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客房的木門再一次打開的時候,已是日暮時分。
日光拖得老長,照在嶽風的身上,依然有幾分炙熱的感覺。
小蓮神情冷淡的端著一碗稀粥來到了嶽風的身邊,語氣冰冷的道:“能自己端著吃嗎?”
“我試試!”
嶽風要強的回應了一聲,然後努力將身子撐了起來,伸出顫抖的雙手去接小蓮手上的瓷碗。
小蓮見狀,沒好氣的蔑了嶽風一眼,嫌棄道:“不行就別逞強!打爛了我的碗,誰來賠!”
說話間,她拿起杓子,舀了一杓粥,遞到嶽風的嘴邊,催促道:“快些吃!”
嶽風見小蓮如此態度,一時間自尊心作祟,並沒有張嘴,而是鼓著眼睛,盯著小蓮。
像是在說:“我雖然落魄,但你也不能這樣欺辱我!”
嗟來之食,他可吃不下!
“怎麽?不想吃?那你就躺著吧!”
小蓮這時候可沒有伺候杜韻娘的耐心,果斷的將杓子放回碗裡,站起來轉身就走。
“……”
嶽風見狀,頓時無語,暗歎道:“真是人在屋簷下,萬事不由己啊!”
“嘭……”
小蓮猛地關上了客房的門,恨聲道:“真不識好歹!”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已足夠嶽風將每個字都聽清楚了。
既然勸杜韻娘沒有用,她也就隻好做個惡人,來激一激尚未痊愈的嶽風了。
而嶽風在聽到小蓮的話後,也著實有些氣大。
可是他卻無可奈何,只能躺在床上,生著悶氣。
“媽的!要不是老子動不了,真想就這麽一走了之!”
“就憑我數理化精通,還略曉歷史,我就不信,在這大唐還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不過,除了抱怨兩聲,發泄下怨氣,他暫時也沒有辦法改變現狀,只有無奈的望著房頂。
在倦意襲來的時候,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咕咕……咕咕……”
“我……就是餓死,死外邊,從這裡跳下去,也不會吃你們一點東西!”
“真香……”
“我靠!”
嶽風大喊一聲,猛然從床上坐起。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在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他竟然會夢到“真香哥”!
而更讓他感到驚奇的是,一夜過去,他居然腰不酸,背不痛了!
這些天灌入他身體裡的藥水,似乎在一夜之間,全部發揮了效用!
“哈哈……真是天遂人願!”
他高興地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抬腳下床。
“臥槽!”
然而,就在他抬腳的一刹那,一股劇烈的疼痛從他的大腿、小腿和腳掌傳來。
他連忙停止動作,趕緊捂著疼痛的地方,使勁的搓揉,希望能緩解一下那要命的痛感。
“媽的,高興早了!”
他望著窗外晦明的天色,一時痛餓交加,難受極了。
他第一次覺得在生存面前,所謂的自尊,一文不值!
這一刻,他仿佛“真香哥”附體,開始後悔昨天的抉擇,夢想著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
可是,這個時候,除了他,恐怕還沒人起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的等待……
等待的時光總是漫長的。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隻清楚的記得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十九回!
然後,那動聽的“哢……哢……”開門聲終於傳入了他的耳朵。
他難以抑製地露出渴望的神情,望著門外走進來的杜韻娘和小蓮二人。
心裡暗歎:“總算來了!”
“看來你果然是好多了!能下床嗎?”杜韻娘疾步上前,一臉關心的問道。
“呃……上半身是好多了,可腿傷好像還沒好,下床的話,有些困難。”嶽風有些尷尬的回道。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也不要急,慢慢養傷,總會好的!”杜韻娘溫柔的安慰道。
“嗯……我……我餓了,可以拿點東西給我吃嗎?”嶽風漲紅了臉道。
聽到杜韻娘那關心體貼的話語,再想到之前他還小心眼和小蓮使氣,愧疚之情頓時充滿了心懷。
“哎呀……我這一激動,倒把正事給忘了,小蓮,快把粥拿來!”杜韻娘連忙轉身道。
“哼……”
小蓮還是沒好氣的蔑了嶽風一眼,才端著托盤朝他走了過去。
這一次,嶽風也不客氣,直接將托盤裡的碗端了起來,拿起杓子,三下五除二將碗裡的米粥給狼吞虎咽了下去。
看到一碗米粥瞬間見底,杜韻娘激動的轉身道:“小蓮,再去盛一碗來!”
在她看來,一個重傷的人,食欲見好,那離痊愈也就不遠了。
小蓮上前一步,冷冰冰的道:“給我吧……”
“唉……她怎麽看起來對我很有敵意的樣子!我是哪裡惹著她了?”
“不過她家小姐對我是真好,看在小姐的份上,我就不與她計較了!”
嶽風暗歎一聲,將手裡的碗放回了托盤,微笑道:“謝謝!”
“哼!”
小蓮噘著嘴,哼了一聲,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杜韻娘見狀,有些尷尬的道:“這孩子,也不知怎麽了?從昨晚開始脾氣就怪怪的,你別見怪!”
嶽風聞言,心想:“還能是怎麽了?肯定是因為我唄!”
但俗話說,看破不說破。
他微笑道:“哪裡!這些天辛苦她照顧我,感激她還來不及,怎麽還敢怪罪!”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望著杜韻娘的眼睛道:“對了,恩人可是在為茶樓生意憂心?”
“你……你都聽到了?”杜韻娘滿臉尷尬道。
雖然她知道那些話肯定被嶽風聽了去,但知道是一回事,聽嶽風親口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若不是聽到了,我還不知道該怎麽報答恩人的救命之恩呢!”嶽風若無其事的微笑道。
似乎他對那些話一點也不介懷。
“你這是什麽意思?”杜韻娘眼睛發亮道。
她救人之初,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什麽報答。
但現在嶽風那自信的神情,讓她感覺到嶽風似乎有辦法讓茶樓生意活過來。
“我有一法,雖不說能讓恩人日進鬥金,但是讓茶樓轉虧為盈,卻是小菜一碟!”嶽風故弄玄虛道。
“真的?是什麽法子?”杜韻娘神情激動的詢問道。
“恩人莫急,我還有一個請求,希望恩人能夠答應。”嶽風趁熱打鐵道。
“你說來聽聽!”杜韻娘臉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陌生人面前,不夠謹慎,有些失態。
“如果我能說到做到,還希望恩人能收留我在此住下!等找到合適的去處,我再自行離開!”嶽風企求道。
在大唐,他人生地不熟,一時之間,實在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