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這個意思……”
一股強烈的委屈感瞬間佔據杜韻娘的心房。
對於嶽風,她本來有的只是感激,以及漸漸生起的好感。
在得知他是裴府失散的公子之後,她感覺受到了欺騙,生出從未有過的失落感。
但盡管如此,嶽風的否認,仍然讓她保留著一絲幻想,在這十幾天的相處裡,暗暗生出幾絲情愫。
然而今天一早,裴諗的話,徹底擊碎了她的念想。
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年滿十八還未出嫁的“老姑娘”!
在她看來,與其患得患失,沒有著落,不如徹底斷開聯系。
所以,她才會將做出將茶樓裡與嶽風相關的一切都抹除的決定。
但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和嶽風完全撇清關系。
至少,現在茶樓裡面的人,都已經知道了她和裴府的關系。
而要不了幾天,這個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洛陽!
這一點,她現在也很明白。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再賣冰?”
嶽風見他說的話已經有了效果,連忙追問道。
“不是自己的東西,我錢賺得不心安!”杜韻娘正色道。
所謂“德不配位,必有余殃”!
在杜韻娘看來:“非己之財,取之必有害!”
“唉……她可真不是個做生意的人!”
嶽風暗歎一聲,正色道:“那你就當是幫我賣,賣完之後,我們再來分帳!你出人出物,我坐著分錢,這樣你總能心安了吧?”
“你自己賣,豈不是賺的錢更多,何必要讓我來賣!”杜韻娘仍然想著拒絕。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要報恩!這是我現在能想到唯一的報恩方式!更何況,廣告都已經打出去了,我何必再去費那個功夫?”
說罷,嶽風露出微笑看著杜韻娘,他知道杜韻娘心裡已經動搖。
“這……也罷!那你打算如何分帳?”杜韻娘皺眉道。
嶽風報恩的理由,實在讓她不知道該怎樣拒絕。
作為一個心地善良,相信因果循環的信佛之人。
她的內心決不允許自己是個“忘恩負義”、“有恩不報”的人。
以己度人,她自然也不會讓嶽風因為她的緣故成為這樣的人、
“呼……總算說通了!”
嶽風心裡松了一口氣,然後微笑道:“這自然需要細算,現在我要去看今晚的住處,明天我會來與韻娘詳談的!”
說到這裡,他朝杜韻娘拱手道:“時辰不早,嶽十九告辭了!”
說罷,也不待杜韻娘回復,他便拿起一個布包轉過身,朝一旁看戲的裴諗道:“走吧……”
裴諗嘴角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頗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感覺。
不過他並沒有多說,和嶽風一起快步離開了茶樓。
杜韻娘看著嶽風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歎息:“他終究還是走了……”
“小姐,裴公子忘拿了東西!要不要給他送去”
“不必了,明天再給他吧……”
……
走出茶樓,裴諗還是忍不住笑道:“五弟,我現在是有點佩服你了,居然能說服杜韻娘!”
“……”嶽風無言。
裴諗又道:“其實我覺得她說得對!咱們自己開店賣冰,就憑咱裴府的名聲,這洛陽城裡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哪個會不給面子!一天下來,賺的錢怎麽也比那清源茶樓多幾倍吧!”
“剛剛我說的話,
你都沒聽見嗎?”嶽風沒好氣道。 “這有什麽,她在南市邊上,買冰的人家就那麽幾戶,咱們可以到北市去!只要定價一樣,不搶她生意,也不妨礙你報恩!”裴諗正色道。
他雖然沒有經過商,但是卻知道這冰價昂貴,有利可圖。
而嶽風有製冰之法,有錢不賺,那不是“棒槌”嗎!
“他說的倒也不錯!若是趁這個機會,多積累些財富,以後做事,也方便些!”嶽風心頭閃過一個念頭,然後道:“此事容我想一想,過兩天再說。”
他現在還要先安頓下來,再處理好清源茶樓的事情。
“也好!那我就等五弟的好消息!”裴諗喜笑顏開道。
他現在也沒有入仕,沒有官俸,所有花銷,都是找府裡拿要。
雖然沒人說什麽,但經濟獨立,總比在家裡伸手拿要說起來好聽些。
他的心情雖然很迫切,但夏季還長,他並不急在這一時。
更何況他這樣做,只是想找點閑錢。
永泰裡,距離清源茶樓的確很近,隻走了約“半個小時”,嶽風便看到了“草還堂”的招牌。
遠遠看去,草還堂裡的幾間房屋很是破舊,像是飽經風霜卻少有修繕,屋簷下掛著一塊不修邊角的牌匾,上面用楷書寫著“草還堂”三個大字。
“沒想到這草還堂看起來如此破舊!”
“不過進進出出的人倒是很多,看來李勤時的醫術,真是名動四方!”
嶽風嘀咕了兩句,繼續跟著裴諗向前走去。
這時裴諗忽然道:“說起這李勤時,還真是個奇人!”
“哦?此話怎講?”嶽風好奇道。
裴諗回憶道:“聽說十七年前,草還堂因為治死了人,被府衙封禁,破敗至此!
後來李勤時從長安歸來,為重振草還堂聲名,發下宏願,自稱:‘愧對師恩,未能救草還堂於危難之際,為弘揚草還堂醫術,願為洛陽百姓治病三年,分文不取!’
三年之中,凡是經李勤時醫治之人,皆是藥到病除,完好如初,他也因此名動洛陽。
而百姓感其恩德,知其苦心,請願由李勤時重掌草還堂,當時河南尹令狐楚親自出面,解了草還堂的封條!
李勤時為警醒後人,隻稍稍修補了屋中破漏之處,並未重修門楣,所以這草還堂至今看來,還是這般光景!”
裴諗一席話,讓嶽風不禁對“草還堂”充滿了好奇,感慨道:“看來李勤時不僅醫術高超,更有一片仁心,有他在洛陽,真是百姓之福啊!”
“是啊……這次若不是他,恐怕我們也無法再見五弟了!”裴諗忽然感慨道。
嶽風並不知道,他剛剛被杜韻娘救起的時候,已經是氣若懸絲。
加上身上數處骨折,杜韻娘請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是傷重難治,推脫了請求。
好在李勤時遊方歸來,願意一試,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呃……我們還是走吧!”嶽風頓時尷尬道。
“前面就是我給你買下的宅子,相信五弟一定會喜歡的!”裴諗自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