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百轉間,賈薔先去寧國府找到賈蓉,跟他一起埋伏到小破屋的附近,專等色膽包天的賈瑞自投羅網。
此時已是隆冬時節,賈薔和賈蓉都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披著貂絨大氅,抵禦夜間刺骨的寒風。
由於是冬日,天黑得極早。
當暮鼓敲響之時,四周已經一片漆黑。
今夜月色昏暗,星辰寂寥,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王熙鳳為了教訓賈瑞,還派了一個小廝拎著一桶屎尿,躲在過道裡一個角落旁邊的牆頭上,專等著賈蓉和賈薔把賈瑞騙到這個角落,然後就把這一桶屎尿倒到他頭上。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只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貓著腰,溜牆根摸到小破屋跟前。
這廝在賊頭賊腦地東張西望了一番後,偷偷摸摸地推門鑽進了小破屋裡。
很快,屋裡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驚呼聲。
這叫聲聽起來,似乎是極力壓抑了聲調,但在這萬籟俱寂的冬夜裡,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賈蓉倒吸一口涼氣,朝賈薔問道:
“薔哥兒,那屋子裡好像有個女人?”
賈薔心中暗笑:那女人其實就是你的好媳婦秦可卿。
當然,他嘴上肯定不會說,而是淡然一笑道:
“我估計是哪個丫鬟婆子躲在裡面解手,被賈瑞撞見了,咱們正好可以捉奸成雙。”
賈蓉雙眼放光,賤兮兮地朝賈薔笑道:
“薔哥兒說得對,咱們現在就去拿住他們,還可以趁機勒索賈瑞一筆封口費。”
賈薔淡然一笑道:“我把首功讓給你,你打頭陣,我押後!”
“行!”
賈蓉不知是計,抱著落井下石的壞心思,率先衝進了小破屋。
借著從破窗外透進來的昏黃月光,賈蓉隱約看到,有一個男人正把一個女人壓在床板上。
兩個人都著裝整齊,應該是還沒發生任何苟且行徑。
此刻,那個女人在極力反抗,喉嚨裡哼哼唧唧,不停地低聲嚷嚷著“放開我”,一副想叫卻又不敢叫的古怪反應。
賈蓉有心想嚇唬嚇唬這對狗男女,突然大喊一聲:
“哈哈,瑞大爺,你真是好雅興啊,這是在忙活什麽呢?”
賈瑞嚇得打了個激靈,驟然騰身竄起,慌忙回過頭來,正對上賈蓉那張幸災樂禍的笑臉。
當看到賈瑞驚慌失措,渾身亂顫的窘態,賈蓉笑得更燦爛了,嘿嘿壞笑著點燃了手裡提的燈籠。
黑漆漆的破屋頓時被紅彤彤的燭火照亮。
“你、你是蓉哥兒?”賈瑞嚇得驚呼一聲,踉蹌後退了兩步,癱坐在床板上。
“瑞大爺,別怕,我又不會吃了你,我還是對女人比較感興趣。”賈蓉淫笑著走到床邊,把燈籠湊到床上那個女人的面前。
然而,當看清女人的臉,賈蓉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一股怒火騰地一下從胸腔裡躥了出來。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
“啪!”
賈蓉狠狠地抽了秦可卿一個耳光。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媳婦竟然饑不擇食,跟賈瑞這種廢物好上了。
秦可卿捂著紅腫的半邊臉,哽咽著解釋道:
“夫君,不是我約瑞大爺來這裡的,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千萬不要誤會!”
賈蓉咆哮怒罵道:
“我剛才親眼所見,你還敢狡辯?你這個不守婦道的下賤娼婦,我真恨不得立刻休了你!”
就在他狠狠瞪著秦可卿破口大罵之時,
賈瑞想趁機偷偷溜走,卻被賈蓉的眼角余光瞥見了。 “你這個奸夫,想往哪逃?”
賈蓉一個箭步衝上去,揪著賈瑞的衣領,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後左右開弓,卯足了勁兒狂抽他耳光。
“啪!”
“啪!”
“啪!”
......
賈瑞被打得雙頰紅腫,口鼻流血,帶著哭腔求饒道:
“蓉哥兒,求求你別打了,我快要痛死了!”
“你這廝就該死,我打死你這個狗日的!”賈蓉怒氣衝天,打得更狠了。
漸漸的,他終於打累了,氣喘籲籲地跌坐在地上,又羞又惱地哭了起來。
當聽到屋裡的耳光聲徹底消失,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響起,賈薔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施施然地背負雙手,邁步走進屋裡。
“咦?蓉哥兒,你怎麽哭了?”賈薔假裝很驚訝地問道。
賈蓉臉色羞紅,不好意思直視賈薔的眼睛,隻抬手朝床上一指,憤恨地說道:
“你自己看吧!”
賈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秦可卿正半躺在床上,用楚楚可憐的目光幽怨地看著自己,眼神中閃爍著委屈和不解。
在床邊的地板上,癱坐著一個人,正是賈瑞。
此時,他的臉上布滿了掌痕,兩腮紅腫得像兩個饅頭,鼻翼下和嘴角邊殘留著尚未乾涸的血汙,眼神裡閃爍著驚恐、懊惱、迷惑和絕望等複雜的情緒。
賈薔輕歎一聲,假裝很惋惜地安慰道:
“蓉哥兒,你不說我也明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說吧,你想怎麽解決此事?我可以幫你。”
賈蓉有些失魂落魄,有氣無力地嘟囔道:
“薔哥兒,我真是太窩囊了,竟然娶了一個人盡可夫的爛貨!”
一聽這話,賈薔心裡就明白了,賈蓉應該是知道他爹賈珍和秦可卿的醜事。
只不過,賈蓉一直被賈珍肆意羞辱打罵,活成了賈珍的出氣筒,但出於孝道,又不敢反抗賈珍,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賈珍霸佔了秦可卿。
賈薔突然揪住賈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溜起來,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
“蓉哥兒,你要振作起來!難道你就打算這麽放過賈瑞和你媳婦嗎?”
賈薔心知賈蓉害怕賈珍,所以,絕口不提賈珍,把所有矛盾都轉嫁到賈瑞的頭上。
聽到賈薔鏗鏘有力,振聾發聵的勸說,賈蓉落寞無神的雙眼驟然變亮,咬牙切齒地狠聲道:
“薔哥兒,你說得對,我決不能放過這對狗男女!”
賈薔循循善誘地問道:“那你準備把這件事告訴族長嗎?”
此話一出,賈蓉皺緊雙眉,眼神中迸射出痛苦、無助和憤懣。
賈珍身為族長,按理說,應該管這種族中男女勾搭成奸的醜事。
但賈珍也是秦可卿的入幕之賓。
賈蓉如果把秦可卿的醜事告訴賈珍,就相當於是在打賈珍的臉。
賈珍為了維護秦可卿,也未必會公平處理此事。
所以,賈蓉猶豫了,陷入了矛盾的焦灼之中。
賈薔看出了他的左右為難,適時提醒道:
“老太太德高望重,賞罰分明,你如果向老太太稟明此事,或許能得到妥善的處理,還你一個公道。”
賈蓉眼前一亮,精神振奮地說道:
“對呀!幸虧你提醒我,我可以請老祖宗為我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