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瘋女呢,在陸玄和師父剛搬到四合院的時候,她就在這裡了,坊間傳謠,很多年前她是一位有名的戲子,豔壓群芳的那種,據說當時整個江城的大人物為了一睹她的芳容,每日裡都會去戲樓排隊。
後來倭寇入城,佔據戲樓,逼著戲子們唱戲,大家不從,倭寇軍官一怒之下,一把火燒將戲樓了個乾乾淨淨,戲園子的管家連帶戲子稀疏被燒死,而這瘋女逃過一劫,但從此也落下了瘋癲的病根。
每日裡,她都會穿著戲服,去戲樓的舊址裡邊唱戲,唱完戲後披頭散發的回道胡同裡,她的家在胡同的盡頭,陸玄以前去看過,是一間破破爛爛的房子,什麽都沒有,窗戶用著破棉布堵得死死的。
只能說,是一個可憐的人……陸玄不遠不近的跟在瘋女身後,沒有著急出手,而是一直觀察著瘋女身後那隻冤魂的狀態。
刀傷,七八歲……,陸玄忽然想起了自己白天蹭隔壁家wifi看到的一則新聞,發生在東三路的恐怖事件。
男人砍死了老婆還有女兒然後跳樓自殺!
結合上這個女魔身上的傷口,不難猜出它就是那個被砍死的女兒。
和媽媽一起被砍死,內心渴望母愛,所以才會跟蹤瘋女……
陸玄對於事情大體的走向有了簡單的猜測,但還是沒辦法直接確定魔律,所以就慢慢跟著兩個人走到了胡同的盡頭。
瘋女好似並沒有察覺自己被冤魂盯上了,更沒有發現陸玄,而是推開了自己家的破門,走到了房間當中,點上了蠟燭。
而那女孩冤魂也跟著飄進了房間當中……
大半夜不睡覺的道長沒辦法飄進去,不過他身手不錯,所以繞到了房子後面,從窗戶的夾縫當中看向房間裡。
瘋女正在洗臉,用清水洗去臉上的汙垢,而女孩冤魂則遠遠的漂浮在了一邊,並沒有出手害人。
陸玄見到這一幕,心中頗為好奇,索性也就站在了門外,準備看看這女孩冤魂到底要做什麽事情。
很快,瘋女洗好了臉,不過是背對窗戶,所以陸玄並沒有發現其外貌,只是觀察到對方用剩下的那根手臂梳頭。
破爛的房間內,漂浮著的冤魂,梳頭的女人,辛虧陸玄膽大,這要是換一個人在這裡已經嚇哭了。
而這時,女孩冤魂忽然開口:“媽媽……我餓……”
餓?
陸玄頓時提起精神,魔說餓,大概率就要吃人了!
他提起刑刀就要破窗而入,不過,就在陸玄動作剛起來的時候,就見到那獨臂的瘋女轉過了身子,露出了一張即使飽受滄桑,也依舊美的讓人窒息的面孔。
見到這瘋女回身,陸玄眼神微動一下,接著壓下了自己的動作,繼續在窗外看著,
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確實美豔無比,大而有神的丹鳳眼,配合上翹挺的瓊鼻,還有一張櫻桃口,怪不得當年那麽多大人物想要一睹芳容。
但問題是……陸玄蹙眉,現在是2052年,距離當年那些事情,已經過了接近百年時光,這瘋女一直以來,在周圍人的印象當中,是一位垂死的耄耋老人,沒想到居然這麽年輕。
這張臉,放在外面,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子,指定不會有人否認。
陸玄不自覺的握緊了刀……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個百歲瘋婆子為何宛如少女般年輕貌美?
而且看著現在這種狀態,她不僅不瘋,
還很清醒! 有魔!
陸玄壓下了出手的欲望,決定好好觀察一下這裡邊的情況。
那瘋女聽到了冤魂的聲音後,沒有害怕,相反的,還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女孩,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道:“餓了呀,沫沫想吃什麽呀?”
名叫沫沫的女孩躺在了瘋女懷中,好像是撒嬌一樣蹭了一下,接著緩緩轉過頭,伸手指著窗外,裂開猩紅的嘴唇說道:“媽媽,吃他……”
他?
陸玄頓時一愣,看到了那女孩的手指指向了自己,頓時心中一驚,隨後立馬站起身,刑刀緊握在手,形似猛虎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出閘,斬人殺魔!
那瘋女也看向了這邊,嘴角微微一笑,聲音清脆的說道:“陸公子,既然來了,就不要藏在門外了,老朽雖然家徒四壁,但椅子還是有一把的。”
果然不是瘋子……陸玄眼中閃爍,倒也沒有墨跡,直接大大方方的走到了門前,拎著刑刀伸手推門而入,走進了這破爛的房子當中。
就像是瘋女說的,房間內真有一把空余的椅子,陸玄沒客氣,走過去坐好,刑刀橫在了膝蓋之上,衝著那女孩咧嘴一笑:“怎麽,聽說你要吃我?”
陸玄的一身煞氣,在那冤魂的眼中,宛如惡魔一般,駭然至極,所以在聽到這句話時,原本嚷著要吃人的女孩頓時慫了,連忙飄到了瘋女的身後,用一雙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這持刀的惡魔。
“媽媽,我怕,我不想吃他了……”
女孩很誠懇……
“乖沫沫,不怕。”
瘋女從口袋裡拿出一根香,隨後像是無視了陸玄一樣,自顧自的用燭火點燃,插在了地面磚塊的縫隙中。
女孩冤魂看了眼道士,發現對方並沒有動手後,這才小心的趴在地上,用嘴一口一口的吞咽著香火。
瘋女見到這一幕,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隨後目光才放在了陸玄身上,好看的臉龐宛如花兒一樣綻放,輕聲道:“陸公子,妾身可是看你從小長到大的。”
陸玄呵呵一笑,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道:“也就是說,你裝瘋賣傻了十多年。”
“九十七年,準確的說,妾身是二十三歲那年遭遇不幸。”
瘋女用著緩慢的語氣說著。
“裝瘋賣九十七年?這是為何?”
陸玄不免好奇。
“我一個弱女子,長得這麽好看,如果不裝瘋賣傻的話,早就被人惦記上了。”
瘋女也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翹著腿笑道。
“法治社會了都,強奸犯法。”
陸玄提醒道。
“盯上老娘的,可不是人……”
聽到這話,瘋女慢悠悠的用斷臂撫摸著女孩的魔頭:“當年我裝瘋賣傻,是為了防止被倭寇玷汙,現在的裝瘋賣傻,是為了防止被某些東西盯上……”
“你不是人?”
陸玄問道。
“你才不是人呢。”
瘋女果斷翻白眼罵道。
“啊,抱歉,我換個說法。”
陸玄橫著刑刀,笑道:“你是個什麽東西?”
“我才不是東西。”
瘋女本能回應,隨後意識到了什麽,頓時又翻了個白眼,道:“我和你一樣食五谷雜糧,晚上要睡覺,白天要起床,有生病的時候,也有喜怒哀樂,你憑什麽判斷出我不是人?”
“你二十三歲那年裝瘋賣傻,如今過去九十七年,換句話說,你應該一百一十九歲了,但是我看你美貌如初,皮膚白皙粉嫩,絲毫都沒有老人的樣子。”
陸玄分析著說道:“所以你說,這是人應該有的狀態嘛?”
“紅塵之大,總有一些奇怪的人,外一我就是不老的容顏呢?”
瘋女嫵媚一笑。
“那這個怎麽解釋,人魔有別,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陸玄指著趴在地上舔香火的女魔說道。
“她?”
瘋女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溫柔:“只不過是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罷了,我就是看她可憐帶在身邊,防止被別的東西吃掉。”
“可憐?這東西剛才還說要吃我,恐怕不出三日,就要出門害人了。”
陸玄“錚”一聲甩動刑刀,從橫臥變為了直刺,正正好好抵在了女孩的腦門上。
“陸公子!沫沫心性純良,並不會害人。”
瘋女連忙緊張起來。
“嘶~~~~”
那啃食著煙火的冤魂也感受到了殺意,頓時仰頭露出獠牙,一種要拚命的架勢。
“魔害人,可不會因為心性,更多的是本能。”
陸玄微微笑著,手中握著刑刀不斷向前:“不信我們可以試試看,在我的刀觸碰到這冤魂的眉心前,她如果動手殺我,那就是說明凶性難馴。”
“陸公子你太過分了!我不會讓你碰沫沫一根汗毛!”
瘋女聞言憤怒,從懷中掏出一把剪刀,站起身就要衝過來,神色狠毒,一副要和這道士拚命的架勢。
“坐下!”
見狀,陸玄只是眼神一掃,旋即口中輕喝一聲,體內煞氣湧現!
這聲音不大,但卻異常響亮,讓瘋女的動作瞬間一滯,在她的目光中,那原本隨意坐在那裡的道士,此刻,竟然宛如地獄中的惡魔,凶戾暴虐。
恐怖駭然!!
“啊……”
她驚呼一聲,被這股煞氣嚇的癱軟在地,手中剪刀甩到了一邊,整個人像是被束縛一樣,在這威壓之中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陸玄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對於殺這瘋女沒有興趣,甚至對於殺戮也都沒有太大的興趣。
只是這女孩乃為冤魂,冤魂害人,就算是現在良善,但沒有人能保證日後不犯戒,所以自己才要探出這女孩的本能!
刀,一寸寸向前,越來越近。
殺意也越來越濃,仿佛眼前的不是道士,而是一尊魔頭。
冤魂起初是恐嚇,但隨著刀尖逼向眉心,死亡籠罩而來,這女孩忽然收回了恐嚇的表情,竟然乖巧的閉上了眼睛。
仿佛正在等待死亡!
期待死亡!
女孩眼中留下了眼淚……
她想起來她的父親,那個一向溫柔的男人,為何會在看到母親的手機後大發雷霆,用刀砍斷母親的脖子……
她沒有掙扎,沒有多余的動作,她只是不理解,父親為什麽要那麽做。
他明明看起來也很痛苦。
女孩閉著眼睛,像那天一樣,乖巧的等待著死亡。
很快,冰冷的刀尖印在了眉心之上,女孩感受到了難以想象的灼燒之痛,這讓她更加害怕的閉緊了眼睛。
馬上就能解脫了……
馬上。
噗嗤!
刀尖在眉心留下了一道小口子,隨後便收了回去,殺意小說,煞氣內斂,劫後余生的女孩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見,那恐怖的道士此刻正似笑非笑的坐在椅子上,半是惆悵半是無奈的開口道:
“傻魔,我要殺你都不躲。”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了五張紅票子丟到了椅子上:“這錢留著買個魂龕,你家這姑娘白天不能見日光。”
陸玄沒給瘋女人說話的機會,又補充道:今日後不許離開胡同,若讓我發現你這姑娘有害人趨向,我連你一起斬殺!”
話落,陸玄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個很帥的背影。
只是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了推門聲,很大力。
同時伴隨著瘋女人的叫聲。
“道長留步!”
“怎麽?”
陸道長拿著刀好奇的轉過身,發現那瘋女正拉著冤魂的小手站在門前,眼中含有熱淚。
“妾身蘭若若,謝道長不殺之恩!”
這瘋女緩緩下跪,雙膝碰地,最後輕輕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被刀殺死的女孩看了眼瘋女后,也跟著跪了下去,深深磕頭。
“謝道長不殺之恩……”
稚嫩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院子裡異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