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四個多月裡,每當有新書開賣,嶽風總要叫人在大街上叫賣一番,打個廣告,傳出名聲。
逐漸的,育才書店的書越來越多。
蘊華書店以及洛陽城裡其他書店的顧客,已開始慢慢流向育才書店。
育才書店的生意也越來越好,每個書店每天都能賣出幾百部書,價格的優勢已經開始顯現了。
如今,嶽風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的事業已開始慢慢步入正軌。
薄利多銷,也讓他的書店能夠正常運轉。
洛陽及周圍地方,成千上萬出身寒苦的書生,對他更是感恩戴德。
但這,並不是他的最終目標。
接下來,他已經開始計劃將育才書店的分店開在大唐的各個城鎮了。
而在茶樓聽到無數人對嶽風連連稱讚的時候,杜韻娘才真正理解了他。
心裡不禁為當初自己說過的“淺鄙之語”感到懊悔。
……
然而幾家歡喜幾家愁。
凜凜寒冬已至。
有人飽暖,有人饑寒。
育才書店如今生意興隆,蘊華書店的生意卻日漸慘淡。
昔日蘊華書店熙熙攘攘,現如今卻是門可羅雀,一日竟只能賣出幾本書了。
俗話說:“同行如仇敵!”
書店也是一樣。
蘊華書店已將育才書店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
但如今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深夜,冬風凜冽,寒氣逼人。
尚善坊內,一座深宅大院裡。
一個人正筆直的跪在客廳門外,手腳冰涼,整個人都僵了。
他似乎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正在接受懲罰!
“跪了這麽久,起來吧!”
忽然,一個聲音從客廳裡傳來。
“小的有負郎君重托,沒有經營好書店,知錯認罰,小的不敢起身!”
跪立的人全身已經凍僵,但他的聲音卻連一點顫動聲都沒有。
而且神情更沒有半點埋怨,滿是恭敬。
“蘊華書店交給你這麽多年,每年的進項不比那些絲綢、茶葉生意少,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那姓裴的要名不要錢,弄成現在這個地步,也不能怪你。”
房內的人已走到他的身旁,親自將他攙扶進了客廳。
感受著屋內爐火的暖氣,他的身體也漸漸舒展開來,身上的寒意漸漸消散。
“但是我們決不能就這樣認輸,不能將賣書這門生意斷了,毀了你數十年的心血和書店積攢起來的名聲!知義,你明白嗎?”
知義,正是跪著的人的大名,他是王家的奴仆,隨主姓王,他正是蘊華書店的掌櫃。
而站在王知義面前的,正是現在王家的族長王玉林。
“可是他的價格壓得太低了!我們若是也跟他一樣的價格,不但只能虧本,更會惹人非議,說我們王家以前賺的都是黑心錢!”
王知義眼中滿是絕望,他從沒有見過像嶽風這樣出招的!
“難道姓裴的做得真的是虧本買賣?”
王玉林完全不敢相信,他從沒見過做虧本生意還能越做越大的!
畢竟現在洛陽城裡的育才書店可有足足六家!
“這……他肯定用了什麽特別的方法。”
王知義頓時語塞,他實在不知道嶽風是如何將同樣的東西做到十倍差價的!
而且他也相信嶽風絕不可能做虧本生意。
這世間沒有人會做虧本生意!
“育才書店已開張了幾個月,
你難道就從來沒有去調查過?” 王玉林盯著王知義的眼睛,神情激憤,他不相信王知義會犯這樣的錯誤!
王知義執掌蘊華書店多年,就算已經老邁,但也不至於會笨到連自己的對手都不去了解。
王知義回道:“小的調查過,之前……”
“結果呢?”
王玉林並不喜歡聽故事,結果是什麽才最重要。
“他可能使用了一種特殊的印刷術,可以極大的節約成本,所以才敢定那麽低的價!”王知義回道。
“印刷術?我們不是也有印刷作坊嗎?”王玉林滿心疑惑道。
“郎君是知道的,用雕版印刷是比手抄要節省一些成本,但價格卻絕對壓不到這麽低!要知道光是雕版,一部書就要廢掉好幾百塊!”王知義回道。
王知義說的是實情,王玉林對此也十分清楚。
雕版印刷雖然可以節約成本,但光是製作雕版便是一大筆花費。
“難道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和他一爭嗎?”王玉林難以置信道。
“除非我們也掌握那種方法,不然……恐怕真的難以與他一爭長短!”
王知義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提議道:“但小的想,或許可以與他合作。”
“合作?”
王玉林眼中忽然放出了光。
作為商人,合作這個詞,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王知義道:“蘊華書店的名聲比起育才書店來說,畢竟還是要大些的!”
“只要郎君願意放低身態,從姓裴的那裡進書來賣,或者讓他將印書的技藝傳給我們,書店或許還能繼續運轉下去,只是……”
說到最後,王知義卻顯得有些猶豫了,他不知道這樣的建議能否被采納。
“只是什麽?”
王玉林向來最煩人說話說一半,但此刻他的耐心忽然變得足了起來, 耐心地詢問。
“只是育才書店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咱們以後的利潤恐怕就沒有如今這麽豐厚了。”王知義正色道。
王玉林是一個生意人,他最先考慮的自然是利潤。
一件事若是無利可圖,那麽在他看來就沒有去做的意義了!
嶽風開張那一天所說的“豪言壯語”,早已傳到了王玉林的耳朵裡。
他知道嶽風求的是名,但他的名聲卻早已臭了!
他要的只是利,若沒有利,他拿什麽孝敬宮中的乾爹?他如何能在這洛陽城裡立足?
王玉林沉思良久,還是沒有作出決定。
最後,他思索著問道:“有沒有可能讓他放棄賣書,轉由我們代售,而我們借機將價格再提上來!”
“郎君這個法子倒可以試試,就是不知那姓裴的肯不肯買帳?”王知義反問道。
他在向王玉林請示,可以給嶽風開什麽條件?
“降十倍的價實在太過!如果他願關掉育才書店,將書全部交與蘊華書店代售,咱們可以將書價降低一半,再分五成利給他,這是我的底線!”
王玉林眉頭緊鎖,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開出的條件就王知義看來,其實已經很優厚動人了。
但王知義心裡還是沒底,畢竟嶽風出的牌已經超出了常理的判斷。
要是他真的是一心為名,那縱然是這個條件也很難達成!
“如果那姓裴的提出的條件對王家來說依舊有利可圖,小的是否可以做主答應?”王知義請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