樣，就是一些生活日常，但是天天都會夢見，再怎麽不留意做夢都內容也會意識到不對吧。”

“我就開始想辦法不去做夢，但是一點用沒有。後來我懷疑是撞了鬼，就去寺廟裡面燒香拜佛，還請了平安符，不過作用也不大。”

唐明獻說著，從包裡掏出來一個明顯有些破舊，

還有多處破損的小符袋——他嘴上嫌棄這個沒什麽用，但顯然一天都沒有把這個從身上拿開過。“我還是偶爾會夢見那個女的，只是頻率少了一點。以前是三天至少夢見一次，帶上這個後，大概一個禮拜一次，多的時候也就兩次。”

“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生改變的?”

唐明獻說的這些，龔墨都已經知道了，任務報告裡面其實有很詳細的記載。

但是和委托人提問的時候，像是這類本來就不太清晰的記憶，若是想直接問關鍵節點，或是一些細微的東西，委托人反而會想不起來。

只有這樣一步一步地去引導，才能勾起他們記憶裡面沒有被發掘的東西。

這個任務雖然也是四級，卻比其它幾個任務都要麻煩一些，因為這個惡靈是比較罕見的夢魘類。

這種類別的惡靈， 在委托人身上留下來的陰氣和怨念都會比較少，並且陰氣和怨念本身也很單薄，所以紅書能夠獲取到的信息並不會太多。

像是這一次的任務，紅書對惡靈的信息提取，只知道是個女人，死於車禍造成的大出血。

它的名字最末尾是個“敏”字。

對於當今社會的人口繁盛情況而言，這一點信息實在很難比對出對應的人來，尤其是此人的死亡時間沒有獲取到，就更難了。

目前梳理出來的可選名單中，總共有四十七人，時間跨度更是達到了二十一年。

這也是目前所掌握到的全部人員名單。

龔墨拿到報告的時候就覺得頭皮發麻，不僅惡靈的信息不全，連任務對象的信息都沒有，甚至不知道這隻惡靈到底害了多少人，又到底是怎麽害的人。

從唐明獻的身上來看，似乎就是單純的做夢，不停地做夢，這些夢越來越真實，越來越頻繁，叫人經常會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但他的魂魄完好，精氣未損，精血未失，那麽惡靈究竟從他身上拿走了什麽?

“發生改變的時間，大概就是我老婆給我生兒子之後，就兩個月之前。”

唐明獻默默地說著，想起那些夢，想起那些詭異的情況，他也顧不多再生龔墨的氣，目光有些呆滯地盯著他面前的咖啡。

“我兒子出生以後，我的夢就開始變了，夢裡那個女人，開始變得很恐怖……她、她經常抱著一個血淋淋的東西看著我。”

“血一直往外流，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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