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蕊早早來到金華夫人帳中,只見劉鯤正輕撫著金華夫人枯黃的面龐黯然神傷。
“衡臣,這些天你太累了,別太難為自己。”
隨著蘇蕊顫抖的聲音入耳,劉鯤緩緩起身,垂頭問道:“你領軍來此,沙韃王可曾知曉?”
聽到劉鯤低聲詢問,蘇蕊目光深沉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永遠也不會知道。”
眼見蘇蕊神情有異,劉鯤的眉頭漸漸蹙起。
不等劉鯤開口,蘇蕊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世事如棋,乾坤莫測,你要多加小心。”
劉鯤聞言心中一動,連忙追問道:“芷馨,此話怎講?”
“衡臣,這是我整理大哥遺物時發現的書信,你看看吧!”
劉鯤接過書信輕輕展開,不由得驚訝出聲。
“這,這,這分明就是我的筆跡,可是我從未給大哥寫過此信呐!”
看到劉鯤一副活見鬼的表情,蘇蕊並不覺得有絲毫意外,她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到劉鯤面前。
“這是我在沙韃王宮中找到的,你再看看。”
接過蘇蕊手中書信,劉鯤仔細觀瞧,看罷之後,他駭然瞪大了雙眼。
“衡臣,你可看出這兩封信有何相同之處?”
劉鯤聞言再次將兩封書信放到一處細心比較,仔細觀察多時之後,他驚歎開口道:“如果不是事先知曉,很難想象它們居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此人妙筆簡直神乎其技,令人歎為觀止。”
“哦?看信上字體分明是各有千秋,你何以如此肯定?”
“如果只看字跡卻是毫無破綻可言,即便是我也難以分辨,不過此人所用墨條卻異於尋常之物,只是不知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
劉鯤言畢,蘇蕊緩緩點頭道:“不錯,難怪世人對你如此看重,隻願與你為友,不願與你為敵。”
蘇蕊說到此處,話鋒一轉,扭頭對劉鯤說道:“衡臣,你還記得浩海書院的烏先生嗎?”
隨著此言出口,一直盤桓在劉鯤腦海中的兩道人影瞬間重合在一起。
“原來真的是他。”
就在劉鯤回想往事的時候,蘇蕊繼續說道:“沙韃王曾經受過前楚成皇帝的恩惠,年前入陳便是應烏先生之約前來商議復國大事,他之所以要將我帶回沙韃,無非是為了增加手中的籌碼,一來為了牽製父帥,二來便是為了脅迫你加入複楚陣營。”
聽完蘇蕊所言,劉鯤心中五味雜陳,他竭力壓製滿腔怒意,緩聲問道:“沙韃王現在何處?”
“他已經死了。”
“什麽?死了?”
看到劉鯤滿臉震驚的表情,蘇蕊放低聲音答非所問道:“這次我來並沒有看到劉鵬,對於他的身世想必你也已經知曉。”
看到劉鯤滿臉痛苦的點了點頭,蘇蕊心中一疼。
“衡臣,此番你領軍出征可以說是內憂外患,以你的心思細膩自然不難看出天威難測,對於這一點劉鵬等人恐怕也有所察覺,所以行軍之初,他們便暗中聯絡沙韃王兵出海瀾山以防有變。”
“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還沒等須卜讚離開天霜城,他的三兒子加利塔便勾結黨羽發動叛亂,須卜讚和他另外兩個兒子無一幸免。”
“如此說來加利塔弑父殺兄,已經篡奪了王位!”
“沒有,加利塔也死了。”
“啊?他也死了?”
面對劉鯤驚愕的目光,蘇蕊淡淡說道:“死了,
是我親手殺了他。” “你?”
“不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已經得到了王位卻仍不知足,竟要將我佔為己有,我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是他忘了我是醫師,同樣一味藥草在我手上不但能夠救人也可以殺人。”
蘇蕊平淡的語氣中透著森森寒意,即便是殺伐決斷的劉鯤也禁不住感到有些心悸。
“加利塔殺了須卜讚,你殺了加利塔,難道……?”
不等劉鯤把話說完,蘇蕊展顏笑道:“你覺得沙韃人會讓一個異族女子做他們的女王嗎?”
“須卜讚和他的兒子們雖然都已經死了,可是他還有一個沒成人的孫子,眼下那孩子已經繼承王位,而我則被國人尊為聖祖母,也是那孩子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聖祖母?”
眼見劉鯤神色有異,蘇蕊搖頭自嘲道:“是呀!聖祖母,我還沒成親呢,就已經是人家孩子的祖母了,很可笑不是嗎?”
尷尬的氣氛中,劉鯤突然面色大變,他猛然抓住蘇蕊的手腕急聲說道:“沙韃國易主,元良可曾知曉,如果無人接應,他該如何是好!”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一支數萬人的隊伍正在艱難前行。
“傅將軍,此地是什麽所在?距離海瀾山還有多遠?”
面對劉鵬的詢問,傅恆恭敬答道:“回陛下,此地名曰黃土坡,距海瀾山還有二百余裡,按照我軍現在的速度後天一早便可到達。”
劉鵬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他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扭曲升騰的煙塵,心情異常低落。
“陛下,您怎麽了?要不然喝點水休息一下。”
“不必,趕路要緊。”
又急行片刻之後,劉鵬遙望落日自言自語道:“哥,自此一別不知你我還有沒有相見的機會,難到我命中注定要做這孤家寡人嗎?”
旁邊侯朗見劉鵬如此感傷,連忙上前勸慰道:“陛下重情重義,著實令人敬佩,不過您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別豈能並論。”
眼見劉鵬臉色不快,侯朗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陛下,您稱自己是孤家寡人卻也未必,當年先帝禦龍殯天之時,德妃娘娘已有孕在身,只是後來宮中遭難,德妃娘娘下落不明,如果上天垂憐,陛下當有一位禦弟或是禦妹尚在民間。”
“真的?”
面對劉鵬欣喜地目光,侯朗篤定說道:“自然是真的,老臣豈敢欺蒙陛下。”
“太好了,可是他會在哪呢?”
暮夏的傍晚燥熱難耐,諾大的皇宮裡連一絲風都沒有。
“陛下,有消息了嗎?”
隨著宜妃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趙淳滿臉陰鬱放下了手中的奏章。
“陛下,莫非是出了什麽變故?”
趙淳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向後閉目仰躺在龍椅上,不知心中在盤算些什麽?
宜妃見狀緩步上前,一邊乖巧的為他捶打肩頭,一邊偷眼看了看奏章上的內容。
“影心,你說朕是不是太過絕情了,他對朕忠心耿耿,朕對他卻………。”
“陛下,開弓沒有回頭箭,須知打虎不死,必受其害,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