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來到海南的第五日。
台風過後,天氣好了很多,早上僅有一陣短暫的毛毛雨,小張兩人決定繼續出發。
今日雨水陣陣,但都不大,兩人走走停停,有時候看到海邊有一些人提著桶彎腰撿拾,兩人便也來到海灘上,珊瑚、螃蟹、海螺、貝殼,撿拾、把玩、拍照、發圈,過得頗為愜意。
就在這天,小張還見到了檳榔林中,利用檳榔樹乾凌空搭起來的房子,一時讚歎不已,路邊民房前的院子也多有吊床,這都是海南人民為了躲避地上的危險而做。
中午,兩人路過長豐鎮,一位騎著電動車對向而來的大哥突然以手指地,道:“手機掉了。”
小張聞言,看到車頭架著的手機還在,松了口氣,隨即停車。地上有個紅色方塊,阿源上前撿了起來,確是一部手機。
“你的?”阿源問道。
“不是。”小張道。如此看來,手機不是他二人的,而先前出聲的大哥早已已經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拿給派出所吧,我們拿了也沒用。”小張說道。
阿源同意。但小張在地圖上搜索了派出所,發現有點遠,而鎮政府剛好就在前方幾十米外。
兩人騎車進了政府小院,院子裡不見有人十分安靜,辦公室和旁邊的幾個房間都空無一人,應是下班時間。
兩人無奈,正欲出去,一輛小車拐了過來。
“你們有什麽事?”駕駛座上,一位中年男子問道。
“我們撿了一部手機要交給政府。”小張道。
“你們去食堂那裡,他們應該在吃飯。”男子指向一處角落。
得了指點的兩人來到食堂門口,裡面果然有不少人,小張敲了敲門,一個正裝男子走了出來。
“幹啥的?”正裝男子打量著眼前的兩人兩車。
“我們在路上撿到一部手機,過來交公。”阿源舉起手機展示。
“我看看。”正裝男子接過手機,隨後又道:“在哪撿的?”
“那個……一個學校的路口那邊。”
正裝男子低頭思索,見到小張兩人已經快要出了院子,忙喊道:“你們吃飯了沒有?”
“吃了——”
兩人頭也不回出了小院,隨後進了一家超市。
小張遞給阿源一瓶雪碧,阿源遞給小張一瓶美年達。
“給,做好事需要及時獎勵,犒勞你的。”
“犒勞你的。”
兩人相視一笑。
不料,天又下起了雨,兩人隻好蹲在超市外屋簷下,卻又借此發現了超市外牆低處的插座,於是便在此充起了電。
雨下了一下午。
小張兩人冒雨前行,傍晚到達了興隆鎮。鎮上有兩座空置的大樓,令小張驚訝的是,這般大的樓竟是農貿市場,以前還開業過一段時間,只是此刻大門緊鎖,附近雜草叢生。
小張圍著兩棟大樓轉圈,找不到進去的口,還被雜草中拳頭大小的鬼螺們嚇了一大跳。
不過雖然進不去,但大樓的幾個大門也足夠大,亦能遮風擋雨,於是兩人便在背風的門外扎營,小張睡帳篷,阿源睡門口的長椅。
進了帳篷,小張脫下褲子,今日也察覺到屁股處有一片塊狀凸起,擔心是起了丘疹。借著亮光小張看清楚了,不是丘疹,而是一個個蚊子咬出來的大包。
難怪奇癢如斯!這些蚊子太狠了,隔著褲子專叮一處啊!小張不禁淚流。
“誒,
今天總裡程破兩萬公裡了。”小張寫今日總結時忽然發現了這點。 “買點東西慶祝啊。”阿源道。
小張搜了下大型商店,發現最近的也在一公裡外,路不遠,但此刻風雨頗大,天也黑了。
小張歎息一聲,道:“算了,不出去了,明天再補回來吧。”
……
來海南的第六日。
早上起來後,雨小了很多,但仍在下,兩人穿上雨衣,衝了出去。
但剛出鎮子,雨勢突然變大,兩人看到旁邊有間破房子便躲了進去,進去後發現,這是個廢棄許久的公廁,這令小張很是欣喜,他正愁找不到廁所。
公廁門口內外都是一片泥濘,兩人踮著腳小心翼翼地穿了過去。
小張走到裡面,進了一個坑位,正舒服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阿源的話語。
“水流進來了,你別出來。”
小張排毒結束,打開門,發現水果真流了進來。這公廁門口處卻是低於路面,這雨一大,登時便要水漫公廁。
看著外面的風雨,兩人決定等雨小後再出去。
這一等便是十分鍾,雨卻始終不小,此刻的公廁也將要無立足之地,兩人一合計,得趕緊出去,否則雨小了,公廁裡的積水卻不會馬上消下去,到時候更加難受。
但此刻出去付出了代價,那就是鞋襪全濕。
兩人又冒雨跑了會,來到路邊民房門外院子雨棚下躲避,村民拿了兩個凳子出來,兩人道謝。
雨棚下,五六個菠蘿蜜四處散放,這邊一個那邊兩個,有一個還滾到了路邊,卻也不見主人收拾。
小張想起了幾日前阿源朋友的話:“菠蘿蜜我們都吃膩了,送都沒人要……”
暴殄天物啊!小張痛心。
下午,兩人到達LSLZ自治縣,小張通過查看百度實景圖,找到一條正在拆遷的街道,隨後兩人過去,在一間拆遷房裡住下。晚上,小張難得慷慨,點了大份豬腳飯,作為對昨日裡程突破兩萬公裡的慶祝。
來到海南的第七日。
上午難得放晴,下午開始又是雨水不停,不過阿源終點就在前方SY市,所以小張也跟著繼續冒雨前進。
天開始黑時,兩人終於看到了SY市城區。這場雨有點大,此刻城裡望去一片灰蒙蒙。
非機動車道上積水很深,最深處足有二三十厘米,此時正是晚高峰,人來車往,兩人又是迎著逆風,雨水打在臉上,種種不利加起來,小張走得非常小心,生怕突然撞到人或者摔個跟頭。
不久前在加油站躲雨時,小張通過查看百度實景圖找到一處拆遷樓群,但兩人來到實地查看後,發現那拆遷樓群已經被牢牢圍住,現場還在施工。
此時天已黑透,但雨仍然在下。
小張不肯輕易放棄,帶著阿源跟著導航來到另一側的入口,但這入口卻也圍得死死的,只有一個工人進出的閘門。
見此,小張也放棄了。
但天無絕人之路,這入口卻是一個乾燥的水泥橋洞,除了工人無人進出,而且此時工人們正在陸續下班,更幸運的是,旁邊便是公廁,而且此時角落裡還有一人正在售賣盒飯。
兩人當即決定在此過夜。
盒飯不貴,兩葷兩素帶湯帶辣椒只要十三塊錢,吃不飽還可以免費加一盒米飯,等盒飯賣完後老板還拿著大袋子收拾垃圾。
小張不由讚了一句:這老板,良心。
工人們走完後,小張搭好帳篷,將衣物都晾在車上。
來到海南後,每日都下雨,尤其是台風登陸後這幾日,幾乎不曾消停過。
現在,小張已經沒有一件乾衣服,鞋襪也在今日的衝刺中濕透了,就連草帽也發霉嚴重。
不過他們總算是到了三亞,等阿源還了車,沒了每日巨額租金的壓迫,他就不需要走得這麽急切了。這幾日他們日日冒雨前行,又沒錢住店只能露營,實在狼狽。
也許是到了終點,阿源的運氣也來了,他意外發現公廁的無障礙間未鎖,裡面還算乾淨寬敞,而且能夠充電。
於是,兩人將車和行李放在無障礙間裡,阿源今夜也睡在裡面。小張想起去年在內蒙,他和阿康便是睡在公廁。
真是有些令人懷念呢。
一覺醒來,竟然沒有下雨,兩人匆匆收拾東西,然後朝著名的三亞灣前進。在即將到達海邊時,又下起了雨,兩人連忙躲到橋下。
這個橋洞很是寬敞,很是熱鬧。
迎面是二三十位跳廣場舞的婦女,裡側隨意停靠著七八輛腳踩三輪車,十多位老大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牌、聊天,也有幾名男子躺在牆邊凸起處睡覺,身下是席子,身上有被子,看來是有備而睡。
沒有人上前搭訕,小張也樂得自己找個位置休息。
阿源看雨小了,便將行李卸下,騎著車去附近還車。兩個多小時後,阿源回來了,還帶回一個環海南島的紀念牌,但其實兩人目前隻走了海南東線,繞了半圈而已。
小張兩人決定晚上在此露營,反正此處有這麽多人,不差他倆。
雨下了一天,小張兩人也在橋下待了大半天。期間有人小張兩人閑聊,並告訴二人,附近有十塊錢的旅店,他可以幫他們找。小張謝過,但他和阿源還是決定要露營。
天漸漸黑了,小張兩人決定點外賣。正好橋上附近有個自助圖書館,小張便將其作為外賣地址,總算不至於需要在單上備注一大串文字,來告訴騎手要送到哪裡,需要怎麽走。
此時橋下只剩下三輪車和一群大爺,還有其他兩三位年輕一些的男子。
小張兩人點外賣,但大爺們卻不見吃食,不過小張卻看到一位年輕些的白衣男子竟然在做飯,火光在陰暗的橋洞裡十分顯眼。
有一隻白狗跑到白衣男子面前蹲著。
旁邊一位大爺打趣道:“你要給它個烤雞,烤鴨,它才走。”
白衣男子笑道:“沒有烤雞烤鴨。”
過了會,白狗跑到另一邊,大爺又打趣道:“那狗肯定要走,吃了不走還留著幹嘛。”
白衣男子沒有言語,緩緩吃著手中的熱飯。
沒了白衣男子和大爺聊天,橋下再度安靜起來。
不一會,小張看到各位大爺陸續躺到了自家三輪車貨箱上的木板上。此前小張還在好奇,為何這些三輪車上都有一塊大木板,此時終於知道,原來這是大爺們的床。
如此看來,謝謝大爺與躺在地上的人一般,都要在此橋洞過夜。小張數了數,十多個還是有的。
這是在城中心啊!
大爺們躺了一個小時,晚上七點鍾,兩名城管過來呼喊,只見躺地下的人熟練地收拾床褥,躺三輪車的大爺們也起了身。城管拍了幾張照就走了,橋下的人們又鋪好了褥子接著躺。
不久,一名女子的聲音打破了橋下的寂靜。
“哈嘍,我們又來了。”一位男子騎著電動車從橋洞外駛來,出聲的是坐在車後的年輕女子。
“哈哈,阿弟,阿妹。”一位大爺爽朗笑道。
“吃飯咯吃飯咯。”寂靜的橋洞瞬間活了過來。
年輕男女將車上的保溫箱搬下,四周的人逐漸圍了過來。
“這是饅頭。”女子遞給前面的大爺一袋子饅頭。
“還有粥。”女子伸手想喚大爺回來,但大爺已經捧著饅頭笑呵呵地走了。
“今天都有什麽呀?”另一位大爺問道。
“粥,饅頭,還有酸菜。”
女子手上不停,同時維持著秩序,“一個一個來。”
眾人也很自覺,並沒有哄搶,站成一圈等女子發到自己手上。
“沒有饅頭了,”女子道,“有酸菜。”
……
“我聽我朋友說,三亞這邊有免費施粥的。”阿源道,“這個得趕緊記錄下來。”
小張附議。
很快,眾人都領到了晚飯。
“路上小心點啊。”
“小心點。”
……
眾人囑咐騎電動車的男子,目送兩人遠去。
這便是三亞的施粥麽。小張心中暗道,他今日算見識了。
一夜過後,次日早上六點半,躺下的人一個接一個起床,一分鍾不到,只有小張、阿源和其他一兩個還躺著。
小張看了眼外面,雨還在下,但比昨天小了一些。
小張打著傘出去轉悠,無奈附近早餐都太貴了,小張隻好再次點外賣。
吃了早飯,小張兩人繼續窩在橋下,還看了一場廣場舞表演。
橋下有一輛三輪車裝滿椰子,阿源去買了兩個回來,一個九塊錢。椰子很大,比小張兩人自摘的大很多,小張好奇地將椰子與阿源的頭放在一起,發現竟然一般大小。
阿源告訴小張,他買的兩個椰子,一個有肉,一個沒肉,小張沒想到賣的椰子竟然還有如此分別。
喝光了椰汁,小張請大爺砍開了有肉的椰子,隨後與阿源一起品嘗椰肉。椰肉雪白,大概三毫米厚,脆,微甜,整體口感和味道都有點像在嚼蘿卜乾。
下午四點鍾,天慢慢放晴,橋洞下的人也少很多,看來這幾日下雨不得外出走動,都憋壞了。
令小張驚訝的是,昨夜施粥的女子, 竟然又獨自過來詢問大爺們今晚要吃什麽。
不久又有一位短袖中年人過來,看到小張二人,許是認為二人也是流浪者,便問道:“我這裡有活,你們乾不乾?”
“什麽活?”小張好奇地問道。
“各種雜活,工地,普工,一天也有幾十塊。”
“幾十塊?這麽少?”小張很是詫異。
短袖中年人點頭,然後便說了一通海南收入低,消費高,本地人生活很艱難的話,隨後得知小張兩人是來旅遊的便不再逗留,轉身離去了。
小張轉頭詢問橋下一位大爺其他人都去哪了,莫不是乾活去了。
大爺道,走的人可能是去人民醫院那邊睡了,人民醫院對面睡的人多,但醫院那邊屋簷只有兩米,不好擋風擋雨,所以他選擇繼續呆在這裡。小張對此深以為然。
又到了天黑時,施粥的人準時過來橋洞,這次人圍上去的人少了幾個。小張聽到,這次女子送完一個人,與那人互相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佛教麽……
女子走後不久,小張收到了一位網友的消息,這位網友此時便在三亞,問了小張的位置後,便要過來尋他。
很快,網友來到了橋洞,還帶著七八斤食材,大米、雞蛋、水果還有蚊香。
小張道謝。這蚊香對於飽受蚊子折磨的小張而言無異於天降甘霖,但這一大袋米卻是太多了,不知道得吃到什麽時候。
也許是這位網友看他最近都下飯館,便用這個方式來提醒他繼續野炊?
小張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