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來家裡幫忙蒸了包子和饅頭,又帶來一些麻葉、麻花、饊子。
“東東,你們倆在家先把包子吃掉,在鍋裡熱一下就可以了。”
二審叮囑道“好好照看小西。晚上誰敲門也不要開,知道大灰狼和小紅帽的故事吧。不是熟人不要開門,睡覺的時候插好門栓,用杠子再抵上。記住了嗎?”
我和小西點了點頭。
晚上我和妹妹都沒有出去玩,傍晚的時候,我開始喂豬,喂羊。順便把包子熱好,我們吃了包子,喝點開水。
包子是乾菜、粉絲、油渣餡的,我吃了四個,小西吃了兩個。她隻吃皮,不吃餡料。相當於我吃了四個包子和兩個包子的餡料。
這包子也只有快過年才能吃的到,八個我也能吃的下。
吃完,我打了個飽嗝。
我說:“這包子真香,我還能吃仨。只是這包子就每年春節才能吃到。”
小西:“我怎麽沒有覺得香呢……我就覺得吃豆腐湯、丸子湯、羊肉湯好喝。水餃也還行,就覺得吃饅頭、包子不好吃。”
我說:“你應該多吃點饅頭、包子,你看你瘦的,大風一吹,我都擔心你被風刮跑!”
小西說:“我就覺得吃饅頭、包子這些東西很累牙!嗓子堵得慌。”
我說:“吃東西是一件多麽讓人開心的事!你不愛吃東西,怎麽能長胖呢。小腿像螞蚱的腿一樣。跳高的時候,我都怕你們腿會受傷。”
我關上大門,插上門閂。
大黑和阿黃臥在院子裡柴火堆旁,我和小西也在柴火堆旁坐著,有點冷。
我在院子中間放一個火盆,拿了一些木柴,生起一堆火。
火苗升起來,照亮整個院子。
我拿出一個薄被子,放在我和小西的腿上。聽著外面好多小夥伴玩耍嬉鬧、奔跑的聲音,還有鞭炮聲,空氣裡飄來誰家炸魚的香味,還有煮肉的香味。
我都能聞到空氣中飄來一股大肥肉炒冬瓜的香味。
我的口水在嗓子眼裡徘徊了下。
我家廚房門前,一到冬天都堆著一大堆冬瓜,冬天吃的最多的是炒冬瓜。吃冬瓜已經吃的毫無食物樂趣而言。但是冬瓜燒肥肉就不一樣了。肥肉和冬瓜的搭配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口齒留香,吃的時候感覺心情都美滋滋的。吃完冬瓜,剩下的湯汁,用饅頭蘸著吃,湯汁滲進饅頭裡,就盤子底一點點的湯汁,我都能吃下兩個饅頭。
真饞死我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我抬頭看到廚房口堆著的冬瓜旁,也堆著好多大白菜,突然想其實大白菜燒肉,油渣大白菜也是人間美味啊。
有好久沒有吃肉了,記得上次吃肉還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去外婆家,也就吃了幾片,沒有過癮。我做夢都想:什麽時候能好好的放開肚皮,好好吃一頓肉?
我還確確實實曾經做過一個夢,一個關於肉的夢。
夢見家裡煮了滿滿的一大鍋肉,滿滿的一大鍋,鍋裡水沸騰著,大肥肉都要飄出來。肉香彌漫整個村莊,好多小夥伴都來我家吃肉,我們大口大口的吃肉。
夢裡醒來,我滿嘴口水。
小西像一隻小貓一樣縮在我身旁,不時的轉動著小眼睛看著我。
“哥,我有點怕。哥,你說,爸爸媽媽不在家……會不會有壞人來我們家。”
我握緊我新做的木槍,撫摸著槍身,“小西,別怕,我有槍……我有槍保護你們,守護著咱家院子,
壞人知道我有槍,就不敢來,來一個斃一個,來一百斃一百!” “對,哥有槍。那我就不怕了。”
停了會,小西又問。“那會不會有大灰狼來我們家?”
我說:“大灰狼!我還沒有見過大灰狼。你見過大灰狼?”
小西說:“我做夢見過,好嚇人。村子裡老人講故事,每次講大灰狼,我都害怕。”
我說:“有大灰狼來我們家更好。我們有大黑和阿黃,就可以打敗它!再說啦,我有槍!捉到大灰狼,我給你做個狼皮大衣,這樣再冷的冬天,你也天天暖暖和和的,再也不會生病了!我就期盼著大灰狼來呢。”
說著,我舉了舉手中的木槍,向前瞄了瞄。
我說:“小西,你看,我指哪打哪!”
“哥哥,好厲害,有哥哥真好!菊就沒有哥哥!讓她羨慕死我。”小西抱了抱我,“哥哥,哥哥,那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好,哥哥給小西講故事,讓我想想,講個什麽故事好呢。”
我在想給小西講個什麽故事呢,看到火,我本來想講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的,痛恨下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
可是那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不適合這個臘月天。
臘月天,就應該講一些開心的故事,說開心的話。
我就給妹妹講個“神筆馬良”的故事吧。
“從前,有個孩子名字叫馬良。父親母親早就死了,靠他自己打柴、割草過日子。他從小喜歡學畫,可是,他連一支筆也沒有啊!一天,他走過一個學館門口,看見衙門裡的縣令,拿著一支筆,正在畫畫。他不自覺地走了進去,對師爺說:‘我很想學畫,借給我一支筆可以嗎?’縣令瞪了他一眼,罵道:’窮娃子想拿筆,還想學畫?做夢啦!’說完,就將他攆出大門來。馬良是個有志氣的孩子,他說:‘偏不相信,怎麽窮孩子連畫也不能學了!’從此,他下決心學畫,每天用心苦練。他到山上打柴時,就折一根樹枝,在沙地上學著描飛鳥。他到河邊割草時,就用草根蘸蘸河水,在岸石上學著描遊魚。晚上,回到家裡,拿了一塊木炭,在窯洞的壁上,又把白天描過的東西,一件一件再畫一遍。沒有筆,他照樣學畫畫。”
我一邊給小西講故事,一邊在牆上畫畫。
我最愛畫的是喜鵲、鴿子、雞鴨鵝之類,也畫馬、牛、羊群之類。
小西也會跟著我畫。
院子裡火苗跳動的影子,映在牆壁上。我畫的飛鳥和馬,仿佛鮮活了起來。
我們用粉筆畫畫。那是老師在教室扔下的粉筆頭,我撿回來的。
我接著給小西講故事。
“一年一年地過去,馬良學畫從沒有一天間斷過。他的窯洞四壁全是畫了。當然,進步也很快,真是畫起的鳥就差不會叫了,畫起的魚就差不會遊了。一回,他在村口畫了隻小母雞,村口的上空就成天有老鷹打轉。一回,他在山後畫了隻黑毛狼,嚇得牛羊不敢在山後吃草。但是馬良還沒有一支筆啊!他想,自己能有一支筆該多麽好呢!”
“有一個晚上,馬良躺在窯洞裡,因為他整天地乾活、學畫,已經很疲倦,一躺下來,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窯洞裡亮起了一陣五彩的光芒,來了個白胡子的老人,把一支筆送給他:‘這是一支神筆,要好好用它!’馬良接過來一看, 那筆金光燦燦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喜得蹦起來:‘謝謝你,老爺爺,……’馬良的話沒有說完,白胡子老人已經不見了。馬良一驚,就醒過來,揉揉眼睛,原來是個夢呢!可又不是夢啊!那支筆不是很好地在自己的手裡嗎!”
小西打斷我說:“有些想得到的東西得不到,做夢能實現嗎?我就想做夢都有新衣裳,是不是一夢醒來,就有花衣裳了?”
我回答不出,就繼續講故事……
“馬良十分高興,就奔了出來,挨家挨戶去敲門,把夥伴都叫醒,告訴他們:‘我有支筆啦!’這時才半夜哩!他用筆畫了一隻鳥,鳥撲撲翅膀,飛到天上去,對他唧唧喳喳地唱起歌來。他用筆畫了一條魚,魚彎彎尾巴,遊進水裡去,對他一搖一擺地跳起舞來。他樂極了,說:‘這神筆,多好呀!’馬良有了這支神筆,天天替村裡的窮人畫畫:誰家沒有犁耙,他就給他畫犁耙;誰家沒有耕牛,他就給他畫耕牛;誰家沒有水車,他就給他畫水車;誰家沒有石磨,他就給他畫石磨……”
我還要往下講,小西突然說,“馬良沒有爸爸媽媽,他應該先給自己畫個爸爸媽媽!……我想媽媽,我要媽媽!”說著,小西哭了起來,“我要媽媽!”
我也不知道怎麽哄小西了,後悔不該講“神筆馬良”的故事,該講個司馬光砸缸的。我正自責著,小西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我把妹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插上門栓,又抵一根木杠子。
我也鑽進被窩,不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