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清早,村長和村會計又來了,還帶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四十多歲的人,還拎著一些水果、糖果、雞蛋、罐頭。
我和妹妹正在院子裡玩水槍,水槍是用竹筒做的,磨一塊木頭,纏上布條做活塞,注滿水,往豬身上噴,噴掉豬身上的豬糞、髒泥巴。
“看這倆娃長的多俊。老大在學校讀書都是考第一,二丫頭長的也水靈,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村長跟那兩人說。
“倆娃也聽話,還會燒火做飯,很孝順!大人下地乾活,娃娃在家燒飯!乖得很!”村會計附和著說。
“那麽省心的娃啊,這倆娃長的好,很喜慶。年齡也差距不大,剛好哥哥可以帶妹妹一起玩,讓大人省心。一看就讓人心生喜歡。”中年女人說。
“你們倆去外面玩吧,家裡大人們說事。不喊你們,不要回來啊!”爸爸對我說和小西說。
“好,知道了,爸。”,我應了聲,帶著小西去樹林裡捉魚。
我回頭看了看兩個陌生人,我的心裡一陣的犯嘀咕,陌生人說好聽的話,說誇獎人的話,必然沒安好人心!我回頭很不禮貌的瞪了她一眼。
夏天雨水多,又是連日的陰雨。
好多小河水都漫到田裡,漫到樹林裡。樹林的淺水裡,好多魚兒上來。
每到夏天,我特愛捉魚。
每到夏天樹林給我們帶來很多美食。樹乾的枯枝上長滿了木耳,有的枯樹乾上會長出蘑菇,都是上好的美味。
看到有魚兒,我們一群小夥伴拎著簸箕把魚兒趕到淺水區,這樣就可以捉到平時很難捉的大魚。
“村裡來了一個輛汽車,東風大卡車。我們去看看吧!”有小夥伴去看汽車走了一批!
我和剩下的小夥伴繼續捉魚,又玩了一會。就快到了吃中飯的時候,突然,小夥伴團結跑過來,“東東,剛才來的那卡車上的人,把你家小弟弟小北給抱走了!”
我抬頭看,大卡車正從村子裡駛出。
奇怪的是,剛才捉魚的時候,沒有感覺到雨下的大,這時竟然感覺暴雨如注。
我跳起來就去追大卡車,我的臉還被樹枝刮了下,有點疼。我也不管了,依然奔跑著追,小夥伴也跟著跑。
我追著跑了一段路,可是大卡車還是消失在雨中。
我嘶啞著大喊,“留下我的小北弟弟,別跑,求求你們留下我的小北弟弟!”可是沒有人回應。雨水,淚水,剛才樹枝刮破我的臉,混合著在臉上留下來。
奔跑的時候,忘了穿鞋,腳底板被路上的砂礫刮破了,也流著血,麻麻的疼痛。
我撲倒在地上放聲大哭,依然嘶啞的喊著小北的名字。一想起小北衝我笑的小臉,我感覺胸口一陣陣的刺痛。
我幾乎都站不起來了。
小夥伴把我抬起來,輪流把我背到我家。
我聽到小西在後面也哭著喊著“小北”。
到家了,我看到爸爸坐在堂屋抽煙,我跳起來用拳頭捶著爸爸的胸口,大喊著,“還我的小北,還我的弟弟!還我的小北!還我的小北!”我的腳也沒有閑著,一陣陣的猛踢。
媽媽跑過來,摟著我和妹妹,也痛哭不止。依稀記得我是一直一直哭,直到昏睡才止。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也許是被大雨淋的,也許是我太悲傷了,我發燒了。
當我想念我的小北弟弟的時候,當我想起他衝我笑的時候,我就感覺心裡有小拳頭,
突突的揮來揮去。 小西趴在床邊看著我,也滿臉的鼻涕眼淚。
我想抬起手,給小西擦擦眼淚,可是沒有力氣抬起手臂。
昏睡中,我感覺爸爸媽媽,用杓子撬開我的嘴,喂我湯水。
我不自覺的緊咬牙齒,臉上還淌著鼻涕和眼淚。
我就這樣躺了幾天。
開學了,坐在教室裡,我的心卻不在教室裡。
我時常發呆,望向窗外,仿佛窗外有個可愛的小娃娃臉。
我眨巴眨巴下眼睛,可是什麽也沒有。
感覺做什麽都沒有趣味,真不想上學了。
“東東家賣了個小弟弟!”
“東東爸爸把兒子賣了!天底下哪有這麽心狠的爹!”
“東東媽媽真狠心,把自己親生兒子都賣了!”
“我家孩子給再多錢也不會賣,就是誰逼我母子分開,我就跟他拚命!”
“再窮也不賣孩子, 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住孩子,也就是鍋裡多添碗水。”
村子裡時常聽到這個聲音,走到哪裡都好像有人在我後面這樣說。
我鬧心的很,走在村裡都要耷拉下腦袋。
抬不起頭走路的日子真是讓人憋悶。
每次走過人群,我都牽著小西的手快步躲開。
有個傍晚,我和妹妹在村前大土坡上放羊。
小灰羊已經長大了,小西抱不動她了,就追著小灰羊跑。
小西跑的時候,“公主”阿黃在她旁邊也跑來跑去。
我感覺她身旁的小花小草都是為襯托小西而生。
突然村長和村會計跑來,抱起小西就跑。
我當時就瘋狂地追啊,“公主”阿黃跑在前面,怎麽追也追不上,怎麽追也追不上……我感覺到一陣尿意,摸下床單,濕了一大片。
我一骨碌坐起來,原來是一場夢。
我可不能再失去小西了!
我下床去西屋,擦根火柴,點亮燈,看到小西正在媽媽身旁睡意正酣,才又安心去睡。
要是爸爸媽媽把小西送人,我也不在這個家了!
天還沒亮,我就起床,在村外溜達。
大黑和阿黃跟在我身後。
走到村後的河流邊,我還洗了把臉。
走到我家的大楊樹下,我撿起一個碎碗碴,在樹乾上刻了“東南西北”四個大字。
我把“北”刻的很深。
我又想起小北弟弟衝我一笑的表情,我的眼淚就嘩嘩的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