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東亮以馬建成、道格拉斯、澳洲談判、及這段時間日期為關鍵詞進行搜索，這屬於轟動的案子，未來行政檔案中肯定有。

　　果然，圈圈精準按要求把資料列了出來，季東亮佩服梁小聰對這個案子的線索線頭抓得準確，不然這裡面不會首先有馬建成的信息出現。

　　馬建成只是這個案子很小的一環，但他是個導火索，資料裡記載，這次被傳喚他什麽都沒有說，二十四小時後廉署隻得放人，不過商務部數據泄密經案件，經過三個月的偵查，最終還是從馬建成身上打開缺口。

　　他涉嫌貪汙、受賄、重婚罪、泄漏國家機密，等這些罪證擺在馬建成面前的時候，他都招了，想爭取寬大處理，又開始四處咬。

　　真正泄漏商務部信息的，是商務部副部長，也是此次京城談判團隊的談判長，這位副部長和馬建成一共就拿了道格拉斯一千萬的好處費，卻讓國內鋼鐵行業損失九千億元。

　　這不是全部，還有，道格拉斯並不僅僅行賄那麽簡單，他還受賄，給他行賄的人有私營鋼鐵企業、國內商業炒家、還有部分國資委的鋼鐵企業老總。

　　他們行賄的目的就是想從道格拉斯手裡拿到鐵礦石長期買賣合同，這樣就可以從澳洲以每噸四百元進口礦石，一條船二十萬噸，當無數條船到岸集體囤積後，價格暴漲，現在漲到八百元每噸，可以算算……

　　馬建成的口供牽扯出一串貪腐，相當轟動，抓了許多人，他們有行賄受賄，有擾亂市場秩序罪，有挪用公款謀私等等。

　　不過再轟動，道格拉斯本人已經在澳洲享受他美好的生活，泄密加集體炒作造成的高價鐵礦石所帶來的損失，已經無法彌補了，這讓澳洲礦業坐享其成，並且造成國內鋼鐵產業經濟鏈條動蕩。

　　季東亮看完很憤慨，但也很冷靜，衝動無濟於事，知道根源，解決問題才是正道。

　　但想解決不是那麽容易的，現今辦案，其實很多刑偵高手是能揣測到案件結果的，但是無法找到證據，所以結果也令人沮喪。

　　季東亮現在就好像就是個刑偵高手，他唯一的好處就是提前知道許多細節，比如不一定要從馬建成身上打開缺口，還有行賄的那些人。

　　但不能一點兒證據沒有亂傳訊人，今天帶回馬建成是因為他有與道格拉斯見面的證人，其他的人連這點兒根據都找不到，所以另辟蹊徑也是有難度的。

　　季東亮思來想去，認為梁小聰已經把案情起了個頭，自己為什麽不利用這個優勢繼續做下去呢，於是他把馬建成的犯罪資料又仔細的看了一遍……

　　……

　　等季東亮回到綜合工作廳，現場的人好像沒有那麽專注玻璃後詢問室的情況，因為裡面都陷入沉默對峙的狀況，兩位審問的長官也束手無措了。

　　梁小聰也無奈的輕輕搖搖頭，站了一會兒，看徹底沒戲才轉過身，往外走的同時對季東亮說:“跟我來。”

　　季東亮知道他心情不好，上面督辦的案子，這個結果當然是令人沮喪，默默跟隨到他的辦公室，把物品清單放在辦公桌上。

　　梁小聰脫下大衣掛在牆上，剛才回來的時候他沒有顧得上去脫，也許是暖氣的太熱，也許是太著急，額頭都有些汗了。

　　“你桌上的文件都看了吧，還有什麽不了解的嗎?”能坐上高級調查主任的位置，定力還是有的，他馬上能放下案子帶來的壞心情，和季東亮說起瑣碎的小事，的確不容易。

　　一位高級調查主任能放下姿態和他說話，季東亮知道，梁小聰是看在老師秦濤然的面子上，不然自己從入職到現在，每個細節輪不到他親力親為。

　　“都看過了，目前還沒有發現不了解的地方。”

　　“好，有什麽需要盡管說，把你分在哪個調查中隊呢?”梁小聰低頭猶豫了。

　　季東亮現在就是助理調查主任，中隊長也是這個頭銜，放在哪個中隊都覺得不合適，直接去帶一個中隊更不合適，剛來的人，具體工作流程還沒熟悉呢。

　　季東亮倒是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他還在想馬建成的案子:“長官，剛才我看了商務部哪個案子的檔案……”

　　“哦?有什麽想法?”提起案子，梁小聰又來了點精神。

　　季東亮搓了搓手，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我覺得吧，馬建成應該不是第一個接觸道格拉斯的人，他就像……，一個傳話的。”

　　“你這個說法有意思，我們分析的時候也認為他有同夥，但你把同夥改為傳話的……，意思就有從屬關系，會是誰呢?”

　　“他這個人交際不廣，親屬和同事之外的人可能性不大，親屬當中沒有可以安排他做這個事的，只有同事，關系比較好的，或者……能掌控他的。”季東亮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慢慢去引導。

　　“交際不廣……，商務部和他關系好的，只有副部長……，不過他不開口我們猜到又有什麽用?我們沒有任何指證的情況下是沒辦法傳喚一位副部長的。”

　　有些問題梁小聰早就想到了，也去調查了，季東亮聽了啞口無言，說來說去好像又繞到死胡同裡去了。

　　季東亮有些思路，但不能說明白，不然弄巧成拙，讓梁小聰懷疑就麻煩了，他可是刑偵高手，現在輪到季東亮額頭出汗了……

　　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說:“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詢問……馬建成，我大學兼修過心理學，想嘗試一下。”

　　“剛才兩個審訊員是從總調查主任身邊抽調的談判專家……”話沒說完就停了下來，想了想又說:“不過，是應該給你這個機會，新人都要測試一下審訊能力的，……現在過去嗎?”

　　“我還有個條件，能不能關掉音頻，這樣可以減輕他心裡上的壓力……，再說我們的目標並不是他，……打個擦邊球而已。”

　　“……減壓，是個好思路，雖然不太符合規矩的擦邊球，但可以在玻璃這邊加個攝像機，證明你的行為合法就可以了，就這麽辦，你去準備吧。”

　　梁小聰不知道是雷厲風行還是病急亂投醫，或者說真的想試探季東亮的審訊能力，很爽快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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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詢問室只剩下馬建成一個人，兩位外調來的詢問官早就離開了，等梁小聰叫人在外面架好了攝像機，季東亮就進入詢問室，剛才散開離去忙碌的隊員們有幾個又集中到玻璃前面，好奇的看著裡面……

　　季東亮進了詢問室先是把視頻記錄儀、外接聲頻開關當著馬建成的面關上，他同時注意到馬建成的目光，動了就好。

　　沒有開口做自我介紹，季東亮閑扯一般的開了口:“你是在商務部做信息數據的，這裡面的設施你應該熟悉，除了這面單面透視玻璃，那一面的人能看到這裡面外，卻聽不見我們說話。”

　　季東亮沒有指望他馬上能說話，頓了下繼續說:“我進來算不上詢問，只是有些話想告訴你，當是幫你分析分析吧，如果你覺得我說得對，你就開口，不對，你可以繼續沉默，這是你的權利。”

　　“咱就說說你不開口二十四小時把你放了以後廉署的打算，你明白，我們是會繼續查下去的，在我們這，只要被盯上的案子，沒有破不了的，所需要的，第一，是時間，第二，是投入，如果我們投入整個廉政公署的力量呢?或者再請求警署協同呢?”

　　馬建成皺了皺眉頭，季東亮當沒看見:“而且吧，我用兩個字形容你，就是愚蠢，你別覺得是在辱罵你，只是替你不值。”

　　馬建成抬起頭，開始有些情緒了。

　　“我是好心，你聽我說完就明白了”季東亮馬上接著說:“這樣的案子，你已經冒頭了，我們查案的方向，肯定是盯著你使勁查，把你的一切一切都要翻一遍，比如你以前無關大雅的……事情，還比如有人舉報你還有個女人，孩子都有了，男孩。”

　　馬建成坐不住了，身子微微有些顫抖，但他強忍著，這是他的軟肋。

　　季東亮剛才來回分析手中的資料，發現和他妻子有五個孩子，不過都是女孩，可是他一直想要個男孩，直到妻子不能再生育，馬建成才在外面找了個女人，後來如願以償，不過他經濟上開始拮據了。

　　但是有女人有兒子的事季東亮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嘴，好像此事對廉署來說不值一提:“其實你不糊塗，只是抱著僥幸心理，你當然知道這次泄漏數據、談判失敗造成的巨額損失，你也明白我們想要什麽。”

　　“所以我用了愚蠢兩個字，你是在吸引火力，在對執法人員高喊向我開炮吧，……我說得沒錯吧?

　　但是，如果你說了，抓到主要人物，你就是邊角余料，誰還有時間去查你那些……莫須有的事情，而且你轉成了汙點證人、挽回國家巨額損失，能不能功過相抵……你心中應該有杆秤。

　　當然，這要看你自己怎麽做了，……我分析，你在整個事件中就是個跑堂的吧?”

　　季東亮問完看著他，馬建成身子已經松弛不再顫抖，雙手撐住額頭擋住面容，聽到問話情不自禁的點點頭。

　　“剩下的我不教你了，一會兒我會喊長官進來和你說話，……你要是願意說什麽，就和他交待，你給他面子，後面的事多少會照顧你一些的，你自己把握吧。”

　　季東亮言盡於此，轉身回到大廳，梁小聰匆匆的走過來，把他拉到一邊，著急的問:“眼看差不多了，你怎麽不接著問?”

　　“哦，他說要親自找你說”

　　“嗯?”他疑惑後馬上明白過來，笑著說:“好吧，我知道了。”

　　看他著急要離開，季東亮馬上又說:“有些事……”

　　梁小聰馬上會意，側身小聲道:“有人舉報我們必須追究，他自己交待當然……也會追究，不過報告我會好好寫。”

　　這話說得有水平，意思就是沒人舉報，馬建成不交待，我們就不會追究，……完全符合程序。

　　好吧……，見梁小聰走了，季東亮沒有繼續呆在這裡，回到自己辦公室等待消息。

　　和預料中一樣，馬建成都交待了，唯一沒有說的就是女人和孩子的事，季東亮只能期待他自己做得圓滿，以後真的沒有人舉報他才好。

　　拿到口供以及證據線索，經驗豐富的梁小聰自然知道從哪下手，中午他召集執行處A組近一半的上百人回來幫忙，把他們分成許多小組開始行動。

　　到晚上的時候前前後後已經帶回二十多位嫌疑人，包括商業副部長和道格拉斯……

　　季東亮一直待在辦公室，下午的時候他給表舅陳樂風打了個電話，叫他把股票帳戶裡除了股票外，剩下的錢都轉出來。

　　加上上次冒充艾伯特賣技術給瑪邁集團的資金，季東亮銀行裡的資金共計六十億，一起放進期貨市場的戶頭裡，設立了鐵礦石的空頭倉位，他要買跌做空澳洲鐵礦石。

　　不過，他這點兒資金在金融市場上連個浪花都翻不起。

　　明天或者後天，道格拉斯必然會拿低價鐵礦石合同換取自己的罪行，他這樣的人，即便判了有罪，也有可能被引渡回國服刑的，所以廉署還不如拿他來做交易。

　　等合同簽訂，案情會馬上公布，鐵礦石的價格立刻遭到重創，季東亮做空成功，運氣好，將有近一倍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