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長老已經就縛，全冠清還能唱出什麽好戲來?但他心有不甘，不能不作最後的掙扎，他道:“馬副幫主為人所害，我相信是出於喬峰的指使！”

喬峰全身一震，道:“什麽?”

全冠清道:“你一直憎惡馬副幫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不然，你就覺得幫主之位不穩。”

喬峰緩緩搖頭，道:“我和馬大哥交情雖然不算深厚，言談不算投機，但我從來沒有起過害他之念。我喬峰若有殺他之意，叫我身敗名裂，受千刀之禍，為天下好漢所笑。”

他說得很誠懇，這副莽莽蒼蒼的英雄氣概，誰都不能有絲毫懷疑。

全冠清道:“事實擺在眼前，咱們來蘇州找慕容複報仇，為什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敵人勾結?”

喬峰道:“我什麽時候與敵人勾結了?”

全冠清道:“風波惡包不同等人，分明跟慕容複是一夥的，你應該將他們抓起來，以後跟慕容複交涉之時，也多了一些籌碼，你為什麽要放走他們?”

他長於口才，工於心計，當著眾人的面，侃侃而論，一時之間，倒有不少人信了他。

全冠清指著劉簫道:“這位也是慕容家的人吧，你竟與他義結金蘭！還有什麽好說的。”

劉簫道:“你這就有點巔倒黑白了，我是衡山城劉府的大公子，不是慕容複的人。我第一次來蘇州，怎麽就成了慕容複的人了。”

全冠清道:“你當然不會承認了。風、包二位，要不是你們有意放走，早就被亂刀砍死了。”

喬峰道:“丐幫數百年來，在江湖上受人尊崇，並非仗了人多勢眾、武功高強，而是行俠仗義、主持公道。事情未明，如果貿然殺害別人，豈是俠義輩所為?我這麽做，只是愛惜丐幫的名聲，不能讓別人笑話咱們。”

眾人聽了這些話，看向阿朱、阿碧、王語嫣，均覺有理。

要是丐幫這麽多人，對付風包二位，以及這三位姑娘，傳了出去，的確有損丐幫的名聲。

白世鏡道:“全冠清，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他轉向喬峰，道:“這人不識大體，不必再跟他多費唇舌了，按照幫規處置便是了。”

喬峰心想:“白長老急於處置他，只是不想他說出不利於我的話來。”

他朗聲說道:“全舵主能說得動這麽多人參與叛亂，必有極重大的原因，大丈夫行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眾位兄弟，喬峰的所做所為，有什麽不對的，大家請明言。”

劉簫心想:“喬大哥果然光明磊落。可是……唉。”

吳長風道:“你是裝腔作勢的大奸雄，還是直腸直肚的好漢子，請恕我無法分辨！你還是一掌將我斃了吧！”

“你……你為什麽說我裝腔作勢?”

喬峰內心一痛，他活到這個歲數，從來都是受人尊敬，沒有人敢在德行上面，指摘他一句半句的。今天，竟然有人說他是個“裝腔作勢的大奸雄”……

吳長風道:“這件事情，牽連太多，傳了出去，丐幫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頭來了，人人都要瞧不起咱們，咱們本想一刀將你殺了，再另挑幫主，那就完了。”

喬峰如墮五裡迷霧，道:“為什麽?為什麽?”

他道:“只因我沒替馬大哥報仇?我真的覺得他可能不是凶手。”

“何以見得?”

全冠清步步緊逼。

喬峰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慕容複沒必要用自己“如彼之道還施彼身”去殺馬大元，這就擺明了要跟丐幫為敵了。

全冠清道:“最近江湖中，不少人都是這麽個死法，

大家都知道，這是姑蘇慕容所下的毒手，目的是逞能揚名，要武林中人人懾服，嚇得不敢反抗，接了他慕容家的黑色令旗，從此遵奉他的號令。”武林相傳，慕容家想成為武林至尊，一統整個江湖。

劉簫聽得膩味了，又是這麽個老套的主題。就不能想想躺平什麽的。

說起來，慕容複也是絕了。

他的條件實在太好了。

年少成名，手下個個都是個性鮮明的人物。

坐擁燕子塢這樣的湖景別墅群。

等於是有了個與世隔絕的小島。

手下幾個漂亮丫鬟。

還有一個死心塌地的絕色表妹。

家學淵源，府上無數武功秘典可以修煉。

如此種種，隨便哪一樣，都叫世人羨煞。

可是，這貨硬是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

回到眼前。

阿朱站起來，道:“這位好漢，你這麽說我家公子爺，那就不對了。慕容家從來沒有強迫別人接什麽黑色令旗！”

全冠清道:“看你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就知道慕容公子，不是什麽好人。”

阿朱還想反擊，王語嫣拉住了。

她們已經身處險境，得罪丐幫，如何能活著離開?

喬峰看得直搖頭，他道:“就算慕容複是凶手，咱們大可以堂堂正正去跟他對質，為難他的下屬有什麽用?”

這話，大家認同。

江湖上，喬峰與慕容複南北齊名，就算堂堂正正交手，喬峰也未必會輸給他南慕容！

喬峰道:“萬一慕容複不是凶手，咱們錯手殺了他，真凶卻逍遙自在，暗中偷笑丐幫胡塗無能，咱們不但對不起慕容複，對不起馬大哥，也敗壞了丐幫的名頭。人人說丐幫行事魯莽，冤枉無辜，胡亂殺人，給人當面譏笑，背後嘲罵，滋味好受嗎?”

這番話，說得大家都忍不住動容。

陳孤雁心想:“這話有理。我當年殺錯了一個人，以至現在，內心耿耿。”

吳長風道:“我們反你，皆因誤信人言，以為你和馬副幫主不和，暗裡勾結慕容複下手殺他。種種小事湊在一起，竟由不得咱們不信。如今想來，真是胡塗啊。白長老，你拿法刀來，依照幫規，吳某自行了斷！”

按照幫規，如果一個人犯了大錯，只要他自行了斷，這個錯就算揭過去了，他死之後，丐幫中人仍拿他當好兄弟，並且不會再提他所犯的過錯，保住他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