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無精打采吃著東西的陶鑄突然停了下來，季東亮順著他的眼神方向發現，一位中年女士在一位服務員的帶領下正經過大廳。

　　“是她嗎?”

　　“是，好像……，有點像”他語無倫次的回答。

　　季東亮趕緊起身跑過去:“你好，打攪一下”

　　中年女士納悶的停下了腳步:“叫我嗎?”

　　“請問您是汪美玲女士嗎?”

　　“……你是誰?這個名字我很久沒用了。”

　　季東亮松了口氣:“您看那邊那位您還認識嗎?”

　　汪美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等看清楚……，她驚訝萬分，雙手捂著嘴的同時淚水也掉了下來……

　　……

　　季東亮在酒店待了一天，陶鑄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請他和茉莉來家裡做客。

　　帶了禮物過來的時候，陶鑄正在親自下廚，是汪美玲接待的他們。

　　“我替老陶謝謝你。”

　　季東亮搖搖頭:“您說哪裡話，舉手之勞。”

　　“你應該是國內來請老陶的吧?”

　　“他老人家要是有您這麽機智，我怕早就被他趕跑了。”

　　“哈哈……，他就是那麽一個人，你別介意，他要真如你所說的那麽機智，我們之間就沒這麽個波折了。”

　　汪美玲性格爽朗，為人處事經驗豐富，是一個特別聰明的女人，也非常講究，不管是言行舉止，還是穿著打扮，完全看不出她已經快六十歲的人了。

　　能根據陶鑄給她的信息判斷分析季東亮的目的，著實不簡單。

　　不過這些對季東亮是無關緊要的，他目前關心的是陶鑄能不能回國，但現在看來，阻力依然來自汪美玲。

　　他們剛在一起，不可能馬上拆散兩位，除非把汪美玲一起弄回去，……可能性不大。

　　“不管前面如何，你們最終走到一起，還沒祝賀汪阿姨呢。”

　　“謝謝”

　　“您現在從事的職業是金融方面的哪一塊?”

　　“我知道你話裡的意思，剛才還在我和老陶商量，我們是有準備回國的打算，但是我走之前，手裡協議的一個案子必須完成，估計要半年多，我讓老陶先回去，他不願意。”

　　“我們公司的實驗室又不是臨時的，你們決定回去已經是好消息了，他什麽時候去都可以，以你們自己的情況來做打算。”季東亮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理解。”

　　“您手裡是一個投資方面的案子嗎?”

　　“是的，我目前在一家私人投資銀行，專門從事股票及有價證券和資產管理，要說手裡的案子，還有不少，只不過剛才說的那個周期最長，任務是一家退市的跨國商業銀行委托我們投行，處理散戶和部分股東手中的股票，說白了就是讓我找到新的投資人收購股份並且為他們注資，盤活資金避免破產。”

　　一家公司退市，有幾種情況，一個主動退市，這樣的情況公司會主動收購散戶手中的股票，完成私有化的目的，就像季東亮當初私有化蓮心藥業一樣。

　　另一個是公司根本經營不下去了，債務累累，基本上沒得救了，宣布破產，公司股票也隨著煙消雲散。

　　還有一種情況是公司經營不景氣，很多條件滿足不了股市方面的規則規定，被股票交易所強製退市。

　　汪美玲說的就是最後一種情況，雖然經營不景氣被退市，但公司還是在正常運轉的，如果沒有好的手段繼續負債經營，破產隨時可能發生。

　　一個商業銀行能走到這一步，無非是不良貸款太多，競爭激烈造成吸儲困難，又沒有好的策略，另外還有股權糾紛、做假帳等情況。

　　不過既然選擇委托汪美玲所在的投資銀行介紹客戶注資，證明這家商業銀行對自己還有信心，只是目前遇到臨時的、單一性的困難，比如眼下吸儲策略不對造成吸儲困難，再簡單點說，公司還有得救。

　　“汪阿姨的投行為什麽不自己注入資金呢?難道對這家商業銀行沒有信心。”

　　“的確有你說的原因，這家商業銀行主要的問題是不良貸款太多，另外他們資金來源都是小散儲戶，資金來源緩慢，碰到連續幾次巨額貸款逾期，資金馬上會周轉不開。我們投行也計算過，但投資風險太高，只能轉嫁，撮合有願意投資的人投資本來就是投資銀行的工作，但風險肯定會告知的，剩下讓投資人自己判斷。”

　　“您覺得這家商業銀行的結症在哪呢?”

　　“首先盡量解決不良貸款，改變吸儲策略，改變這兩點才有希望，光靠個別投資人手中有限的資金，是撐不了多久的。”

　　季東亮點點頭:“這家銀行出現您說的這兩個問題，人的因素是主要的吧?”

　　“你說得對，與其說是銀行問題，還不如說是人的問題，我個人認為，真的要徹底改變這家商行，就要大刀破斧的進行改製，包括管理層，但是不管怎麽改你改變不了老板的思維，除非把老板也換掉，可他還想堅守。”

　　“這也是汪阿姨投資銀行不想投資的根本原因吧?”

　　汪美玲表示讚許:“哈哈，如果是面對客戶，我不會用這麽直白的話語去解釋，有些話是要擔法律責任的，要說根本原因，老板固執是一方面，還有一點是這家商行經營業務上沒有什麽亮點。”

　　“就是很平淡，經營上隨大溜，沒有固定的資金來源，也沒有良性的、持續的投資項目。”

　　說起銀行，給人第一印象就是有錢，特別私人銀行，肯定覺得老板特有錢，但仔細想想，如果真的如此，世界首富應該都是那些開銀行的銀行家了。

　　不管是商業銀行、投資銀行，還是其他什麽性質金融機構，起始資金都是有限的，都需要融資，只是每個種類的銀行融資的渠道不同。

　　商業銀行主要是吸儲，投資銀行是發行股票和債券，或者對大客戶負債，同行拆借等等。

　　還有保險、債券公司、基金等這些金融機構，性質都是一樣的，他們都要吸納資金。

　　不過前面無論怎麽做，聚集資金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賺錢，但不可能放在家裡數一數就下崽的，必須要把它投資出去形成流動才能謀利。

　　這樣一來，各種形形色色的投資方式就出來了，最直觀的就是放貸，這個房貸那個什麽貸，別的方面，務實一點的投資實業實體，不務實的走高風險路線，金融機構之間互相勾連炒作。

　　與汪美玲討論的話題勾起了季東亮的興趣，按理說，大成集團現在有恆信對衝基金這樣的金融公司，慢慢做大做出名聲，以後完全可以吸納很多大客戶的資金。

　　但這些資金有局限性，它們只能固定在恆信公司使用，不是說不能拿出來投資集團的一些實業。

　　主要問題是這些資金投到別處的收益肯定不如在金融市場上炒作來得高，另一個方面，怎麽向恆信基金的的客戶交待，帳目怎麽做。

　　雖然做假能做得很圓滿，但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時間長了總會被發現的，必然會對公司信譽有影響的，造成的後果是客戶逐漸減少，甚至一不小心被金融監管機構拉入黑名單，得不償失。

　　另外以後實驗室資金周轉不開怎麽辦，這種零利潤的投入資金，佔用不是幾天就結束的，動輒一年或幾年，不可能按基金公司報表上的收益去支付客戶的巨額利息。

　　這樣一來，商業銀行的優越性不言而喻，不用根據公司業績報表來分紅，只需要支付儲戶很少的儲息，雖然資金來源慢一點，但如果有些特別的手段，合情合理加速吸金不是不可以的。

　　大成集團現有的公司，都屬於高科技產業，是最優質的投資渠道，商業銀行聚集的資金，集團內部都可以消化掉，而且永遠不會有不良貸款。

　　季東亮還考慮到一個長遠問題，就是可以為集團內部金融業務服務，小到發放工資，大到代理支付、跨行之間結算等等，如果配某些獨有的功能，銀行的業務擴展將是無限的。

　　最關鍵的，跨國銀行某些方面不會受製於人，比如說集團內部跨國業務資金的管理上。

　　“就是平淡……”汪美玲重複他的話，點點頭。

　　“商業銀行向來穩健，為什麽這家銀行那麽不小心，不良貸款突然那麽多……”

　　汪美玲低頭笑了笑:“你夠敏銳的，剛才說了，老板比較固執，辦事不靈活，銀行之間互相拆借的情況是常有發生的，這位老板向別人拆借的時候，其他銀行都很爽快，輪到別人向他拆借的時候就……，當然，這只是我道聽途說的。”

　　“有因就有果，他為人總是這樣，即便拆借的事是假，在別的業務上也會得罪人，遲早會遭人排擠，……這家商業銀行有多少壞帳?”

　　“有九百多億吧，銀行如今的樣子這點倒是其次，後來被人放出風，下面分行出現擠兌潮，造成流動資金不暢，緊接著公司股價一落千丈，同時又被人做空，整個事件過程持續有一年，組合拳的結果可想而知，……你難道是想打包收購壞帳嗎?”

　　打包收購壞帳是銀行常用的一種手段，如果很多不良貸款長時間收不回來，就以低價整體賣給收債公司或個人，這樣可以回籠一些資金，減少銀行損失。

　　大銀行打包價格相對比較高，原價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樣子，而小銀行，十分之一都有的，接手這些債務的，自然是事先斟酌過的，不過最後結果是賺還是虧，都由他們自己承擔。

　　“阿姨說笑了，我可沒那個興致，不過我對這家銀行倒是挺有興趣的。”

　　“噢?看來我今天是在接待一位客戶的啊。”

　　“哈哈……”

　　“好吧，一會我複製一份資料你拿回去看看。”

　　“您不會當我要投資吧，不是的……，我們集團以前就打算全資收購一家銀行，本來是盯著國內的，既然現在有個跨國銀行可以選擇，當然……”

　　季東亮話也沒說滿，買不買還兩說，這要等詳細了解這家銀行，和韋微她們商量權衡利弊後，才能有所定論。

　　“啊……，這……”

　　“收購的話有難處是嗎?”

　　“我是太驚訝了，你張口就來，這是四千億資產的跨國銀行啊，至於你說的難處肯定是有，但投資銀行本來就是乾這個的，死的說成活的，許多公司不想賣最後也賣了，要不然怎麽叫投資銀行， 總不能等別人賣才買，別人要買才賣，那投行早就破產了。”

　　“聽這話，就覺得霸氣……，您說這家銀行四千億，他們的股票已經在場外交易了，都快成廢紙了吧，哪還值得了那麽多。”

　　汪美玲神秘一笑:“這就看我怎麽操作了，因為我兩熟，我會先悄悄給你低價收購所有散戶、還有部分大股東手裡的股票，我再去和對方老板談收購的事情，這樣的話……，一千五百多億就能搞定。”

　　“如果我兩不熟，您就直接去和那家商業銀行談嗎?明著收購股價肯定會飛漲的。”

　　“錯，還是會那樣去操作，不過過程不會告訴你，中間的錢被我們投資銀行賺了。”

　　季東亮感歎的搖搖頭:“我滴個乖乖，這一來一去，幾百上千億到手，投資銀行有那麽賺錢嗎?”

　　“哈哈……，這個情況我一輩子隻碰到這一次，還是必須你要買的條件下才能形成交易，再說談判也有失敗的可能。”

　　“我以為經常這樣呢，嚇壞了我”季東亮想了想:“一千五百億值嗎?”

　　“值，如果再低，別人宣布破產再找買家，也能賣出這個價，問題是這樣他們可以不再承擔外面股權相關的債務了。”

　　“行，一會您把資料給我，我發回集團讓他們研究一下再給您答覆。”

　　如果決定收購，汪美玲幫忙他操作成功的話，勢必讓她所在的投資銀行少賺很多錢，並且她所得的傭金和提成也會相應少很多。

　　這些汪美玲也許不在意，但季東亮必須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