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楊洲城巡鹽禦史府的後宅之中。
林如海病倒了,仆人慌忙連夜找來了郎中。
郎中給林如海把了把脈,發現他的脈象紊亂細弱,似乎是受了風寒,又似乎是中了毒。
林如海仰躺在床上,顫巍巍地問道:
“郎中,請問我得的是什麽病?”
郎中撚著山羊胡,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底氣不足地忽悠道:
“看脈象,林大人只是偶感風寒,在下給你開幾副藥,等林大人吃完,應該就能痊愈了!”
林如海咳嗽了兩聲,面色蒼白地乾笑道:
“好,那就有勞郎中了!”
他還不知道,其實他是吃毒鹽中毒了,給他下毒的凶手就潛伏在家裡。
......
話分兩頭。
當晨鍾敲響,夜禁解除之後,皇太極就帶領六名手下衝到大街上,分頭尋找九弟巴布泰。
但他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巴布泰的蹤影。
皇太極心急如焚,他沿著昨晚巴布泰的馬車逃走的方向,一路搜尋,終於在錦衣衛北鎮撫司旁邊的一個小胡同裡,找到了巴布泰的馬車。
他愕然發現,在巴布泰的馬車上,布滿了箭矢攢射留下的無數孔洞。
皇太極倒吸一口涼氣,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湊到其中一個孔洞跟前,透過孔洞往裡看去。
只見車廂裡殘留著一些血跡,只不過沒有屍體,應該是已經被北鎮撫司的錦衣衛抬走了。
糟了!
看來,巴布泰已經是凶多吉少,十死無生了!
皇太極頓時驚怒交加,悲痛不已。
但他跟他父親努爾哈赤一樣,都是梟雄心性,雖然很傷心,卻只是紅了眼圈,沒有流出一滴眼淚。
皇太極怒氣衝霄,咬牙切齒,雙目赤紅地朝北鎮撫司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後轉身趕回客棧,向努爾哈赤匯報。
......
此刻,在榮國府的蘆雪庵院門前。
看到夏守忠遞過來的黑珍珠金簪子,賈薔愣怔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萬歷皇帝為啥會突然送給他一根女式的金簪首飾?
賈薔懷疑皇帝好男風,對他動了歪心思。
賈母在一旁看到賈薔發愣,急忙催促道:
“薔哥兒,這是陛下禦賜給你的寶物,乃是天大的恩賜,還愣著做什麽?快收下謝恩啊!”
賈薔回過神來,伸出雙手接過黑珍珠金簪子,抱拳揖拜道:
“謝主隆恩,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夏守忠笑呵呵地誇讚道:
“薔哥兒真乃青年翹楚,國之棟梁,已然簡在帝心,沐浴天恩,日後必然前途無量啊!”
賈母的臉上早已樂開了花,在場的賈家主仆們也都眉開眼笑,面露自豪之色,感到與有榮焉,喜不自勝。
只有賈寶玉的心裡五味雜陳,喜憂參半,既高興,又失落,還潛藏著一絲嫉恨。
賈母吩咐仆人趕緊準備宴席,款待夏守忠和皇家儀仗隊的眾人。
但夏守忠以公務繁忙為由拒絕了,很快就帶領手下們離開了。
眼看賈母和賈家的主仆們都眾星拱月般地圍在賈薔身邊,
各種稱讚誇獎和恭維奉承的好話此起彼伏,不絕於耳,賈寶玉心煩意燥,失落沮喪地獨自走開了。
賈薔面對賈母和眾人的誇讚和恭賀,不卑不亢地跟他們寒暄了一番,等把這些人都送走了,賈薔打量著皇帝禦賜的這根黑珍珠金簪子,搖頭笑了笑。
這簪子是女式的,自己肯定用不上啊!
要不,我乾脆送人得了。
但送給誰呢?
賈薔的腦海中驀然間浮現出一張俏臉。
臉上有一雙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
對呀,我可以送給林姑姑!
思及此處,賈薔朝晴雯吩咐道:
“你把這根金簪子,給林姑娘送去。”
“是!”晴雯有些吃味地接過簪子,在轉身後,略帶醋意地撇撇嘴,朝林黛玉的小院走去。
此時,賈寶玉的心情很糟糕,鬱鬱不樂,愁悶難消,想找個體己人聊天解悶,於是疾步趕到了林黛玉的住處。
紫鵑給他開了門,賈寶玉興衝衝走進院裡。
順著院落的牆根,栽
種著一排梅樹。
樹上的梅花正開得絢爛,粉蒸霧蔚,似火如霞。
和熱鬧喧囂的街市相比,這裡仿若一座世外桃源。
花香四溢的空氣中彌漫著寧靜恬淡的氛圍。
這時,一雙玉手悄然將紙窗開啟一道縫隙,一雙鍾靈毓秀的含情目透過縫隙,望向窗外,目光悵然幽遠、清雅脫俗,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此人正是林黛玉。
她正托著下巴,望著窗外,怔怔出神。
在她面前的紫檀木案幾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西廂記》。
“小姐,寶二爺來了!”
紫鵑輕快愉悅的呼喚聲,喚醒了愣怔出神的林黛玉。
她慌忙把桌上的《西廂記》一合,想塞到枕頭底下藏起來。
然而,這一幕卻被賈寶玉看到了。
賈寶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黛玉面前,嬉笑道:
“林妹妹,你看的是什麽書?給我看看唄!”
說著,他直接伸手去搶林黛玉手裡的《西廂記》。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響了院門。
賈寶玉微微一愣,伸出去的手停滯了一瞬,林黛玉趁機把書塞進一個帶鎖的小箱子,並隨手上了鎖。
賈寶玉見狀,無奈地撇撇嘴,隻好作罷。
“紫鵑,快去開門!”林黛玉朝紫鵑吩咐了一句。
“誒!”紫鵑急忙去打開院門,來人竟然是周瑞家的。
紫鵑跟周瑞家的問了好,並把她讓進了門。
隔著紗窗,周瑞家的發現屋裡似乎站著一個男人。
待字閨中的林姑娘房裡竟然有男人?
周瑞家的心裡登時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加快腳步走進正廳,當看清這男人的臉,愣了一下,慌忙陪笑道:
“見過寶二爺!”
賈寶玉倒背著雙手,淡淡一笑道:
“原來是周姐姐,你來此地有何貴乾啊?”
周瑞家的笑道:“我來給林姑娘送東西。”
還沒等林黛玉回應,賈寶玉就搶先問道:“送什麽?”
周瑞家的回道:“姨太太拿了一匣子宮花,叫我分給姑娘們。”
寶玉頓時來了興致:“快拿給我瞧瞧,改日我也送些花兒粉兒的給林妹妹。”
周瑞家的不敢違逆,便打開了木匣子。
寶玉往裡瞅了瞅,輕笑道:
“原來是用輕紗製成的,雖然用料一般,但模樣倒還算不錯,林妹妹若是戴到頭上,肯定好看。 ”
林黛玉微微蹙眉,她聽不慣賈寶玉這樣輕佻的口吻,便裝作什麽也沒聽見,朝那匣子裡瞥了一眼。
只見空蕩蕩的匣子裡頭,就只有兩朵花兒。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原本裡頭應該是塞滿了花兒的。
林黛玉收回視線,有些不悅地問道:
“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
周瑞家的訕笑道:“各位都有了,這兩枝便是姑娘的。”
林黛玉的心一沉,感覺有些氣悶。
“哼!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
林黛玉忍不住冷笑一聲。
耳聽此言,周瑞家的沒吭聲,臉上神情淡漠,毫無懼色。
林黛玉感覺心裡更堵得慌了,這周瑞家的一言不發,神色冷淡,瞧著像是全然不畏懼她似的,更像是將她這句話當成了使小性子,竟是連半句都不屑回應。
奴大欺主!
這是完全沒把她這個當主子的放在眼裡啊!
一股寄人籬下,受人欺凌的痛楚襲上心頭,林黛玉心中悲涼,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這時,又有人敲響了院門。
紫鵑跑過去開門一看,來人居然是晴雯。
“晴雯姐姐,你可真是稀客啊!”紫鵑笑著打了個招呼。
晴雯笑道:“紫娟妹妹,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是來給林姑娘送金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