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先生,你是不是也有什麽瞞著我。”鍾山右手抱著黑色的甕,左手拿著根樹枝當登山杖杵地,在登上山頂的路途中,突然問道。
“瞞著你?為什麽這樣說?”龍先生問。
“因為很奇怪啊。你之前不是說了,妖怪或妖邪最喜歡吃靈人,我明明是靈人,一路上遇見的妖怪都比我厲害,單單驅使符兵就能勝過我。若是本尊出馬,拿下我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為什麽要放過我?”
鍾山繼續說出心中疑惑:“而且啊,我爺爺的骨灰甕丟失了一個晚上,真的要泄憤要報復,大把時間可以動手,為什麽還能保存完好呢?還不停引著我去追,去戰鬥,最後又還給了我,妖怪們不就白白忙活了一晚上嗎?”
“那按照你的猜測,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龍先生沒有回答,而是讓鍾山說出他所推想的答案。
鍾山直截了當地回道:“那個木王的考驗,給我一個提醒。這會不會就是一場考驗,從我繼承捉妖錄之後,連著好幾關的一場大考驗。之前我跟赤將子戰鬥而落敗的時候,你不是說了嘛,你認可我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從龍先生開始,我所遇見的妖怪都在考驗我呢?”
龍先生哈哈大笑好幾秒,才說:“究竟是不是呢,你登上山頂就知道啦。”
聽見這樣的回答,鍾山也嘿嘿笑了:“看來我的猜測並沒有錯,至少沒有偏題。”
龍先生只是笑了兩聲,不回答了。
鍾山也不追問,趕緊加快腳步,花了半個小時,終於登上了山頂。山頂很緩,並不陡峭,卻突兀地修了一個古色古香的亭子,實在古怪,十分違和。
除了亭子之外,不見任何身影,只有鍾山這一個訪客。
鍾山懷著好奇,小心翼翼地走入亭內,發現石頭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紫砂壺,還有五個茶杯;有一個杯子竟盛著茶水,煙氣疏淡的冒著熱氣。
“有人嗎?妖精?還是木王?”
鍾山坐在石頭椅子上,將骨灰甕放在桌子上,隨後探頭探腦,又大聲喊叫了,卻只有他的聲音在回響,並無別的聲音回應。
“奇怪了……”
鍾山好奇地端起茶杯,還沒細看便感覺到了一絲異樣,扭頭四顧,不見別的身影,皺了皺眉,正覺得疑惑的時候,他的眼睛不經意地往茶杯裡看了看,登時嚇了一大跳。
茶杯裡,澄清透亮的茶水之中,竟然出現了一張漂亮女人的臉!
這是一張極其美麗的臉,她梳著高高的發髻,臉上輪廓分明,白皙美豔,一看就知道是出身不凡,像是古代才有的大家閨秀。
她的眼波盈盈流轉,水潤般的紅唇微微翕動,鍾山一見到這張臉,差點就被她的美驚得無法呼吸。
鍾山定了定神,以為有人站在他身後,於是趕緊轉過身。只是,這一轉身,他的身後,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這算什麽……惡作劇嗎?”
鍾山很感到驚奇,再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又望過去,想看看這隻杯子裡的茶水,還會不會倒映出美人。
可是沒有,他沒有再看見那位美人了。又仔細看杯底,也沒有繪製任何美女臉孔類的圖案,跟普通的茶杯沒什麽兩樣。
而且鍾山也沒有感應到靈氣或怨氣,這就更奇怪了。
“難道是我累了一天,又沒吃東西,頭昏眼花,才出現幻覺了?”鍾山這樣想著,又覺得有些渴了,端起茶杯就要喝點水潤潤喉嚨。
可是,
當他再次湊近茶水中一看時,茶杯之中,竟然又出現了那個美麗女人的臉。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美麗動人,竟然微微地對鍾山笑了起來! 鍾山不免一驚,倒抽了一口冷氣,又立即盯緊了杯中美女,嚴厲問道:“你是誰?茶杯裡的妖怪嗎,還是精靈?”
浮現於茶水的美女,又是盈盈一笑,隨後在茶水的漣漪之中慢慢消失了。而就在這一瞬間,鍾山感覺對面坐了一個人,突然多出來一個身影。
鍾山愣了愣,放下茶杯,抬頭,看見那位茶水中美女就坐在對面。她穿著華麗的服飾,發髻高高束起,膚如凝脂,美豔動人,傾國傾城。
這位絕世佳人仿佛是這片天地中的唯一顏色,四周的一切在她的容貌映襯下,顯得黯然失色了。
鍾山見得發呆了,心跳不爭氣地加快了,手腳無措,僵硬的像根木頭杵在原地,定定地看著這位女子。
這時候,女子抬起了頭。說是抬起,其實僅僅是微微揚起臉而已。女子的黑眸子正看向鍾山,這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瞳仁之中含著光彩,似在傾訴著什麽,一種像憂鬱又像笑容的眼神。
這一瞬,鍾山所有的思緒都被吸引了進去。
忽地,女子拿右手袖口掩著嘴角,從那袖口裡露出白皙的手指,她的嘴巴被袖子和手擋住,看不到,女子笑道:“這樣兩眼直直,目光定定地看著別人,可不禮貌喔。”
她的聲音溫柔之極,聽得鍾山都覺得回腸蕩氣,不由得臉紅了。
女子見鍾山竟是如此可愛,不由得格格一笑,笑聲甜膩、嬌美,如鶯聲嚦嚦,似乎蘊含有萬種愁緒。
鍾山自知失態,咳嗽了三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又木訥地問:“請問你是誰啊?”
女子笑道:“你爺爺叫我阿茶,你呢,可以叫我茶姨。”
茶姨?茶!
鍾山忽然想到了那些符紙背後的“茶”字,趕緊問道:“那些符兵是出自你之手?”
茶姨美目盼兮,櫻紅小嘴輕啟,輕聲笑道:“你很有幾分聰慧,腦筋轉的挺快。不錯,那些符兵的確是我繪製的。”
鍾山問道:“所以這真的是一場考驗,一場針對我的考驗,試煉?”
“沒錯。”
“該不會是我爺爺策劃的吧?”
“沒錯。”
鍾山撫額苦笑,爺爺啊爺爺啊,死了也要發揮你老頑童的本色,坑你孫子一把嘛,真是的。
鍾山定了定心神,再問:“那麽,你們知道捉妖錄咯?”
“沒錯。”
“也跟龍先生認識,或者說龍先生也參與進來了?”
“沒錯。”茶姨的回答,一以貫之的簡潔。
“蒙在鼓裡的只有我一人?”
“沒錯。”
唉,這事鬧的。鍾山哭笑不得,但也不氣惱,畢竟他已經猜到爺爺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茶姨說:“我們跟龍先生一樣,都是你爺爺留給你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