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濠的回答，讓皮雷斯大感意外。

最讓他奇怪的，則是明國皇帝在拒絕他時，說話的語氣以及神態。

那明顯就是真真正正的看不上，而非因不了解葡萄牙火器的威力妄自尊大。

並且不但對方的皇帝是這個態度，就連聽過火者亞三翻譯後的那幾個明國官員，竟然也是一臉不屑的神情。

這就讓皮雷斯完全想不通了。

畢竟通過這幾年的觀察和探聽，他自認為對大明的武器裝備已經非常了解。

因此他還真不知道明國的這幫君臣，敢不將葡萄牙火器放在眼中的底氣從何而來。

不過既然對方的皇帝已經挑明了不要葡萄牙的火器，那皮雷斯自然不可能再拿弗朗機火炮跟火繩槍來當做籌碼，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既然陛下不想要我國先進的火器，那我們還可以送給您能定點報時的自鳴鍾，精美的珠寶和玻璃器皿等物。

對了，若是陛下喜歡音樂，我國還可以進獻給您與貴國風格完全不同的大型樂器，它的音色非常優美，必定能讓您滿意。”

皮雷斯雖然不知道朱辰濠到底想要什麽，但思來也不外乎這幾樣。

皇帝嘛，總是喜歡享樂的。

雖說某些器物從歐洲運過來比較麻煩，可為了能跟明國達成外貿協定，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珠寶什麽的我可沒興趣。”

見皮雷斯將自己當成安於享樂的君主了，朱辰濠有些哭笑不得地先瞟了嚴嵩一眼，接著又對著劉泉做了個手勢，然後才繼續道:

“至於玻璃製品麽，我看咱們倒是可以合作共贏一把。”

就在皮雷斯因朱辰濠的話愣神之際，劉泉已拍了拍手，立即有好幾個宦官雙手端著托盤進入了書房。

“這是?”

托盤被紅布覆蓋著，而只看輪廓就知道布下面有東西，皮雷斯看著眼前這一幕，很是不解地問了一聲。

“公使先生可以揭開來看看。”

朱辰濠對著那幾個宦官揮了揮手，讓他們走到皮雷斯的面前。

早就好奇不已的葡萄牙公使當然不會客氣，當即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伸手揭開了一個托盤上的紅布。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精美的玻璃杯。

無論成色還是做工，都絕對要強於歐洲的同類型產品。

皮雷斯看到這樣的一個杯子後也是大吃一驚，連忙又扯開了其他托盤上所覆蓋的紅布。

而每一個托盤上，無疑都擺放著一件玻璃器皿。

當皮雷斯在一個托盤中看到一大塊沒有疤痕，且厚薄均勻的平面玻璃時，更是驚得連嘴都合不攏了。

要知道在當時的歐洲，玻璃還只能靠人工吹製，因此一塊玻璃中間總會留下一個疤，也就是當時工匠口中的“牛眼”或“冠結”。

再加上人在吹的時候，每次所用的力道肯定都有差別，因此玻璃的邊緣也會因此而厚薄不均。

可眼前的這一塊，卻沒有那樣的瑕疵。

在看到這塊平面玻璃前，皮雷斯還以為這些玻璃製品都是西班牙人送給明國的禮物。

但如今他卻可以確定不是。

因為別說西班牙了，就算是歐洲現今製作玻璃技術最發達的意大利，都不可能造出這樣的玻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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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十九世紀中葉前，歐洲的玻璃製品所面向的用戶，都還是貴族和有錢人。

各個國家對本國的玻璃製作技術也看得很嚴。

玻璃製造業也一直都被壟斷在一小部分人手中。

燒製玻璃的工匠在當時地位也很高，根本不是平民所能比的。

這些工匠為了維持自己所擁有的“紳士”身份，當然不會輕易將技術外傳。

所以葡萄牙的玻璃工業水平其實也並不算太高。

而擺在皮雷斯眼前的這些玻璃製品，完全可以吊打葡萄牙本國生產的那些產品。

這種情況下，若再提什麽送大明玻璃器皿，那還真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陛下，不知在這個玻璃器上，我們兩國怎麽個合作法?”

看著眼前的這些遠超歐洲工藝水準的玻璃製品，朱辰濠剛才說過的那句合作共贏，似乎在皮雷斯的耳中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具體的合作方法麽，公使先生等會兒可以跟那邊的嚴先生和劉先生詳談。”

朱辰濠立即伸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嚴嵩跟劉天和。

如今燒製玻璃的工作是這倆人在乾，將玻璃製品包裝成舶來品賣高價也是嚴嵩提出來的，他當然得把跟葡萄牙人商談之事也一並交給對方。

“外臣明白了。”

皮雷斯聽後馬上轉頭衝著嚴嵩與劉天和微微躬了躬身。

嚴、劉二人則起身回了一禮。

等皮雷斯重新坐下後，朱辰濠又說道:

“公使先生剛才提到的自鳴鍾麽，我倒是有點兒興趣，可以送一兩個過來。

對了，你們歐洲現在最好的彈黃鍾，應該是德國生產的吧?”

“陛下還知道德國?！”

聽朱辰濠突然提到德國，皮雷斯又一次被深深震撼了。

眼前的這位明國皇帝，竟然連“德意志民族神聖羅馬帝國”都知道，其對歐洲也太熟悉了點吧。

“我不但知道德國，其他的那些國家也都很清楚。”

朱辰濠笑著給了皮雷斯一個肯定的答桉。

“陛下可否告知外臣，跟您說這些的那個西班牙傳教士，他叫什麽名字啊?”

顯然，皮雷斯認為朱辰濠之所以會知道這些，都是對方口中那個西班牙傳教士說的。

“呃……那位先生並不想讓自己的名字四處傳揚。”

西班牙傳教士根本就是朱辰濠杜撰的，如今皮雷斯問起此人，他也就只能隨口敷衍過去了。

見朱辰濠不願談論那個西班牙傳教士，皮雷斯隻好將此事埋在心底，隨即便跳過了這段，順著對方剛才的問題回道:

“既然陛下喜歡德國產的自鳴鍾，那外臣便寫信請我國國王派人去采買幾個送來就是。”

皮雷斯說完後朱辰濠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再接著談論這個話題，而是說道:

“公使先生剛才提及的大型樂器，我要是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管風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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