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的對話引起了嶽風的注意,書攤的書的確太少了,要想有人光顧,必須得品類齊全!
至於得罪人,他倒並不覺得賣幾本書,會礙著誰的事!
而且只要他行得正坐得端,又怕什麽呢?
這兩人說的話雖然是閑談,但嶽風卻聽了進去。
他心想:“現在雖然生意不好,但總還有人記得這家書攤,超低的價格,已經深入了人心。”
“只要能慢慢豐富品類,滿足各類人的需求,那麽書攤的生意自然會越來越好。”
想到這裡,他下定決心,今天要在蘊華書店大買特買,把每樣書都買一本回去。
正當他剛要踏入蘊華書店的大門,方忠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只見他氣喘籲籲地道:“公子,可讓老奴好找!”
“方管家,你找我做什麽?”
嶽風十分納悶,他明明兩天前才去裴府看望過韓瓊英,而且已經約定好再過幾日才去看她,怎麽方忠這時來找他。
方忠連忙道:“老奴是奉相爺之命,請公子去府上有要事相商!”
“是什麽事?”
嶽風更疑惑了,他能有什麽事算得上“要事”,值得裴度派方忠過來。
“相爺隻讓老奴來請公子,具體什麽事,並未交代。不過想來應該是極重要的事,公子去了就知道了?”方忠回道。
既然是方忠專程來請,嶽風也不好拒絕。
更何況他一口一個公子喊得極為親切。
在方忠的帶領下,嶽風來到了裴度的書房。
嶽風前幾次來裴府,都是直奔韓瓊英住的後院,最多不過被裴度叫到大廳交談兩句,這書房他還是第一次來。
只見書房之內,右側整齊地擺放著十來個一人多高的書架,每個書架上都擺滿了書。
左側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後的牆壁上掛著各種名貴的書畫作品。
書房之大,讓嶽風不禁心生羨慕。
而書案上,更是擺放著一幅新寫的“對聯”。
嶽風走進一看,不由得心驚不已,他怎麽也沒想到上面竟然寫的是:“惟願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相爺,公子來了。”
嶽風正看著書案上的“對聯”發愣,方忠便恭敬地朝書架方向通報了一聲。
良久,裴度才從第三排書架後面出來,手裡拿著一冊書。
“拜見相爺……”
嶽風也恭敬地稽首一拜,只不過嘴裡沒有開口叫他“爹”。
以前讀資治通鑒,他就對裴度佩服不已,這些日子,他又聽了許多關於裴度的事,對他更是敬佩得五體投地。
按理說這樣的千古名相想“認做他爹”,他應該是求之不得。
而且他也喊了韓瓊英娘親,裴諗四哥。
雖然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和無奈之舉。
但不知怎麽,唯獨裴度這聲“爹”,他總是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喊不出來。
裴度沒有聽到嶽風向他問安,心裡不禁有些失望。
不過他總歸是見過了大世面,稍稍平複了下心情,盯著嶽風的眼睛問道:“你可知道我為何找你來?”
“想必是為了書。”嶽風微笑道。
裴度拿在手裡的那冊書給了他提示。
“那日你在清源茶樓外說的話,我都已知道了,你既有那般想法,為何不早告訴我?”裴度皺眉道。
只不過他不知道,嶽風的這個想法也是臨時起意,
從哪裡去早些告訴他。 但嶽風怎能說他以前從未這樣想過,於是換了個角度道:“我只是想證明正途有很多種。”
“那你的正途走得通嗎?”
“目前看來,前方仍有不少險阻,但未來可期!”
“你仍要一個人蠻乾?”
“我自然想多些幫手,但……相爺這是什麽意思?”
說到一半,嶽風忽然發覺裴度話裡有話。
“我想知道你是怎樣將書價降到如此之低的?”裴度若有所思道。
“想必相爺也清楚,現而今市面上的書籍,來源無非兩種,一是手抄,二是雕版印刷。前者費時費力,價格高昂,後者較前者雖然已便宜很多,但仍不是一般人可以買得起的!而我采用的是改良的活字印刷術,解決了雕版印刷損耗大的問題,價格自然就降下來了!”嶽風回答道。
“那你改良的印刷術,一日可印書多少?”裴度充滿好奇道。
“若是《論語》,一日至少可印一百二十部,其余類書,按字數折算即可。”嶽風回道。
“聽說你前些日子到口馬行買了幾個奴隸,這些書都是他們印出來的?”裴度繼續詢問道。
“正是!其實印書並不複雜,隨便一個人,都可以輕松勝任!”嶽風正色道。
“那這裡的書,若交給你,什麽時候能印完?”裴度一臉嚴肅地道。
嶽風聞言,環視一圈,看著密密麻麻的書籍,暗歎道:“這書房裡的書至少有上千部,要想印完,怎麽也得好幾年!”
他搖了搖頭道:“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完成!”
“那你何時才能讓天下學子都買得起書?”裴度質問道。
“這……”
嶽風瞬間語塞,裴度的話無疑正戳中了他的心窩。
他現在連洛陽學子的需求都不能滿足, 更何談天下學子。
“如果要在三個月內,將這裡的書印完,你有沒有辦法?”裴度一本正經地道。
嶽風聞言,心情激動地想道:“他竟然要這麽幫我!”
一絲感動的情緒掠過心頭,他正色道:“人,只要有足夠的人,我就能辦到。”
“要多少人?”裴度繼續問道。
嶽風在心裡算了算,答道:“至少兩百人!”
裴度聞言,忽然轉過頭對方忠道:“方忠,三百個人,你還是有辦法找到的吧!”
“相爺放心,此事交給老奴就是了!”
方忠回答的斬釘截鐵,在這方面他很有自信。
“我給你三百人,夠了嗎?”裴度明知故問道。
嶽風聞言,犯難道:“三百人?可是我哪裡有地方安置他們?”
“這個公子放心,老奴到時自會安排。”
方忠忽然把話頭接了過去。
“那你就快去辦吧。兩天時間,應該夠了吧?!”裴度以命令的口吻道。
“相爺放心!”方忠當即答應下來,然後轉身離去。
等方忠離去,嶽風忍不住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相爺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是一向反對我從商的嗎?”
“你不認我,但我不能不認你!更何況,不賺錢的生意,還能叫生意嗎!?”裴度沉聲道。
裴度的話似乎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讓嶽風很動容。
他甚至想拋掉心裡的束縛,就當一回裴度的兒子,但那道坎,似乎如高山一樣,難以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