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東亮掛了電話舒了口氣，看看時間準備提前下班，外面忙得熱火朝天，廉署執行A組很久沒這麽熱鬧，梁小聰這時候怕是忙得想不起他了。

　　就在他鎖了門，往電梯門口走的時候，從一間房屋窗戶伸出頭的梁小聰喊住了他:“還沒走啊?等我的吧，正好我閑下來了，到我辦公室說吧。”

　　季東亮樂得如此，等梁小聰在那間屋交待完事，尾隨一起到了他辦公室。

　　梁小聰心情很好，招呼他一旁沙發坐下:“高層對我們這次破案的速度高度讚賞，參與的隊員過年加班費三倍改六倍，案子結束還有其他獎勵，你功不可沒。”

　　看他和一般的隊員很在意那份獎勵一樣，季東亮明白他僅僅是開心而已。

　　“我就動動嘴，瞎亂詐唬他一下，沒去想後果。”

　　“不管怎麽說這一功勞我會給你記著的，至於你的安排……，下午出勤的時候我在車上想過了，一大隊是我兼任代理的，你就編制到我這個隊，具體中隊我不給你安排了，你願意一個人行動就一個人，你願意人多，你就組建個中隊，有人願意跟隨你就按程序上報。”

　　季東亮心裡樂了，有人在這裡給他打個下手，能省很多事，至於人嘛……，他首先想起了樓下的郭紅。

　　“長官，……大廳那個郭紅條件蠻不錯的，為什麽不抽調到執行處來?”

　　“我想啊，但是不敢啊?”

　　“哈?難道有什麽背景?”

　　梁小聰故作神秘的說:“的確，她父親是我頂頭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季東亮開始掰著指頭數，梁小聰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還姓郭，只有廉政公署的二把手，執行總處一把手，廉政副專員郭永斌了。

　　梁小聰對他掰手指的動作哈哈直笑。

　　季東亮難堪的回了一句:“專員的千金更不應該這麽寵著吧，廉署隊員工作的安全性可比警察高多了。”

　　“郭專員不是那樣的人，不然不會讓女兒去讀刑偵專業，你知道這個專業多麽幸苦，本來是準備畢業後放到執行處歷練的，不過有人改變了專員的決定。”

　　“哦?權勢逼女兒出嫁的戲碼嗎?”

　　“哈哈，誰能逼專員嫁女兒，不過有那麽一點意思，京城警察局局長和專員是世交，兩家孩子都認識，關系也不錯，有意撮合兩人，不過女孩比男孩有本事。”

　　季東亮接著他的話頭:“……所以男方以女孩不易拋頭露面為借口，迫使郭專員讓郭紅放棄自己的理想，我看多半是那個男孩自卑想出的主意吧。”

　　梁小聰豎起大拇指:“一點就透，怪不得秦濤然誇你的，不過究竟是警察局長大人的主意還是男孩的主意就不清楚了。”

　　“要是男孩的主意，讓我見到，保證不打死他。”

　　“哈哈，你還真能見到他，他是物資科管理員，不過說說就好，可別真的動手。”

　　“管理員，挺有出息，我聽郭紅話的意思，她並不知情吧?”

　　梁小聰搖搖頭……

　　“我想以郭紅的性格知道肯定翻臉……，不過郭紅能看上他?”

　　“唉，也就我們上層知道，郭專員和警察總局長郝坤不但是世交，以前也是戰友，退伍後又在一個警隊，郝坤多次救過郭專員的命，所以郭紅通情達理，不願意也答應了。”

　　“郝坤?”警察總局長的名字季東亮不知道，但郝坤這個名字他聽說過，讓他想起一個人來:“這位局長的兒子叫什麽?”

　　“郝龐”

　　“好胖，

好困”季東亮樂了，很少見的姓和。　　而且兩個人同樣特別，不意外的話，這位郝龐就是他大學同學，而且是室友，記得有一次介紹自己的時候，郝龐說，我爸叫好困，我叫好胖，笑噴了很多同學。

　　郝龐真的有點虛胖，鬼點子多，不過人不壞，至少對季東亮不壞，季東亮和他之間，雖然沒有好到像李文青的那種程度，但也算很不錯的了。

　　多半是後來聯系得少的緣故，大學畢業後，郝龐沒有選擇繼續讀研究生，去上班季東亮是聽說了，但沒想到是在廉政公署。

　　大學期間從沒有聽郝龐吹噓他家庭情況和他父親職務相關的事情，一個家條件不錯的人，卻能很低調的找個地方上班，證明是那種比較務實的人，這讓季東亮高看他好幾眼。

　　梁小聰聽他說‘好胖、好困’，差點笑翻了，他不懂年輕人的思想回路，話說著說著轉了個彎，等他笑完，看了看時間。

　　“你到隔壁檔案室挑一些舉報檔案，過年期間積壓不少，明天就開始嘗試走訪一下，有什麽問題可以告訴我。”

　　季東亮點點頭，他明白，這是剛開始，以後有什麽事能找下面人辦就找下面人，不可能老麻煩梁小聰。

　　兩人在辦公室門口分開，季東亮轉個彎就到了檔案室，裡面有位近中年的女子對他笑了笑。

　　季東亮也隨之笑了笑:“張大姐，我新來的，來拿些檔案。”

　　本組的關鍵人物他自然要了解，張煥煥很高興他的稱呼:“把工作證給我登記，你到那邊櫃子去挑舉報檔案。”

　　已經下班時間了，季東亮不想耽誤別人太久，看也沒看，直接從檔案櫃上按順序拿了十份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上。

　　要是仔細挑，他能挑出一兩個可以立案的檔案，不過今天的風頭已經夠大的了，不想再多事兒。

　　張煥煥按檔案編號進行登記，再逐一的交給他，並且提示了一些走訪必須注意的事項，季東亮不介意她的嘮叨，能提示他的都是特別重要的地方。

　　整理好，道了謝，他就離開檔案室，季東亮沒有選擇回辦公室而是直接下了樓，一份檔案袋裡面就兩三張紙，十份加起來也沒多厚，先放車上再說。

　　經過一樓大廳，辦事區已經熄燈了，他找出郝龐的電話撥通，語氣很客氣的說:“好胖，下班沒?”

　　“啊……，你今天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這麽親熱肯定沒好事。”

　　“對你客氣你不自在，非要抽著你才舒服是吧?我請同事吃飯不行啊，庫房的人我得好好巴結巴結。”

　　“同事……，真的假的?……我已經下班了，你在哪?”郝龐聽了很驚喜，說話有些結巴了。

　　“廉署一樓大廳門口……”

　　“哦哦，我剛離開廉署沒多遠，你等我。”

　　“……”

　　郝龐開著一輛讓人捉急的小車回到廉署門口，從車窗伸頭招呼道:“亮哥，上車上車。”

　　季東亮有點艱難的上了車，把檔案袋放在後座上，打量了一眼郝龐，一兩年沒見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略顯成熟，輕輕錘了他一拳:“人還是老樣子，不過怎麽越混越回去了，上學的那輛好車呢?”

　　郝龐看到他放在車後的檔案袋，知道季東亮沒騙他。

　　聽了季東亮亮的話本來挺開心的臉開始變得愁怨了，但沒忘記去啟動車。

　　“別提了，沒上班前在家是個寶，什麽花銷都有家供著，這上班了就是個草，什麽都得靠自己，本來還有點家底，比如那輛車，結果一場車禍啥都沒了。”

　　“人沒事吧?”季東亮皺起眉頭，知道人整體肯定沒事，車禍最怕就是留下後遺症，所以擔心的問了句。

　　“哈哈，亮哥不用擔心，我命大著呢，是我撞的別人……”

　　“你也不是那種短命的人，哈哈”季東亮笑著點點頭，矮了下身子，免得頭頂與車頂摩擦:“不過，你不是能在庫房呆得住的人呐，在執行處混日子還是沒問題的吧?收入總比管理員要高很多吧。”

　　“走訪太累，不是我怕苦，身體有些虛，實在跟不上節奏，出車禍也是走訪的時候發生的，人搞怕了，加上這樣那樣的事，有幾個月還沒有庫房工資高，所以算了，再說管理員也有機會往上爬，防貪處、關系處、後勤職位還是很多的。”

　　“也是……”季東亮知道了他身上那股成熟勁是哪裡來的了，人經歷多了，自然就有磨礪，不過說起庫房，他想起上午分配給他的那些用品:“庫房應該還有不少好東西吧?我說的是與分給隊員的那些不同用途的。”

　　“那是當然……，你不會來廉署上班就為了打庫房的主意吧?”

　　“切……，這些東西平時也用不上啊，我的意思你要是從上遊製造部門手裡能倒騰些頂級品，我倒是可以幫你賣掉，高價。”

　　東正防務公司很需要配置一些特種裝備，但這些物品都是國內外行政執法部門內供的，弄幾件曹侯鋒他們還是有辦法的，但大批配置，很難。

　　如果郝龐能弄到，多少都要，還可以借此在經濟上幫幫郝龐。

　　郝龐動心了，方向盤握得有點不穩，車有點點兒左右打飄:“是個好主意，不過要做到合規矩……”

　　“我這邊你放心，都是合法的安保公司，你那邊看你自己了。”

　　他考慮了下:“……好吧，等打聽打聽後我們再合計合計。”

　　季東亮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郝龐對附近這大廈林立的區域熟悉得很，左串右串就找到條小吃街，車小在這種地方還是很有優勢的。

　　燒烤是上學時候大家的最愛，現在兩人進的是一家規模頗大燒烤店，生意很好，才剛下班的點就已經坐滿一大半的人。

　　郝龐對這裡很熟，雖然沒有包間了，老板把他倆帶到後廚的小休息間裡，然後出去安排人上菜。

　　郝龐解釋說:“老板是以前我爸的一個下屬，這家店對面的那棟大樓，以前有一家公司發現違法的行為，立案後開始搜集證據，監視也是必要的手段。

　　所以我爸派這個老板在這附近盯梢，盯人要個身份掩飾，所以弄了個小燒烤攤位，沒想到這監視過程用了近一年的時間……”

　　後面季東亮猜到了，笑著接過他的話:“案子結束了，老板燒烤手藝見長，而且生意非常好，覺得做燒烤有前途，所以後來就離職盤了這家店專心做燒烤。”

　　郝龐一邊點頭一邊大笑。

　　季東亮頭一次聽他說他父親郝坤的事情，雖然只是個邊枝末節的笑話。

　　看來郝龐猜到季東亮會從廉署了解到些什麽， 不然怎麽第一天就知道郝龐在庫房上班。

　　兩人互相說著最近的事，從以前學校某個同學的，到兩個人如何進入廉署的，當知道季東亮現在是助理調查主任官銜的時候，郝龐歎了口氣。

　　“早知道我繼續讀研究生好了，能繼續光明正大的吭老不說，參加工作還能官升兩級。”

　　“你現在還可以繼續去讀。”

　　“說是這麽說，當初也是實在讀不下去了，你現在是中隊長了，不會對我有什麽想法吧?”

　　“是啊，去我中隊吧?真心的。”

　　“算了，剛才也說了，實在不是吃那碗飯的人，謝謝你的好意。”

　　“好吧”季東亮吃了兩個口，有些不自然的說:“……還有個事。”

　　“我以為你憋得住呢，你想說郭紅吧?真的是傳得人盡皆知，連你這個剛來的人都聽說了。”

　　“郭紅自己不知道，其實沒那麽誇張，傳聞還是有局限的”季東亮也不怕刺激到他。

　　郝龐哀怨道:“這事跟我一點關系沒有，從小認識她不假，我喜歡也不假，但別人最多對我有點好感，這還是看在兩家世交的份上，可是我不會傻吧拉機的去拘束她的工作和愛好，以後她要是知道，就不止是反感那麽簡單了，我何必呢，你說是吧?”

　　季東亮點點頭:“的確是這樣，……你的意思希望改變你父親的決定?”

　　“當然了，如果你能改變郝坤的主意，我謝謝你，給你燒香，解放了我和郭紅，廉署閑言碎語也可以消停了。”

　　“我去，還燒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