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一縷薄霧不知何時變得越來越濃,冉安平甩甩被露水打濕的衣襟,不禁打個哆嗦。 男子笑道:“在下姓夏名令,是崔兄弟的師兄,這位是我的師妹,姓溫,諱字瀟瀟。既然朋友是崔兄弟的知交,那便是我夏令的知交。哈哈,咱們也算是一家人罷。”
溫瀟瀟道:“哼,誰和你倆是一家人。”
夏令豪爽笑道:“小細娘喜歡口是心非,冉兄弟勿要見怪,你別看她對你總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樣,她心裡對你歡喜的緊呢!哈哈哈!”夏令笑罷便向左閃,隻聽叮的一聲,一隻金色小蛇立在他右側一顆樹上。
冉安平不禁臉色大變,心道:“夏兄弟是這小婆娘的師兄,他隻開了這小婆娘一句玩笑,小婆娘出手便這般狠毒。剛才我出言調戲她,她沒把我砍成八段,已算是便宜我了。”
夏令險險躲過一鏢後,對冉安平一笑,又向後仰頭,一道金色劍影瞬間從他面門上撩過。溫瀟瀟道:“你個覺相,本小姐今天不宰了你,本小姐就不姓溫。”溫瀟瀟說罷將劍由撩變劈,這一劍又快又狠,冉安平大驚,這一劍下去,必廢夏令一條手臂,難道我遇到新神雕俠侶的故事了?
夏令腳下突生幻影,整個人踉蹌向左歪去,他從腰間取出葫蘆,仰頭連喝兩口道:“師妹,你的金蛇劍法修習的還是不到家啊。哈哈!”他說罷,整個人變得似醉漢一般,腳下連生幻影,忽遠忽近,讓人看得炎黃繚亂。
冉安平心道:“這難不成是醉拳?隻是這醉拳,未免厲害的有些離譜吧!”
溫瀟瀟手中金蛇寶劍越晃越快,刺得空氣都發出嘶嘶聲,她嬌斥道:“姓夏的,本小姐今天非要剁下你兩隻手指不可!”說罷,她便似一團紅雲一般,與夏令纏鬥在一起。
冉安平眼看著溫瀟瀟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險過一劍。那夏令一點都不急,一邊喝酒一邊道:“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鄉字剛落,他右拳猛的砸向溫瀟瀟手中金蛇劍,隻聽嗡的一陣亂顫之聲,一股煩躁之意震得冉安平急忙捂起耳朵。
溫瀟瀟握著亂顫的金蛇劍,向後連退三步,突然將劍一丟,氣道:“你總是欺辱人家,人家不打了。”說罷便扭頭看向樹林另一端。
夏令又將葫蘆中美酒猛灌兩口,忙向她身旁走過去道:“師妹請勿惱怒,師兄我隻是想試試師妹最近武藝進步得怎麽樣。”
溫瀟瀟對著夏令皎潔一笑,右手突然抓住夏令左手手腕向後一扭,左臂壓住他手肘道:“你投不投降?”
夏令苦笑道:“投降,投降,師妹的這招錯骨分筋一出,便是有十個夏令,都不是師妹的對手。”
溫瀟瀟得意笑道:“這就對了,以後見到本小姐多小心著點,本小姐的分筋錯骨手可不含糊。”
兩人由突然發難到突然和好,好像事先排練過一般,極有默契。冉安平心道:“兩人這樣不知鬧過多少回了,那夏令的本領也真是了得,如果把我換成他,隻這一次,便要喪在那刁蠻小姐的手上。”
夏令突然向冉安平一揖,正色道:“冉兄弟,我們這次從東林武院而來,有一件事要辦,還請冉兄幫忙。”
夏令舉手投足,均像個英雄豪傑,冉安平對他一直暗暗佩服。他突然向冉安平一揖,冉安平頓感受寵若驚,有些擔待不起。他急忙用手扶住夏令道:“夏兄弟有事請將,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溫瀟瀟在一旁白眼道:“跟得崔秀才幾日,武藝沒學到多少,人倒是變得酸溜溜的。”語氣甚為傲慢,顯然是見冉安平不會武藝,瞧他不起。
冉安平瞧她一眼,沒有在意,心道,這婆娘沒對我砍手砍腳已經很不錯了,不要理她。
夏令背對溫瀟瀟,向冉安平擠眉弄眼道:“我與師妹本來奉師命去鹽城尋找崔師弟參加西湖五年一度的以武會友,當我二人到達鹽城崔家時才知道,原來師弟家中發生變故,他已離家出走。近半月,我們騎快馬,由鹽城追至徐州,均未打聽到崔師弟消息。直到前日,我們往返宿遷時,才聽得宿遷黑風寨寨主言道,多虧崔兄弟暗中相助,才教他躲過李如浩那卑鄙小人的暗算,我倆這才由昨日趕到淮安。誰知道,竟再次與我崔師弟失之交臂。冉兄弟這幾日一直跟我崔師弟在一起,定能想到他這幾日有沒有不尋常地方,有沒有提到過要去哪裡。”
冉安平道:“崔兄弟遇見我時,好像說過要去京城考取功名,我還說要跟他一起去京城考取功名…….”
冉安平話還未說完,溫瀟瀟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夏令尷尬道:“崔師弟迂腐木訥,從來不會說謊,也隻有你會信他這般謊言。”
冉安平大驚道:“什麽!崔兄弟竟然騙我!”
夏令道:“此處不是什麽談話的好地方,我們找個地方再聊吧。”
這時,樹林中的薄霧已經散去,陽光早就升起老高,晃得冉安平有些暈眩。
夏令與溫瀟瀟帶冉安平走過一片空地,兩隻馬兒正在那裡乖巧的吃草。夏令壞笑道:“我身子笨重,大黑載我一人已累得夠嗆,我師妹又矮又瘦,冉兄弟不如與她共騎一匹馬兒吧!”
溫瀟瀟俏臉一紅道:“夏令!你再胡言亂語,我回去就要告訴將你逐出師門!”
夏令嘿嘿一笑道:“開玩笑,開玩笑,師妹莫要生氣,冉兄弟,來,上馬,我這大黑真是天生的勞苦命啊。”那大黑似乎能聽懂人言,仰頭嘶鳴一聲。
冉安平從來沒有騎過馬,眼見大黑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四條蹄子來回挪動,好像隨時要踢人一樣,嚇得不敢接觸大黑。
夏令豪爽一笑,一把就將冉安平拽了上來。他隻覺身體晃晃悠悠,那大黑已奔跑起來。
三人騎馬走了約半個時辰,見郊野外有一家酒肆,便將馬兒拴在外面,走進小店。
夏令招呼老板要了三碗陽春面十個饅頭,二斤酒肆自釀老窖,一斤醬牛肉,一隻手扒雞,一碟花生米。點完這些,他向冉安平道:“我這人酷愛喝酒,這次從武院出來,嘗到不少江南好酒, 真是所行非虛啊。”
溫瀟瀟瞥他一眼道:“哼,要不是你前幾天路過宿遷,非要嘗嘗那裡的什麽洋河大曲,我們又怎會與崔秀才失之交臂?回去之後,若是師父怪罪下來,我可不要管你。”
夏令笑道:“師妹,我本來已經吃飽喝足要啟程趕路,是誰說宿遷別致的首飾多,要多買一點才走的?”
冉安平心道:“他二人每天這樣鬥來鬥去,也不嫌累。”
兩人鬥了兩句,溫瀟瀟莞爾道:“我的好師兄啊,咱們這次出來呢,不知道有多辛苦。回去以後,師父若是責罰起來,你替我承擔下好不好?師兄,你看我一個弱女子,本來已經夠瘦夠矮了,怎麽能再吃的起師父的責罰啊!”溫瀟瀟說罷,眼中含露,好似一朵雨後桃花,含苞待放,直看得冉安平心神大漾。
夏令笑著刮了一下溫瀟瀟的小玉鼻道:“就你丫頭會嘴甜。”
桌上氣氛其樂融融,冉安平心想:“他師兄妹之間關系如此融洽,現實生活中是肯定沒有的。哎,我若是能跟他們在同一師門該多好啊。崔秀炎待人誠懇,夏令豪爽大方,溫瀟瀟活潑可愛,如果能和他們在一起,該有多好。”冉安平看著眼前的情景,想起生活中的不如意,心中有些酸楚。
“是了,他們都是武林中頂尖的天之驕子,自然是同一路人,像我這種什麽本事都沒有的窮小子,怎麽配和他們做朋友?待我抽出空閑,找個山谷隱居起來,待我練成崔兄弟那樣的武藝,再去找他們罷。”冉安平想到這裡,心中便有了一絲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