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日本人發起進攻,僅僅十幾個晝夜便攻入國都,攻入城中後就開始肅清城中殘余的軍隊。
幾日來的肅清,本就傷亡過半的我們,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不應該聽從命令,進入城中繼續抵抗。我真應該勸勸已經死去的連長,不該進城跟著那些人一起跑。
或者自己一人逃跑,也不會看著相識多年的人在我眼前死去,就連幫他掩埋屍體的機會都沒有。
據說陰曹地府還會審訊,只有對那些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之人施於酷刑。而今在這座城市中無論什麽樣的人,日本人都不會手下留情。而面對這些我卻無能為力,任何事都不能做。
反擊和救人?別異想天開,這樣做城中只會多一具無人收拾的屍體。
想盡一切辦法活著逃離這裡,活著出城已經成了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也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藏身之處便是倒塌的房屋之中,或者死人堆裡,因為日本兵不會在一些自己無法進入的地方去浪費時間,也不會在一堆屍體上浪費屠戮的時間。
夜晚行動是最合適不過,相比白晝遇到日本兵的幾率會小很多。
一但碰見他們會像瘋狗一般窮追不舍,只有全部消滅才能擺脫他們,或者被他們全部消滅。那殺紅眼的惡魔沒有單獨行動的,永遠都是成群結隊。
我們先前面臨的處境正是如此,我還活著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代價便是死了很多人。現在對於我一人來說,再被發現想要逃脫無異於白日做夢。
已經有人選擇投降,但是投降之後的結局,也是逃不過死亡。而我從未想過投降,我很清楚人的天性,或者是說自視為強者的意識。遇到比自己弱小的動物都會想著戲謔一番再結束那弱小的生命。
數日以來的親眼所見,再次證明我是正確的,沒有選擇放下槍把命交給敵人——沒有把命交給一群摒棄人性的家夥。
等待著夜幕徹底籠罩這座城,我推開壓在身上許久的屍體,起身半蹲著觀察著周圍,而在這可見的數十米范圍,看到了火光。火光處的人,並不是自己人。
打算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裡,重新尋找安全之地。
這時槍聲響起,這一聲槍響明顯不同於日本兵製式步槍的槍聲。接下來不間斷的槍聲中,也伴隨著捷克式的點射。這槍聲太過於熟悉,短暫稀少的槍聲可以判斷出他們的人數。
槍聲停止後,也意味著戰鬥結束。而日本人卻沒有組織反擊,因為聽不到他們步槍的槍聲。這應該是應該是蓄謀已久的突襲,不然日本兵是不可能沒有組織反擊。
這是最好結果,短暫的詫異與興奮之後,我加快了腳步,對於那些人我沒有任何興趣知道來歷,只能默默祝他們之後還有這等好運氣。
聽到槍響附近的日本兵必定過來支援,雖然說目前還沒有,但是不代表一直沒有。說不定已經在趕來的途中,可能人數隻多不少。
要有感知危險的意識,要做的只有盡量靠街邊,每經過一個巷口都要停下觀察一番,要是一頭撞到前來支援日本兵必死無疑。
拐角街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準確說是跑步奔襲,他們相互交流著,至於說的什麽,我是無法聽懂。聽到這個動靜我停下了腳步,等待這群日本兵通過。
經過的日本兵聽腳步大概只有十來人,十有八九是奔著之前的槍響趕過去支援的。奔跑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隨後便聽到喊話,得到回復後又繼續跑步前進。
這種情況我猜測是在確認是不是友軍,而這支援的時間有點長,部隊之間的間隔的太過於零散了。
前幾日還是整建制的小隊進行作戰,現在如此分散,意味著城中的國軍建制連隊已經所剩無幾,可能都不複存在了。
如今這種形式再與日本兵正面交火,就會落得無人收屍的淒涼下場。這裡有我認識的、熟悉的,我無法幫他們做到這最後的體面。
就在我遐想之際,附近不遠又傳來了槍聲,這個距離可以判斷是剛才經過的那群日本兵,這次是日本人步槍的聲音,以及機槍的聲音,卻不是捷克式,沒有我們的步槍槍響,一頓失落剛才那些人這麽快就沒了。
槍聲過後腳步向著這邊的道過來了,聽著越來越近,不離開萬一進入我所在這條小巷,跑都來不及,於是我馬上起身進去房屋之中。
剛進去屋中不過片刻間,透過窗台就看見了日本兵,一共六人,只見停下以後,三人一組分散開進入對面房屋內。
驚的一身冷汗,幸好提前進屋,但是這十來步的距離,也好不到哪去。稍微有些小動靜就會被他們發現,在進入屋中後,隱約看見有人背靠著門口, 漏出半個身子,還有一人在屋外坐著。
如此的警惕,與先前的日本兵完全不一樣。有可能是偽裝的同僚,但是他們之間沒有語言交流,我不敢冒這個險。
目前看來是無法行動,只能等待他們離開。隨後便背靠牆坐下,真希望在他們離開之前,不要想著進我這屋。
半月以來每一天皆是疲憊不堪,沒有一個安穩的睡眠,懼怕睡下之後再也無法醒來。
幽靜安詳的環境之下,導致我昏昏欲睡。我閉上雙眼,自我感覺不過片刻。
這時感覺眼前有亮光,我以為是天亮了,睜開朦朧的雙眼,發現不是天亮,一簇火焰在我眼前晃蕩,看清著裝是日本人。
本能反應便是想要拿著依靠在胸前的槍起身,結果還沒起身便是被他一腳踹在胸口,重重的撞在牆上,疼痛感前後襲來。
毫無喘息間隙,隨後又是一腳踹踏在胸口,他的雙手死死的把我槍按在了我的胸口,這兩腳直接把我踹蒙了,胸口也喘不上來氣,腦海中唯一的念頭是必死無疑。
一人蹲在我的身旁,用手護著已經被吹滅的火柴,隨後氣定神閑的說道:“你就不能輕點?火都被你弄滅了,這麽重的力道,不怕給人踢傷了?”
聽到這個我心中已是放心不少,尋思著怎麽也該松開,可他並沒有松開。依舊死死壓製著我,我艱難的說道:“松開。”
他對我這個要求置之不理,反而質問道:“逃兵?”
他的質問讓我火冒三丈強忍著疼痛罵道:“逃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