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船艙,前方光線大亮,豁然開朗。
賈薔領著林黛玉,以及三個丫鬟,緩步走到甲板上。
此時,大黃船已經開動了。
龐大的船身劈波斬浪,一路激蕩翻湧起層層浪花,朝前緩緩行進。
這是一艘帆船,船速受風力的影響比較大。
好在現在是臘月,盛行西北風,正合適吹著船帆,一路向南。
賈薔和林黛玉肩並肩走到甲板邊緣的欄杆旁,雙手抓著欄杆,朝遠處眺望。
林黛玉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衣裙,是時下最流行的寬袖窄腰款式,外頭攏著雪白的狐裘披肩,發間垂下的明珠流蘇珠光氤氳,舉手抬足間端的是飄逸出塵,全然沒有冬日的臃腫。
賈薔背對著江風,面朝寬闊的江面,極目遠眺,頓覺神清氣爽,天高雲闊。
江水浩浩蕩蕩,濁浪滔滔,煙波浩渺,兩側的岸邊有大片灰黃色的蘆葦蕩,一望無際,蔚為壯觀。
在視線的盡頭,泛黃的江水與蔚藍的天空連接在一起,就仿佛這條運河是要流到天上去一般。
林黛玉站在賈薔旁邊,望著遠處,一雙含情目中泛起了點點淚花。
賈薔看到她眼含熱淚,柔聲安慰道:
“林姑姑,別哭了,林老爺吉人自有天相,應該不會有事的。”
實際上,賈薔在前世熟讀過紅樓夢,知道林如海這次就會病重而亡,一命嗚呼。
但為了安慰林黛玉,賈薔隻好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林黛玉苦笑道:
“我不僅僅是擔心我父親的病情,也因為我有好多年沒回家鄉了,思鄉心切,觸景傷懷,所以才黯然淚下。”
賈薔寬慰道: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叭九,凡事看開一點,放寬心,別把哀愁悶在心裡,想哭就哭出來,這也是緩解憂愁的一個好辦法。”
林黛玉微微頷首,含淚笑道:
“你倒是有趣,寶玉他經常勸我不要哭,你反倒鼓勵我哭出來。”
賈薔淡然一笑道:
“有的人天天活在焦慮裡,怕得不到,怕寂寞,怕失去,這種患得患失的焦慮長期壓抑在心底裡,長此以往,就會生病,就會早夭,堵不如疏,如果哭出來,能讓自己好受一些,那就索性痛痛快快地哭吧。”
林黛玉破涕為笑道:
“被你這麽一說,我反倒是不想哭了。你說得有道理,人不能患得患失,每個人費盡一切心機和努力得到的東西,也早晚會失去。
因為人早晚是要死的,但在死之前得到別人沒有的榮華富貴,讓自己獲得滿足感和虛榮心,感覺自己這輩子沒白活,爭取給子孫後代留下一份潑天的富貴,這便是人努力生活和奮鬥的意義了。”
賈薔笑道:“林姑姑心思玲瓏,活得通透,已然看透了人生的意義。”
林黛玉羞澀一笑道:“薔哥兒過譽了,我這是聽了你的開導,才有所感悟的。”
此刻,皇太極也率領四名手下,走到了甲板上。
剛才,由於賈薔一直背對著他,所以,他沒認出賈薔。
但賈薔無意中回頭朝這邊望了一眼。
皇太極眸光一顫,急忙定睛看去,卻發現賈薔已經轉過頭,繼續背對著自己,眺望遠處。
皇太極立刻走向甲板邊緣的欄杆,想從側面看看賈薔的臉。
然而,當他走到甲板邊緣,卻發現賈薔又別過臉,看向了旁邊一個姑娘。
當皇太極看清這個姑娘的長相,心跳驟然間漏了一拍。
太美了!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
簡直美得不食人間煙火,不可方物!
就算號稱女真第一美女的東哥,恐怕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女子。
皇太極咽了咽口水,他忽然間產生了一個莫名地希冀。
他希望此女子旁邊那個人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神箭手。
皇太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像忽然被勾走了魂兒一樣,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變成了黑白兩種色調,只剩下這個女子是彩色的。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繞過賈薔和林黛玉,走到欄杆的另一側,朝賈薔這邊看來。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賈薔的臉。
是他!
是他!
是他、是他、就是他!
皇太極激動得差點要唱一段曲子。
就是那個神箭手!
那個殺死了九弟巴布泰和二叔穆爾哈齊的嫌犯!
現在,皇太極還不能確定,巴布泰和穆爾哈齊就是賈薔殺死的,所以,還沒把賈薔定為凶手,而是暫時將其當成了嫌犯。
皇太極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衣擺,偷偷抹了抹內外眼角,確保沒有殘留的眼屎,又掏出一塊檳榔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吐到江裡,清除了口腔裡有可能殘存的異味,然後在小鹿亂撞般的心跳聲中,朝賈薔和林黛玉走去。
一方面,他確實有點害怕賈薔,另一方面,他很注重自己在林黛玉面前的形象。
此刻,他的心情很複雜。
他既想調查清楚賈薔到底是不是殺害巴布泰和穆爾哈齊的凶手,又擔心自己的形象無法讓林黛玉滿意。
他還從沒遇到過讓自己心動的姑娘,林黛玉是第一個,他估計,也會是最後一個。
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林黛玉的姓名。
“在下皇太極,見過這位公子和這位小姐。”
皇太極走過去,抱拳施了一禮,同時,他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一臉的豬哥相。
賈薔雙眸微眯,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努爾哈赤的八貝勒皇太極!
這廝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為啥一直往林黛玉的身上瞟?
賈薔還以為他是想調戲林黛玉,於是跨前一步,擋在林黛玉前面,淡淡地問道:
“閣下有何貴乾?”
皇太極彬彬有禮地寒暄道:
“在下是看公子儀表堂堂,氣質脫俗,所以,想跟公子交個朋友,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賈薔心中冷笑,你這家夥哪裡是想跟我交朋友,分明是看上林姑姑了。
思及此處,賈薔唇角微揚,戲謔一笑道:
“我姓石,名尼祖。”
賈薔已然心生警惕,自然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而是隨口編了個假名字——石尼祖。
按照諧音和字面意思就是“我是你祖宗!”
皇太極感覺這個名字有些古怪,但沒有細想,而是繼續笑問道:
“那敢問這位小姐的芳名是?”
賈薔促狹一笑道:“她叫林懟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