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也想做一個紈絝子弟,任意妄為。
但作為裴度的兒子,他天生就沒有這個權利。
後來他想科舉入仕,像裴度一樣做一個流芳青史的宰相。
可是他至今連個進士都沒有考上,只能靠裴度的聲望,走門蔭入仕的途徑。
現在他想做一個和嶽風一樣灑脫的商人,但他也知道,這終究是不現實的。
就連嶽風,終有一天,也會因為裴度的影響力,踏上入朝為官的道路。
河東裴氏,天生就是要出仕做官的。
“也許,從現在開始,四哥就可以做到了呢?”嶽風微笑道。
“希望如此吧……”裴諗的信心並不強。
“也罷,走一步看一步吧!”
嶽風無奈的歎息一聲,微笑道:“四哥暫且歇息歇息,我去後廚做飯,等一會兒就好了!”
“好,那為兄就恭候了。”裴諗微笑道。
沒過多久,嶽風就帶著兩個小廝將今夜的晚餐端了出來。
他並不是大廚,會做的只是些家常的小菜。
而且是非常下飯的家常菜。
一口菜要配兩口米飯的那種。
不過因為烹飪手法的不同,還是讓裴諗感到十分的稀奇。
這一頓晚飯,他對嶽風可謂是讚不絕口,口稱:“從沒有吃過這麽多飯!”
嶽風聽了,倒不覺得是誇獎,而是腹誹道:“那是因為你以前吃的都是菜!”
在歡笑聲中,晚飯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裴諗見嶽風一放筷子,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了書房。
微笑著問道:“五弟,現在夜深人靜,再無他人,你可以告訴為兄那製冰之法了吧?”
“其實要想製冰,很簡單,只要有足夠多的硝石,投入水中,就可以製成寒冰!”嶽風坦白道。
“就這麽簡單?”裴諗難以置信道。
硝石這種東西,可是已經藥用了上千年,如果硝石投水可以製冰,為什麽到了現在,還沒有其他人製出寒冰?
“就是這麽簡單!四哥若是不信,明天大可去買些硝石來試試!”
嶽風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不過如果四哥還想賣冰賺錢,我勸四哥最好不要去試!”
“這是為何?”裴諗更加疑惑了。
“你想想,如果你去買了硝石,然後沒隔幾天,街面上多了好幾家你開的售賣寒冰的店鋪,你說這製冰之法,是不是會泄露?”嶽風正色道。
“五弟所言甚是!”
裴諗連連點頭同意,然後又問道。“可是既然如此,那清源茶樓的硝石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嘛!嘿嘿……四哥聽我給你細說……”
嶽風一臉得意地和裴諗分享著當初是怎麽幫助杜韻娘扭轉危機的。
裴諗聽完,嘴裡喃喃道:“那我要開五家店,這麽多的硝石,怎麽藏得住啊……”
“這個問題,我也暫時沒有好的解決方法。”嶽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又道:“所以,這件事,四哥看是不是先停上一停!”
“嗯……我想想……”
裴諗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好不容易的機會,他可不願意錯過。
良久,裴諗打定了主意,正色道:“杜韻娘沒選的法子,我未必不能選,明天我就到汴州去看看,那裡誰認得我呢!”
汴州,是如今大唐漕運最四通八達的地方。
特別是江南經運河銷往四方的貨物,
大多都要經過汴州。 在那裡,一定有大量的硝石售賣。
而且相比於長安,汴州距離洛陽,還要近一些,更有運河直達。
“若是四哥能親自跑一趟,那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不過還得選些嘴風嚴實的下人跟去,以免泄密。”嶽風提醒道。
他知道,裴諗是絕不會一個人去的。
“五弟放心,咱們裴府的下人,沒人敢不忠心的!”裴諗絲毫不擔心道。
嶽風不知道的是,裴府裡面的下人,絕大多數,都是奴籍。
他們要是敢泄露半個字出去,按照大唐律例,那就是背叛主人,罪同謀逆,可以直接處以死刑!
但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因為他們生活在充滿溫暖與“人性化”的裴度府上。
……
翌日一早,朝陽初升,微風輕蕩。
裴諗和嶽風的心思都早已隨風飄蕩而出。
吃完早飯,裴諗回府叫人前往汴州。
而嶽風則帶上昨晚加班寫滿的三張紙,以及幾塊金子,急匆匆的前往周家窯。
他深深地期望聲名遠播的周家窯,能夠給他一點驚喜。
他昨晚已經算過,若是一個陶活字要五文錢,那麽兩百個就是一貫,一套陶活字可就要好幾百貫。
現在冰賣的正好,他一天就可以分差不多一萬多貫,按理說他完全負擔得起。
只是他要的不止一套,而且還有更多大花銷等著他。
更何況這只是他的估算,他並不知道對方會開出什麽價碼。
他對這一行實在是很生疏,根本不知道如何討價還價。
他隻寄望於周掌櫃不欺生,開出個公道的價錢,不要超過他的預期。
嶽風到的時候, 周掌櫃正在櫃台,見到嶽風,他立馬就迎了出來。
他看出嶽風對這批東西的迫切需求,他已準備要個好價錢!
“公子來了,東西已經準備好了,請隨在下到裡面來。”
周掌櫃笑的很自然,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進入會客廳,周掌櫃拍了拍手,喊了聲:“進來。”
話音剛落,便見四個人各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只見每個托盤上都放著五個一模一樣的陶活字,但各個托盤之間卻又不一樣。
嶽風見狀,不禁眼睛一亮,微笑道:“周掌櫃想的可真是周到,佩服!佩服!”
他做出了四種不同規格,就證明了嶽風無論是有什麽要求,他都可以滿足。
周掌櫃聞言,滿意地笑道:“公子請看,是哪一種比較合意?亦或是哪些地方還需改進?”
嶽風走到四人面前,發現這四個盤子裡的陶字,是從左到右依次變短變寬的。
而他需要的剛好是第二盤陶字的寬度,和第四盤陶字的高度。
嶽風轉過頭道:“若是能將第二盤的寬度和第四盤的高度結合就好了。”
“這有何難!”周掌櫃自信回了一句,然後又對那四人道:“裴公子的話,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四人幾乎齊聲道。
“客官覺得小店這做工如何?”周掌櫃忽然開口問道。
嶽風聽出來周掌櫃這是在為出價作勢,可是他實在挑不出毛病。
微微笑道:“周家窯名不虛傳,做工自然稱得上是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