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看守所,韋微的眼睛依然紅紅的,等救護車啟動離開,她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
這哪裡是未來的鐵腕娘子,分明就是一個愛哭的小女孩。
韋微還不好意思讓別人看,把並排坐的季東亮扒拉轉過身去,然後趴在他背上繼續哭。
季東亮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是不停的遞抽紙。
路程到一半時,她總算停下不哭了,不過也沒離開季東亮的後背。
車停下兩人才分開,季東亮轉過身,發現韋微周圍堆滿紙團,他驚訝的看看手裡剩的不多的抽紙。
韋微知道他在想什麽,粉拳用力砸了一下季東亮,起身快速下了車。
回到先前的聚點,向曹侯鋒他們說了事情的大致經過,談到細節問題時,韋微才洗完臉過來。
韋微進屋也沒坐下,直接開口:“柳婕剛才告訴我,被捕前她的確發現了黃老板的貓膩,揭發舉報的信件與證據都準備好了,在她與張宏輝商量是否舉報的時候,就被捕了,事出突然,舉報信件藏在帶她走的那輛警車後座沙發墊子的夾層裡。”
曹侯鋒衝旁邊一個人點點頭,那個人立馬出去了。
“柳婕知道張宏輝出賣了她,而且分析出張宏輝和黃老板的背後還有一層保護傘,被關押的一年中,張宏輝去見過她幾次,勸說要她同流合汙,並且嫁給張宏輝。”
“寧願失去自由也不低頭……”曹侯鋒雖然沒有誇獎的言辭,但臉上表情藏不住他對柳婕的欽佩。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胡波的話打破了沉默:“黃老板已經找到了。”
季東亮馬上站起來:“這就好辦了,你們盯著他,……事情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和大夥打了聲招呼,季東亮回到房間,撥通老師秦濤然的電話,把柳婕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秦濤然聽了後氣得大罵。
季東亮給他打電話,是需要一個身份,整件事情有了結果,需要一個有資格的人出來說話,以柳婕的律師出現是最為合適的。
季東亮拿到司法執照沒幾個月,但成為正式律師還需要在律師事務所打磨兩年,秦濤然是律師協會副主席,還受邀成為了幾家大名鼎鼎的律師事務所的名譽顧問,他可以以授權的形式讓季東亮代理協會的法律事務。
也就是說,律師協會受理了柳婕的案子,季東亮是律師協會代表人,一切合情合理,秦濤然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有秦濤然幫忙,季東亮在應天市當地的律師協會,當天就拿到了授權和律師委托合同書,然後讓韋微拿著合同去找柳婕的父母說明情況。
律師委托合同當事人柳婕無法出面簽字,只能由直系親屬代簽。
晚上在警車裡拿到了柳婕的舉報信,上面寫的都是黃老板建設工程期間,資金來往的帳目明細,但是錢最後消失的去向才是重點,有很多照片為證。
資金不會真的無影無蹤,帳號之間的流向就是犯罪軌跡,直指幕後的那些人,這才是為了見到柳婕的目的所在,直抓對方要害。
如果不是柳婕在很多地方標注,一般人真的看不懂,這個季東亮節約了不少時間,他抓緊時間寫了封信,整合那些證據,再複印成許多份,當晚就派人分發了出去。
第二天,一條相同內容的新聞佔據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網媒聞風而動迅速轉載,網民的推送,快速將新聞消息延伸到各大社交平台。
“卷款五十億逃跑被通緝,
卻與警察做鄰居逍遙共舞” “舉報者,卻被非法羈押一年多”
“被通緝在當地逍遙,是警方無能還是不作為”
“鮮明的對比:通緝犯與舉報者”
“……”
當初黃老板逃跑的事件就引起轟動,如今的延續報道更讓人嘖嘖稱奇,雖然新聞表露沒有所指,但是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應天市。
但是相關部門集體失聲,沒有發聲回應,也不接受任何采訪,這樣處理的行為方式,激怒了那些被黃老板卷錢逃走的受害者們,幾萬人群聚集,高喊討要欠款。
記者包圍了黃老板的居住地,黃老板馬上被警察抓捕,記者出現在張宏輝的建築公司,張宏輝馬上被保護起來。
看守所已經得到消息,想乘機轉移柳婕,結果被曹侯鋒派的人攔下來了,差點起了衝突,但這個節點被記者們抓住了漏洞,拍攝並證實柳婕果然被羈押。
新聞爆發的第二天,各方面的指責越來越多,應天市治安明顯下滑,甚至有了殺人搶劫的惡性案件發生。
情況越來越混亂,季東亮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麽樣發展,明顯背後的人特別倔強,按道理是應該趕緊出來滅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難道就為了那幾十億不放手?
事情別人要拖拉處理,季東亮不願意拖,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給對方施加壓力,整理幾份訴狀、舉報信發了出去。
季東亮以柳婕的代理律師身份,狀告張宏輝恐嚇、非法佔有等多項罪名,狀告帶走柳婕的兩位警察非法拘押、不作為,狀告看守所獄長獄警助紂為虐、公器私用、非法羈押……
實名舉報黃老板侵佔他人財務、並且賄賂他人,以轉帳記錄、資金走向為證。
季東亮訴狀和舉報信直接發往京城,他沒有理由再相信應天市的行政效能,並且在網絡上公布自己的訴狀和舉報信內容。
從季東亮開始調查柳婕的事情已經過去七天了,對這次黃老板、柳婕發生案件的新聞報道也過去三天了,可是應天市行政方面依舊沒有發聲解決問題的意思,他們真敢讓自己對簿公堂,繼續擴大事態?
當季東亮有點沉不住氣的時候,韋微出現了,把自己手機遞給他看,上面是一條短信,來自張宏輝的:“能放過我嗎?”
季東亮臉一垮,回了個信息:“求你先放過柳婕,她還在監獄裡受苦。”
“他是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求饒?”韋微雖然氣憤,但也不理解道。
季東亮想反駁兩句的,突然又覺得哪不對,手機的響聲打斷他思考,是監視張宏輝的人打過來的,張宏輝在一家酒店開槍自殺了,槍口對著自己的嘴巴,子彈穿過後腦,血和腦漿噴灑了滿屋。
網絡媒體第一時間播報了此事,事件再次轟動,都在猜測張宏輝在這件事當中起到的作用。
這也是季東亮想知道的,問題是他查到現在也沒有個頭緒。
張宏輝死的同時,警察廳和行政廳就發布了聯合公告,把所有責任推給張宏輝,說他才是整個事件幕後的主使,黃老板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服務,還有看守所獄警、個別警所警察,他們集體受賄,聽命於張宏輝,至於五十億,早被張宏輝轉移,目前還在追查中。
“舍棄那麽多人,死活都要保住那五十億,問題是被欠款的那些人不去解釋了嗎?”季東亮搖搖頭。
剛從張宏輝死的震驚中走出來的韋微說:“也許被那幫人花掉了,或者拿出來的話暴露的問題會更大”
季東亮回過頭若有所思的看看她:“不想那些了,我們最終是為了救出柳婕,看守所應該要通知我放人了吧?”
通知季東亮的不是看守所,而是曹侯鋒。
柳婕的確被放出來了,沒有任何形式的通知,隻讓她自己走出來的,到了門口就被記者圍住,還好曹侯鋒派去盯梢的人上去解圍,將柳婕護送到他們的車上,可惜車又被圍住動彈不得,隻好原地保護求援。
曹侯鋒派出所有的人,季東亮、韋微也一起趕過去,等到看守所附近,一群百十個人圍著一輛車死死的不放。
裡面的人看不出來,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問題,這群人有十幾個記者就不錯了,曹侯鋒使了個眼色,所有人圍了過去。
他們準確的從人群中抓出鬧事的人,然後一陣暴揍,不一會就倒了一大片。
“你們敢毆打記者,我要去告你們。”
“好哇,被打的人都把記者證都掏出來,不掏出來的還有一頓揍。”
他們一聽,開始有人起來逃跑,曹侯鋒也懶得追了,都是一幫小嘍嘍,受人指使的,不過再打下去就理虧了,這還有記者在場。
站立的記者們這才回過味來,怪不得剛才那麽多人擠來擠去,原來這麽多假記者,雖然心有余悸,但他們還是舍不得放過車裡柳婕。
季東亮走過來:“各位記者,你們的問題我來回答吧,我是柳婕的律師,她一直在裡面,情況哪有我知道得多呢?”
這群人一聽,馬上圍過來,嘰嘰喳喳的,季東亮雙手按按示意安靜:“你們這樣我沒辦法回答,這樣,你們每個人都有一次提問題的機會,我挨個回答好吧?從你開始。”
“好的,我的問題是,我聽說柳婕是知情不報才被拘押的?你如何解釋這個問題?”
“我覺得你浪費了一次提問的機會,假如柳婕真的知情不報,就應該是黃老板的同夥,同夥需要冒著犯法的方式羈押柳婕一年多嗎?估計你是聽剛才躺在地下的那些人說的吧?”
記者老臉一紅,季東亮又指了一個記者,他馬上問季東亮:“柳婕和死去的張宏輝是大學同學是嗎?”
“你這也是聽剛被打的人說的吧,我可以回答你,的確是同學,但同學不能代表是同志,也不能就說是同案犯,只是張宏輝利用了柳婕的善良,僅此而已,下一個,你問吧。”
“既然是秘密拘押,請問你們是怎麽找到這個看守所來的?”
“首先,我們相信多數人是站在陽光下的,在柳婕失蹤後,她的閨蜜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在人海中尋找到柳婕當時被兩個警察帶走的目擊者,才順藤摸瓜,找到這裡。”
“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真的叫人難以想象,這已經超過朋友的界線,比親人還親的人了,能告訴我們她是誰嗎?”
“當然可以,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季東亮指著旁邊的焦急的韋微。
韋微想早點和柳婕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也沒糾結季東亮把事件甩給她。
記者馬上把問題矛頭指向她:“你和柳婕的關系叫人羨慕,請問只是大學同學嗎?”
“我們從高中到大學,到研究生……”
“研究生?你們具體什麽學位?”
“柳婕是財務和管理雙料博士學位,我是……”
“哇……”
“……”
乘記者轉移目標,曹侯鋒安排人保護柳婕先行離開,雖然記者目標轉向韋微,但也不能讓他們無限問下去,還是盡量一人一個問題,小問題就大度點放過去了。
等看到差不多了,季東亮開口攔住再問了:“大家理解一下,我們按承諾回答了你們的問題,這邊韋微也急於回去和朋友團聚,從今往後我們都是小市民,記者朋友們的關注點應該放大些,比如注意黃老板五十億的去向,張宏輝自殺之謎。”
記者一聽,敏銳的感覺季東亮話裡有話:“這裡面有什麽問題嗎?”
“你是不是有什麽內幕消息……”
“是啊,說說……”
季東亮、韋微被其他人護送上車,張宏輝背後的人,派了一幫人過來借柳婕出獄之際,起哄挖坑轉移注意力。
由此看來,對方格局觀並不是很大的人物,季東亮也不介意給他們挖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