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中央陸軍軍官學校,一間教室內。
一名中年男子雙手放在講台上,正在神情激昂的講話。
“為黨國盡忠,為革命獻身!”
“同學們,你們都是黃埔子弟,是領袖的學生,是保家衛國的革命軍人,你們都是好樣的,我相信你們不會辜負黨國的栽培。”
“不怕困難,革命到底!”學生們喊道,端的是慷慨激昂。
該班的所有學生正襟危坐,接受著教官的教導。
一聽內容就知道,他們正在上著政治課。
他們的桌子上放著筆記本,以便隨時記錄著這次講話的“精髓”,這些東西課後可是要挨個仔細檢查的。
邵晉講完話後,用目光掃視下面的學生,被他掃過的人,無不抬頭挺胸,擺正坐姿。
“你們快結業了,希望你們能把這股精氣神,帶到軍隊去。”
邵晉滿意的點點頭,在他看來,身為革命青年,就應該這樣,這些學生都是日後的軍官,畢業後到軍隊,上行下效,可以改善軍隊的風氣。
但當他目光從最後一排往回收,到正數第二排的時候,微微一停。
因為有人走神了,眼睛恍惚,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邵晉當教官多年,又是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軍人,自然很容易看出這一點。
他向第二排最左邊叫道:“學員沈石年,起立!”
“到!”
被他叫到的沈石年此刻頭突然有點暈,腦子像是要炸開了,但他還是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我們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的校訓是什麽,回答我!”邵晉盯著他,語氣嚴厲。
“報告教官,親愛精誠。”沈石年有點驚訝,他甚至都沒有搞清楚什麽狀況,但他還是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句話。
“很好,坐吧。”邵晉示意他坐下,“如果身體不舒服,下課後去醫務室看看。”
黃埔軍校,這裡的教育可是十分嚴格的,每天學習在七個小時以上,每位學生在軍校中的時間完全被分割細化,逼迫到人的極限,同時對於紀律十分看重,課堂紀律更是重中之重。
在《修學規則》中更是規定“學生上課時務須凝神一慮,虛心受教,不可分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而且必須“筆記教官講演,及黑板所寫之學術,以為研究深造之參考”。
這件事可大可小,大的話要處一次輕禁閉,而這一期快要畢業了,好歹有一段師生情,邵晉就從輕處理了。
做人留一面,日後好相見,萬一這個學生以後發達了,自己也多條路。
“是!”
沈石年頭重腳輕,頭腦有些發脹,無力的坐下,他還不明白現在怎麽了,隻感覺渾身發燙,視線模糊。
他原本是一個單位的高管,出身普通家庭,而立之年到這個地步已經是非常優秀了。
自己唯一的印象,就是一時興起,熬夜看了場國足比賽,結果看著看著就喝大了,一夜宿醉,再有意識的時候,就是在這個課堂上。
果然!珍愛生命,遠離國足。
他穿越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狀態才好上一些,這短短的幾分鍾,一幕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感覺像是在看一部電影。
這是一個和他同名同姓,長的一樣的民國青年故事。
沈石年,1915年生人,黃埔十期,一個心系家國的有志青年。
浙江寧波余姚人,是不是感覺這個地名很耳熟,沒錯,
大名鼎鼎的王陽明就是出生在此。 雖然不是奉化溪口,但絕對算的上是那位老頭子的鄉黨了。
而家裡只是有些背景而已。
他還有個親兄長,是黃埔八期,大他四歲,現在是一個營長。
本來長輩是不想讓他上軍校的,畢竟這年頭兵荒馬亂,有一個當兵的就夠了,得留下一個傳宗接代,但耐不住這孩子性格倔,硬要來。
然後在外人看來,也就那樣了,學了將近三年,不好不壞,籍籍無名,就等著畢業了。
相信任何一個人遇到穿越這種事,肯定都會大驚失色,盡管沈石年的心都快跳了出來,但他還是盡力壓製住了心裡的悸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民國二十五年啊,生在這片土地的任何一個人都應該知道,明年七月會發生什麽——小日本全面侵略!
民族危亡的生死關頭啊!幾千萬國人的血,付出了多麽大的代價,才把這群野獸給驅逐出去,贏得了勝利。
所謂的八百公裡外一槍爆頭,無限彈藥,手雷炸飛機,這種也就當作笑話聽聽好了。
還有以後,事實已經證明,腐朽的果黨是救不了這個國家的,前世是黨員的沈石年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
“嚴守秘密,服從紀律,犧牲個人,階級鬥爭,努力革命,永不叛黨。”
這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記憶,這一世,他也是一名黨員。
他在民國二十三年末,上學期間就光榮而秘密的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果然,連黃埔軍校這樣審查細致的地方,都曾經有老師是地下黨。
也是,畢竟紅黨在黃埔軍校可是經營了多年的,撕破臉皮後,總歸要留下一些後手。
他這位看似平庸的學生,竟然是地下黨員秘密發展的下線!甚至,兩人在外人看來,是沒有絲毫交集的。
這樣也好,否則他真該頭疼了,怎麽和地下黨聯絡上,以這個年代情報工作的嚴謹性,人家信不信你還兩說。
總不可能你跟人家說,你想加入他們,為人民服務,解放勞苦大眾,人家就會同意吧。
這不是電視劇,這是殘酷的地下工作,人家只會馬上給你一槍,因為你已經發現了他們。
沈石年的內心很豐富,面上卻不露聲色,佯裝認真聆聽著邵晉的教導。
“你們要永遠記住,升官發財行往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這就是黃埔精神!”
邵晉講完這句話, 冷肅看著在坐的學生:“你們快畢業了,大家的畢業分配已經在我的手上了,不管將來你們到哪裡,我都希望你們能夠不忘本。”
“這是最後一堂課,這節課結束後是畢業典禮,然後你們就要走了,所以多余的話我也不講了,把本子交上來,下課!”
邵晉走出教室後,這些學生就放松了,這是最後一節課,意味著他們只要參加完畢業典禮,就正式畢業了,不枉他們苦熬了三年。
沈石年後桌的一個青年興奮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斯文,我們以後要舒服了!”
沈斯文這個“雅稱”是班上的幾個要好的同學給他取的,原因是沈石年平時不愛多說話,而且愛看書,所以有人打趣,應該給沈石年戴上一副金絲眼鏡,這樣就可以叫“沈教授”了!
力道很大,沈石年無語道:“回宿舍再說,老周,教室要注重禮儀儀表你不知道,小心臨走前關你一次禁閉。”
青年不以為意,對這樣的沈石年早就習慣了,這樣才正常,他去拉著旁邊的幾個同學,暢想去哪個部隊。
看著滿教室歡呼的同學們,沈石年有點沉默,因為他知道,不止他們班,整個黃埔十期,幾乎沒有多少人可以渡過那場浩劫。
有數據統計,八年後,只有兩成的黃埔軍校畢業生還活著。
大部分人都光榮的戰死在了那八年裡,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他們用鮮血,染紅了一寸寸土地,捍衛了華夏。
那自己呢,沈石年問自己,得到的答案是,為民族而戰,他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