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裡。
嶽風正一手撐著下巴,斜倚在書案上,不停地思索著開書店的事。
開書店這件事,說起容易,但做起來可就不那麽簡單了。
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其中最要緊的是印書,然後是找一個好的店面。
而現在最關鍵的,也是最難辦的,就是解決印書的技術!
只有找到可以形成“工廠作業”的“先進技術”,才能降低書價。
他知道歷史上的印刷術有兩種,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
“雕版印刷本之所以貴,應當是雕版的工錢貴,以及雕版不易保存,容易損壞,導致成本增加。”
“那麽用活字呢?”
“活字可以重複使用,壞了也便於替換,成本相較於雕版印刷,肯定能降下不少!”
“可是用什麽來做活字呢?”
“像雕版一樣用木材?”
想到這裡,嶽風不禁搖了搖頭。
木材質地本身就不均勻,加工成大小一樣的成品也難度極大,再加上木材熱脹冷縮的特質,恐怕用起來更加麻煩!
“用銅、鐵?”
念頭一閃而過,嶽風再次搖了搖頭。
用銅雖然解決了木材的所有缺點,但卻有一個更大的缺點,成本太高!
他根本負擔不起。
想到這裡,他的思緒一下子就堵住了。
隻得無奈地端起書案上的茶杯一個勁喝茶……
一杯飲盡,嶽風放下杯子,忽然眼前一亮,猛地拍頭道:“哎呀,我怎麽這麽傻!早沒想到!”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裴諗便一個人急匆匆來到了永泰裡。
一進院門,看到嶽風正在客廳裡享用早膳,他心裡暗舒了一口氣:“還好他沒出去,不然就不好交待了。”
他整理了下情緒,喜笑顏開地高聲道:“五弟,為兄又來叨擾了!”
“他怎麽來了?”
“不過來的正好,也好省去我一些麻煩!”
他放下碗筷,微笑著起身上前迎接。
不過他剛要開口打招呼,卻又愣住了:“該怎麽稱呼他為好呢?”
來不及細思,裴諗已經到了跟前。
他有些尷尬地笑道:“那……那個裴四哥,你來得正好,用過早膳了麽?要不一起?”
裴諗聞言,也是一愣,激動道:“這聲四哥,可真是想煞我也!你總算不怪我了!”
他渾然沒有注意嶽風加的那個裴字。
“呃……來吃點?”嶽風尷尬道。
“正好,嘗嘗。”
裴諗也不客氣,和嶽風一起坐了下來,等下人拿來一副碗筷,和嶽風一起吃著家常的早飯。
“四哥,你可知道這洛陽城裡哪裡瓷器燒得最好?”
不一會兒,嶽風便忍不住問道。
嶽風的話讓裴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還是回道:“要說燒製陶瓷,那得數城北的周家窯最負盛名。怎麽?五弟要買瓷器?”
“嗯……我有個大事業要做!”嶽風點頭道。
“大事業?什麽大事業?帶上為兄可以嗎?”
裴諗頓時眼睛放光,發出了請求。
他比“裴議”還要大上兩歲,現在已經二十六了。
由於不是讀書的材料,一直沒有考上進士,閑居在家。
是不是聽到裴度和妻子的“鼓勵”,心裡也不是滋味。
早就想做出一番事業,讓裴度和妻子刮目相看,
只是一直無從下手。 現在“裴議”既然已經得到裴度暗許,他也萌生了想法。
這也是他之前提出開店賣冰的一個原因。
“這……要是府裡知道了,不會有問題嗎?”嶽風皺眉道。
他本來想說裴度,但又覺得當著裴諗太過無禮,就改成了府裡。
“這有什麽問題,你可以,我自然也可以!咱們可是一奶同胞!”裴諗一本正經道。
“既然如此,那等會兒四哥和我一起去周家窯看看。”嶽風微笑道。
“等會兒可能不行,你得先跟我回府一趟,娘親想你了!”裴諗道。
“嗯……也好,四哥慢慢吃,我去準備準備!”
嶽風答了一句,放下碗筷,朝後廚走去。
“這小子,看來娘親沒白疼他……”裴諗看著嶽風匆匆離去的背影,喃喃道。
過了好一陣,嶽風提著一個食盒走了回來。
見裴諗正無事的端坐著,他微笑道:“走吧……”
裴諗點了點頭,便和嶽風一起踏上了前往集賢裡的路。
走了一陣,裴諗試探性的問道:“五弟,上次我和你說的開店賣冰之事,你想得如何了?”
“要開店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要做到保密,不能讓製冰之法泄露出去!”嶽風正色道。
“那是自然,誰要是敢偷咱們的秘法,我讓他把牢底坐穿!”裴諗自信地拍胸脯道。
“有四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嶽風微笑道。
“所謂宜早不宜遲,咱們要不今天就讓人先把店面買下來,明日就可以製冰開售了!”裴諗激動道。
在他看來,買個店,簡直是輕松至極的事。
“呃……也好,可以多選幾處!”嶽風想了想道。
到時候,他也可以在這些店裡面賣書。
“五家夠不夠?要是再多,怕是得搶了清源茶樓的生意……”
嶽風之前的話,他還是一直記在心裡的。
“嗯……四哥決定就行。”嶽風點頭道。
“那這製冰之法是什麽?”裴諗好奇的問道。
“不急,今晚四哥來我那裡,我再給你!”嶽風正色道。
“也好!也好!”裴諗笑得合不攏嘴道。
……
集賢裡,裴府。
依舊還是佛堂。
韓瓊英並沒有搬出去,她還在這裡等著“裴議”。
裴度的話雖然一諾千金,但七年的時光過去,她現在也變得固執了。
“咚咚……咚咚……”
節奏明晰的木魚聲穿過竹林,傳到裴諗和嶽風的耳中。
“五弟,娘親能不能搬出佛堂,就看你的了!”
“我試試吧……”
一路上,裴諗說了許多“裴議”失蹤七年間關於韓瓊英的事。
嶽風如今也算是受了裴府的恩惠,這點舉手之勞,他還是願意幫的。
反正,他也解釋不清。
“娘親,你看誰來了?”
裴諗走到佛堂前的院子裡,就高聲通報道。
韓瓊英聞言,好奇的轉過頭。
當嶽風的臉龐映入她的眼簾時,她激動地站了起來,眼眶瞬間被染紅,朝嶽風疾步走來。
嶽風和裴諗見狀,也快步迎了上去。
“娘親,五弟來了,這下你相信父親了吧!”裴諗笑道。
“議兒,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又拋下為娘,獨自走了!”韓瓊英望著嶽風,眼中含淚道。
嶽風見狀,不禁情動:“怎麽會呢!我只是闖事業去了,以後會經常回來看……娘親的,這是我特地準備的,您嘗嘗看?”
這一刻,他選擇暫時認下自己是失散的“裴議”。
說罷,他提起食盒,在韓瓊英的面前晃了一晃。
“好……我的議兒果然長大了。”
韓瓊英抹了抹淚,接過嶽風手裡的食盒,便朝佛堂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