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風見了,不禁搖了搖頭,暗歎道:“真是古今無異啊!”
過了一陣,眾人買的冰飲都已經上齊。
他忽然大聲道:“給我來一壺好茶!”
聲音傳出,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他。
那奇怪的眼神,似乎在說:“這人腦子怕是有病吧!有冰不用,反倒去和熱茶!”
杜韻娘看了眼嶽風那得意的神情,不由得莞爾一笑,從櫃台內施施然走了出來。
微笑著道:“小店有西湖龍井、洞庭碧螺春、黃山毛峰、廬山雲霧和福建鐵觀音五種名茶,不知客官要喝哪一種?”
“呃……那就西湖龍井吧!”
看著杜韻娘一本正經的樣子,嶽風倒有些羞澀了。
“客官稍等!”
杜韻娘微一欠身,轉身走回了櫃台。
只見她從櫃台後的架子上取下一罐茶,用木杓取了三杓,放入一個精致的雕花茶壺內。
然後,她便轉身走入了後院。
這一系列動作,在嶽風看來,並沒有什麽奇怪。
但是坐在廳內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議論了起來。
“他是什麽來頭,竟然讓杜韻娘用上了那個茶壺?”
“她不是說再也不為人煮茶了嗎?今天怎麽破例了?”
“這誰知道!也許是她今天高興!”
“廢話!”
“當初王家少郎花了一兩金,想讓她親自煮一壺茶,都沒有成功!他看起來也平平無奇,憑什麽!”
“誒……他旁邊放著的是不是拐杖?”
“他不會是個瘸子吧!”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要是王家少郎看到這個場面,怕是得氣吐血吧!”
“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叫什麽‘千金難買美人笑’!”
“人家樂得願意,你管得著嗎?”
“唉……只是這冰鎮龜苓膏突然就不香了……”
……
而就在這時,剛剛從清源茶樓跑出去的劉老大和李三正在一家大宅院側門外猛地敲打著門環。
“老大,你可太聰明了,居然想到這一本萬利的買賣!”
“哼!不然你以為老大這麽好當的嗎!”
“是是是!我就說跟著老大混,絕對不會錯的!”
“他媽的!賈扒皮死哪去了,還不來開門!”
“哢……哢……”
誰知他話音一落,院門竟忽然緩緩打開了。
一個身穿藍色布袍,頭戴紗帽,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一臉邪笑的走了出來。
他正是這大宅院裡後廚的管事,因貫會砍價、扣錢,被人稱作賈扒皮。
他一臉嚴肅的道:“劉老大,我剛才可聽見你罵我了!要是你找我的理由不夠充分,可有一頓好打!”
“嘿嘿,你放心,這一次保管你大賺一場!你看這是什麽!”
劉老大賠笑著輕輕掀開蓋在木桶上的厚布。
賈扒皮看到正冒煙的寒冰,頓時眼睛發亮,驚道:“你哪來的這金貴的好東西!”
“這你就甭管了!現在的冰價你也知道,這一桶,少說也要一百二十貫!我今天就吃個虧,賣你一百貫,如何?”劉老大一本正經道。
一旁的李三聽了,直接驚掉了下巴!
他怎麽也沒想到,劉老大會喊這麽高的價!
賈扒皮聞言,臉上的驚喜之情頓時消失,他擺了擺手道:“算了,你這冰太過金貴,我可不敢買去挨罵!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說罷,
他作勢要回院關門。 “誒……別別別!你開個價,我看如何!”劉老大連忙上前拉住賈扒皮的衣袖。
賈扒皮眼珠一轉,正色道:“你若真心想賣,一口價,六十貫一桶!我把你這四桶全買了!”
“你……你這也砍得太狠了!北市可是一百貫一尺冰!再漲漲!”
劉老大並沒有立即松口。
“既然你嫌我價低了,那就去找出得起價的人家吧!或者去北市也還來得及!”賈扒皮手一甩,半個身子就進了院子!
他料定,劉老大不可能去找其他的人家,更不可能去北市。
李三在一旁見狀,急得滿頭大汗,可是又不敢開口插話,連忙拽了拽劉老大的腰帶。
而這時,劉老大忽然感覺到一滴冰水滴到他的腳上,那冰涼的感覺,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現在可不是講價的時候,再過一會兒,太陽更烈,一桶冰,可就要逐漸開始變成冰水了。
他趕忙大聲道:“好!算你狠!成交!”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這生意,你隻賺不虧!”賈扒皮得意的笑道。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劉老大一臉吃了大虧的樣子,伸出手道。
“放屁!先把冰拿進去,我再去帳房支錢!冰化了,你拿個屁的錢!”賈扒皮厲聲道。
“呃……也罷,李三,走!”
劉老大提起兩桶冰,帶著李三走進了院子!
“你放心,有我的好處,決虧不了你!”進了門,賈扒皮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
而清源茶樓內,嶽風已經獨自坐在廳內,喝了半壺茶。
眼見一上午就要過去,太陽已悄悄的升到了頭頂上,瘋狂的烘烤著大地。
茶樓裡也迎來送往了一波又一波的嘗鮮客。
除了一早來買了四桶冰的劉老大,再沒有第二個人肯花大價錢買一桶冰。
雖然現在冰鎮糖水和冰鎮龜苓膏賣得很火熱,但是兩樣加起來,要足足一千碗才抵得上一桶冰賣出的錢。
然而清源茶樓,一天來來往往的人,最多才不過幾百人!
這筆帳一算,杜韻娘一開始高昂的心氣,這個時候,也漸漸偃旗息鼓了。
更何況,下午烈日當空,幾乎要到了傍晚街上的人才會多起來!
隨著街道上飄來千家萬戶的各色飯香,茶樓裡的人一個個離去,最後就只剩下了嶽風一個人。
這個時候,嶽風才杵著拐杖,緩緩來到櫃台,微笑道:“韻娘這茶煮得真好,清澈甘冽,沁潤心脾,回味無窮!”
“……”
杜韻娘望了嶽風一眼,沒有搭話。
她的心裡,還在為以後的生意擔心!
在她看來,現在人們為了嘗鮮,可能還會來幾天,可是幾天之後,沒了新鮮感,又該怎麽辦呢!
“韻娘今天大賺了一筆,怎麽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嶽風打趣道。
“今天遇到了棒槌,明天還會遇到嗎?”杜韻娘皺眉道。
“明天會不會有不好說,但過幾天,肯定會有很多大主顧來的!這事兒,和吃豆腐一樣,心不能急!”嶽風胸有成竹道。
“你憑什麽如此斷言?”杜韻娘疑惑道。
“就憑今天我在這茶樓裡聽的‘閑言碎語’!”嶽風賣關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