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客人,拍賣行恢復了以往的寧靜,季東亮在空蕩蕩的大廳低頭慢悠悠地徘徊著,最後上到主席台來回溜達。
他心中有些忐忑,一會要與袁慧、袁龍傑夫婦見面,他猜到會發生什麽,但猜不到最終結果,只是不希望出現不可控制的局面。
季東亮擺了戲劇裡面的幾個眼熟能詳的動作,還算標準,不過台下唯一的觀眾茉莉並不給面子,一點掌聲都沒有。
本想再扯起嗓子喊一句戲裡面的經典台詞,可憋了好一會不知道喊哪句符合此情此景,乾脆收了端起的起手式,無奈的聳聳肩下了主席台。
聰明的茉莉當然看得出他想做什麽,也跟著季東亮憋了半天,結果沒等來一個字……,看著台上的人尷尬的下來,她笑得前仰後合。
待她笑夠了,才發現季東亮已經進了拍賣行辦公區,趕緊起身跟了過去。
……
袁慧一家三口已經在接待室等候了,季東亮進來的時候裝作很輕松的樣子:“袁大哥,袁大姐,平平你好。”
打完招呼,他有些後悔了,又露了馬腳,自己並不是唐一洲,應該說以季東亮的身份,是第一次見袁慧和袁平,更不可能知道袁平的小名。
袁慧一直上下打量他,季東亮知道她想從自己身上找到唐一洲的影子……
“你好,季先生,上次得到你的幫助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一直想要感謝你的”袁龍傑表現得很客氣。
“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
袁慧一直盯著季東亮看,袁龍傑覺得很失禮,碰了碰她,她才回過味來:“你好……季先生,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想問問唐一洲去哪裡了,我很擔心。”
季東亮已經看見她眼眶裡含著淚水,不過他沒有先回答袁慧的話,而是向袁平招招手:“平平,跟茉莉姐姐出去玩會好不好?”
袁慧夫婦很奇怪平時很怕陌生人的袁平,今天怎麽這麽聽話,走到季東亮身邊,抬頭看著他的臉,還歪著頭笑了笑,又握了一下他的手,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看來小孩的直覺不是一般的靈敏,茉莉過來拉著他的手離開,袁平同樣也沒有抵觸……
孩子離開後,袁慧情緒有點失控,眼淚不住的流,她好像感覺到什麽了:“告訴我好嗎?什麽結果我……都能承受……”
“先不要激動……”
季東亮的話還沒說完,又被袁慧打斷了:“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到唐一洲已經死了,有人拿走他的臉扮作他的樣子……我好害怕。”
她說得讓人毛骨悚然,季東亮哭笑不得,這……鬼故事都冒出來了,都不知道讓人從哪裡解釋了,想了想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文件遞過去。
袁龍傑倒是沒有過多的情緒,拿過文件在桌子上打開,裡面都是關於唐一洲的,結案書、死亡證明、遺書、房產證明、銀行卡、照片等等。
湊過來的袁慧看了更是傷痛欲絕,通過遺書和死亡證明時間,事情經過已經了解得七七八八。
好一會,在袁龍傑的安慰下她才恢復過來:“季先生是什麽時候得到消息的?”
“唐一洲死亡幾天后,因為我需要一個新身份,來轉移……敵人的視線,最後選中了他,不過袁大姐別擔心,我僅僅是借用身份,沒有你夢裡……恐怖的事情發生,再說他人水裡泡了幾天……,如今的易容技術很誇張的。”
這話說出來不合時宜,讓袁慧苦笑了幾聲後更顯得傷心了,
但季東亮不能不說,他能變成唐一洲的樣子不是假的。 夢由心生,她一直往那個方面想就不是無神論者,不說明白,怕會成為袁慧的心結,以後對雙方交流也是個障礙,所以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袁慧雙手捂著臉一直哭,一旁的袁龍傑自責道:“都怪我讓別人鑽了空子,沒有那檔子事,後面也不會出那麽多問題。”
“事已經出了,……我們都向前看吧,要不,我帶你們去看看唐一洲?”
季東亮這句話很有效,袁慧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馬上抬起頭擦乾眼淚:“好,走。”
……
將兩人帶到唐一洲墓地前的時候,袁慧反而沒有眼淚了,她跪抱著墓碑一動不動……
好久了,季東亮調整了自己被帶動的情緒,勸慰她說:“袁大姐,別傷了身子,你已經知道地方,以後可以經常來的,再說,沒兩天就清明了。”
袁慧聽了身子有些松動,袁龍傑上去扶她,人才站起來。
他們把帶來的祭品擺上開始祭拜,按儀式開始擦拭清掃的時候,才發現周圍非常整潔,同時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現在才看到,墓地是這最好的區域,季先生真是有心了,難道經常有人來祭拜嗎?這麽乾淨。”袁龍傑繞著墓轉了一圈。
“我平生第一次做這種事,別的不會,只知道弄最好的,合不合規矩就不知道了,我安排了墓地工作人員定期清掃,至於祭拜……你們是第一個。”
“季先生安排得很好,真是難為你了”從拍賣行出來,袁慧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袁大姐以後喊我名字吧”季東亮猶豫了下:“……既然來了,我也上柱香吧。”
她點點頭,讓開身子在一旁搭手……
季東亮上了香,撒了一杯酒:“……唐大哥,上次把你弄回來就匆匆忙忙的把你丟在這裡,按常理,我應該通知你的家人早些來祭拜的,可是有些原因……希望你能原諒,我在這給你道個歉,希望你泉下有知。”
他撒了第二杯酒:“這次我帶袁大姐和袁大哥來祭拜你,這不是我的本意,也許是你冥冥之中在引導這件事的發展,以後好了,你不用愁沒人來祭拜你了,另外,你女兒過年的時候回來過了,我替你做了幾天爸爸,希望你別介意,她很好,等事情結束了,我會帶她來看望你的。”
說到這裡,一旁的袁慧,眼淚又止不住的掉下來……
第三杯酒:“我們兩個之間的紐帶,就是我冒充了你的身份,雖然不太好,但是我別無選擇,誰叫你倒霉,除了臉與我不像、別的地方都像、好幾個候選人中偏偏叫我選上了你。”
季東亮站了起來繼續說:“想想我也就借你身份用了下,但我覺得挺虧的,為了不暴露我自己,我給你擦了不少屁股,從把你埋了,到你的公司、你的好友、還有你的親人,我都當他們是自家人的事在處理問題。當然了,我也不是抱怨什麽,只是希望你能泉下有知,保佑保佑你的親人和朋友不要再出什麽事了,他們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我就不用你保佑了……我家有祖宗,只要我借你的身份你別不高興就行了。”
旁邊兩口子聽了他的話笑了,特別是袁慧,臉上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
諾柏夫集團亞洲京城總部被查封後,他們通過外交努力一無所獲,隻得將總部暫時搬到不遠的三津市。
這裡的條件自然比不上京城,但勝在環境優雅,他們用買來的一座大宅門式的院落,當作臨時辦公地點。
艾伯特最近的工作重心依舊是如何找到唐一洲,可這麽久,他還是一無所獲,不過最近幾天,他把目光放在風頭正勁的大成集團上。
懷疑這家集團的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當初冒充艾伯特的人,拿技術與瑪邁集團的亞倫交易的,就是蓮心藥業的股份,這些股份最後的走向雖然經過仁濟集團再轉出,但過程一直是個迷。
還有,當時交易技術的時候,除了股票,還有一筆資金轉到了唐一洲的銀行卡上,這說明冒充艾伯特的人必然與唐一洲有某種聯系。
把細節聯系起來整理:冒充艾伯特的人與唐一洲有關,那唐一洲就與蓮心藥業的股份有關,間接說明,唐一洲與大成集團有關。
但這個關系表現脆弱,假設唐一洲參與了蓮心藥業的股份事件,如果真的同表面現象一樣,只是轉賣給仁濟集團獲利,這條線索就什麽都不是了,如果發現仁濟集團在其中有貓膩,那情況又不一樣了……
通過這個線索反覆查證,大成集團方面能了解的都了解透了,結果沒有發現一丁點與唐一洲有關聯的人或事。
甚至於仁濟集團方面的調查,也沒有發現蛛絲馬跡。
所以眼下開始擴大范圍,大成集團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被艾伯特擺到桌上來分析,特別是這些天的新聞消息。
通過這些,他與商業情報信息中心的弗蘭克、保衛科的凱裡,做了反覆的推敲,猜測唐一洲存在其中的可能性。
既然找不到實際證據,只能開始聯想,有了思路再去查去證實。
但聯想也要有方向,經過羅列,他們最先是往大了想,假設大成集團的幕後老板就是唐一洲。
這麽想是有根據的,在唐一洲與艾伯特最後一次電話中,他表現得很富有,所以這麽聯想一點不過份。
既然大成集團的人都已經排查過,沒有一個和唐一洲本人或親人朋友,有直接或者間接聯系。
那麽就通過資金流向、帳號帳戶進行梳理,但除了總有莫名的資金注入令人疑惑外,沒有任何讓人懷疑的地方。
不過最近大成集團爆發式的新聞,讓艾伯特隱隱感覺自己看到了什麽,卻又抓不住頭緒。
在唐一洲事件後,大成集團拔地而起,蓮心藥業接二連三的新藥出現、勘探發現巨量的鐵礦脈、華欣知識產權公司井噴式外放的技術、迅江通信集團若隱若現超前的通訊技術、開元電子的冷式芯片、以及他們饕餮式的收購……
這是巧合嗎?諾柏夫集團也有技術和財富儲備, 但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要做到這個效果,某些方面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們做不到,不代表世界上所有集團做不到,比如那些隱形的超級大財團,他們在諾柏夫這麽龐大的集團面前都顯得高深莫測。
艾伯特不會用這種極端低概率的想法來堵住自己的嘴、麻木自己大腦,然後安慰自己什麽都不去做。
他的想法很簡單,或許唐一洲已經從箱子裡得到了什麽,從而造就了大成集團如今的局面。
但只是眼前桌面上的一切說服不了他,更說服不了總部哪些人,即使他猜測正確,那個小箱子裡只有這些嗎?
大成集團的確出現很多算得上超前的技術,加上一個巨礦,還有很多來歷不明的財富……,簡單的概括就這些東西。
可是未來一千多年後過來的箱子裡就裝了這些?他們之前發來的信息說遇到了大麻煩需要解決,最起碼……有富可敵國的信息財富,或者是毀天滅地的技術吧?
雖然目前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但艾伯特特別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他有自己的理由。
唐一洲的手機至今未被攻破,諾柏夫集團網絡部都歸咎於對方有強大的技術團隊和超級計算機。
但他不這麽認為,鐵棒能磨成針,何況只是一道防護網,如果連針都插不進去一次,就不是常規能解釋的問題了。
艾伯特眼下的考慮是,在沒有新的線索出現以前,他是不會放棄這條線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