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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霞莊園》六十五 2.3、鄉土鄉音憶曾經(一)童年糗事
  065《光霞莊園》第二卷“遇”

  第三章鄉土鄉音憶曾經(1)童年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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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是村裡的‘老尖兒’之一,名叫王世恭,在他這一輩裡總排行老二,已經是六七十歲的年紀了,早年在村裡做過村支書,後來還在鎮裡工作過兩年,在王建偉的印象裡,這位‘二爺爺’一貫的穩重慈祥、和顏悅色,說話慢聲細語,而且無論是下地幹什麽農活兒,周身上下都是乾淨整潔,還總是習慣穿一件白襯衫,無論夏天怎麽熱,扣子最多也就解開一個,更是從來沒見他袒胸露背過,一兒兩女也很是爭氣,大女兒已經在縣城裡教了書,兒子大學畢業後在鐵路工作,小女兒也是大學畢業,好像是在哪裡做了設計師,幾個孩子的兒女也都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回到老家來看他……

  王建偉見是‘二爺爺’過來,就幾步跑到切近,忙的伸手過去要扶,王世恭就笑吟吟地望著王建偉,問“你二爺爺老了沒?”

  王建偉就忙地收了手,趕緊搬過一個凳子來,嬉笑著道“沒~~有~~~二爺爺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也正要回家呢,就聽說建偉回來了——”,然後就上下仔細打量打量王建偉,口中道“挺好、挺好!對象~~~一起回來了沒?”

  “沒有~~~”,王建偉恭敬地應了一聲後,就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是繼續說‘沒有女朋友’,還是說‘沒有一起回來’。

  “哦~~~”王世恭笑呵呵的道“過年了,也該帶回家了啊!”。說完,就轉身往外走,母親忙丟下手裡的活兒,道“二叔晚上在家吃吧~~~”,王世恭就擺了擺手“不了、不了,再溜達溜達~~~”,母親和王建偉就一起送著出了院子。

  要說這位‘二爺爺’,王建偉的母親曾經這樣評價過:“這麽多年,王世恭這一家人,我就沒見過和誰紅過臉,沒聽過人家說過一句別人家的‘家長裡短’,沒和任何人爭過一絲一毫——而且,一輩子還沒上過當,沒吃過虧!!人家不但沒有‘吃喝嫖賭抽’類的惡習,最厲害的是,從沒見過人家穿過一件髒衣服,就連以前穿打補丁衣服的時候,都是乾乾淨淨的,連補丁都補得規規矩矩——那老兩口兒~~~下地乾活兒回來,我都沒見過人家鞋上粘過泥——任哪兒往人堆裡一站,要說裡邊有個幹部,肯定能挑出他來。”——後來,王建偉也仔細觀察過這‘老兩口’,又結合母親的評價,王建偉找到了自認為很適合的兩個字評價——‘鄉紳’。

  而這樣的一位‘二爺爺’,倒是十分的喜歡王建偉。

  王建偉聽村裡人講過自己小時候的‘糗事’,也總是能聽到關於這位‘二爺爺’是如何‘大加讚賞’自己的。可能那時自己年紀小,記不太清了,但幾件事卻在村裡‘流傳’了很久。

  據說有一次和小夥伴去河裡洗澡,一些比他大的小子就張羅著去偷河邊西瓜地裡的西瓜,王建偉也就和大家一起去偷,‘偷西瓜’嘛,大家都是趴在地邊的草叢裡先是看看有沒有人,然後‘匍匐前進’,看準機會隨便劃拉一兩個西瓜,再迅速地跑回來,或是藏在地邊,或是跳到河水裡,然後眾人再砸開西瓜一起‘分享’,可前面幾個膽大的‘偷’回來的都不熟。王建偉就覺得奇怪,怎麽‘吃’個西瓜就這麽‘費勁’呢?——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可能真是有點傻傻的,因為他把大家所有的‘偷’的過程都省掉了,直身就進了西瓜地,

大搖大擺地找著那些大的西瓜,學著大孩子‘敲敲聽聲音’的模樣,就這個敲敲,那個敲敲,敲了幾個,終於相中了一個,抱起就往回走,西瓜挺大,抱著還挺費勁,就一步三晃,看瓜人見有小孩‘偷瓜’,就高高的喊了一嗓子“偷瓜的?!”,眾人見被‘發現’,就呼啦的一下作鳥獸散,只有王建偉還抱著瓜,也不跑(也可能是跑不動),看瓜人就跑過來,‘追’上王建偉,此時正巧王世恭路過,看瓜人自然也認得王建偉,就站定了,看王建偉抱著西瓜坐下,撿起石頭砸瓜,也不上去阻攔,只是和王世恭說話“二爺,下地乾活兒啊?!”  “嗯~~~剛看一群小子跑,這是怎了?”王世恭笑呵呵的和看瓜人說話。

  “偷瓜的~~~一幫壞小子!”看瓜人解釋道。

  “有他這麽偷瓜的嗎?~~~”王世恭望著摟著西瓜看倆人說話的王建偉笑呵呵的問。

  “呵呵呵~~~我開始還當是誰呢——走近了才知道是我二叔家的‘老大’啊!”看瓜人笑呵呵的道。其實,這個看瓜人叫王海明,與王建偉的父親同歲,只是輩分小了一輩。

  “這小子~~~將來有出息!”王世恭笑呵呵的扛著鋤頭一邊走一邊扭身衝王海明道:“走了!”

  “二爺,吃口瓜再走吧,我這個‘小老大’選的這西瓜應該不賴!”王海明緊著就去敲開西瓜。

  “不了、不了——”王世恭揚了揚手就走遠了。

  王海明就抱著西瓜,拉著王建偉道:“走吧‘老大’,那咱就吃一半兒,回頭你抱回家一半兒吧——”

  從此後,王海明每次見了王建偉都笑呵呵稱呼他為‘老大’,而王建偉‘偷瓜’的事,也就盡人皆知了。

  還有一次,是‘偷桑葚’,村裡有家院子裡有顆大桑葚樹,挨著牆種著,熟了的時候總會有隔著牆長到牆外,惹得一群小小子就過去摘著吃,也有膽子大的,就會爬上牆頭去摘,等聽到屋裡有動靜了,就會跳下牆來四處‘逃散’,小小子們有了上次王建偉‘偷瓜’的經驗,都不愛叫著他去,嫌他膽子太大,總愛惹事。恰巧有一次被王建偉趕上了,王建偉也跟著爬上了牆頭去摘,一邊摘一邊吃,但他覺得不過癮,就跳到人家院子裡去,直接爬到了樹上,坐在大樹叉上一邊摘一邊吃起來,一眾小夥伴見王建偉這樣,先是‘嚇’跑了幾個,沒走的也只是趴著牆頭往裡望,王建偉就在樹上搖了起來,桑葚嘩嘩的落地,他再下來撿,用上衣兜著往牆外送——當然,衣服上留下的紫黑色很容易的就讓王建偉的母親‘破了案’,母親就‘拎’他著去種著桑葚的那家賠不是,那家人說“以往,也有來偷的小搗蛋們,我們在屋裡‘咳嗽’一聲也就都嚇跑了,就你家建偉,直接就上了樹,可把我們嚇壞了!——怕他摔下來,想出去把他抱下來,可又怕有動靜的話萬一再嚇得他掉下來,我就趴著窗戶一邊往外看一邊著急,還連大氣都不敢出……”。這事也是後來王建偉長得大了些,一次在過年的時候母親聊起王建偉小時候‘做過的搗蛋事’提到的,王建偉說只是恍惚記得,小的時候在哪家的樹上吃過桑葚,怎麽後來就不記得誰家有桑葚樹了呢?

  “那就是你三奶奶家的樹——”母親說起的這個三奶奶是同宗裡的另一支,這個三爺爺叫王世年,離世的早,只有那時的三奶奶和一個兒子一起生活。

  聽母親說是三奶奶家的樹,王建偉驚奇地問,“那三奶奶家現在怎麽沒有了啊?”

  “砍了——當年就砍了”,母親感慨的說“要麽怎麽說你三奶奶心腸好呢——她是怕再遇到幾個你這樣的渾小子,擔心有人會從樹上摔下來——這事全村都知道,要麽你二爺爺說呢:一個虎小子,砍了村裡唯一一顆種了十幾年的桑葚樹”。

  “真是夠可惜的!”王建偉也覺得可惜。

  母親就笑呵呵的道:“可惜啥啊?!~~~那棵樹說是當年你三爺爺活著時候栽的,眾人都勸,說風水不好,你三爺爺不聽,後來你三爺爺沒了,你三奶奶就也舍不得砍——要麽你二爺爺怎麽說:‘當初怎麽勸我那三嫂砍樹,她都不肯,這下倒是讓她這個快‘出了五服’的孫子‘勸’服嘍!’……”(五服:高祖父﹑曾祖父﹑祖父﹑父親﹑自身五代,‘出五服’即從自身算起非一個同高祖父的同族。通常村裡對於沒出五服的習慣統稱為‘同門/一門’、‘同支/一支’,就是‘同族’的意思,出了五服但並不‘遠’的,稱為‘同宗/一宗’)

  當然,還有一次,就更是傳為了全村人的‘笑談’——

  村裡人彼此見面都習慣問“吃飯了?”、“幹啥去?!”、“啥飯呢?”之類的話,也不是刻意的要問什麽,只是一聲‘招呼’罷了。據王世恭講,在王建偉更小的時候,有一次他見王建偉在門口‘和泥’玩,就湊過去問“你吃飯了沒呀?”

  “二爺爺——我吃飯了~~~”,那時候王建偉長得周正,大腦袋、大眼睛,虎頭虎腦的,小嘴說話不但知道稱呼叫人,還總是脆生生的,很是討人喜歡,王世恭就有心逗逗他,問“吃的啥飯啊?!”

  “大米飯——”,王建偉脆脆的回了一句。其實王建偉小的時候,別說村裡人,就是城裡人,能時常吃上一頓大米飯就很不錯了,自己家裡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能吃上幾頓。

  王世恭就覺得這小子挺好玩兒的,就又逗他“大米飯啊?!~~~真好~~~,那我也去你家吃行不行啊?”

  王建偉一邊玩泥巴,一邊笑呵呵的答,“——還沒做吶~~~”

  這一句話把原本蹲在地上說話的王世恭樂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咯咯咯’的笑著又問“到底是啥飯啊?!”,王建偉就不耐煩的說了句“我不是告訴你了麽?大米飯——還沒做呐~~~”——自那以後,“大米飯——還沒做呐~~~”就盡人皆知了,凡是村裡稍微年長一點、並且愛逗王建偉的人,每次見了王建偉都會笑呵呵的問“建偉啊~~~你家大米飯做好了沒?”,每次想起這個事來,王世恭還總是會忍不住的笑“這小子,可是鬼得很嘞~~~”

  其實,說起王建偉小時候‘名揚村裡、經久不衰’的事跡來,真的是很多……據說王建偉小時候愛吃糖,也不知道那時是怎麽回事,反正有段時間,隔幾天他就會跑去村裡的小賣鋪‘買’糖吃,進門就說“買一塊兒糖,先賒著——”

  店家開始就覺得奇怪,怎麽來賒糖就賒一塊兒呢?莫是聽錯了?就問“就買一塊兒啊?~~~不多買點兒?”

  “就要一塊兒~~~”小王建偉倆小手扒著高高的櫃台乾脆的說。

  店家也覺得這小子有意思,覺得挺逗的,想著可能是家裡不同意給買糖吃,就逗他過來自己賒,一塊兒糖也沒幾個錢,店家也就沒想著要記帳,拿出一塊在手裡攥著,又問小王建偉“先賒著啊?那記誰的帳啊?”

  “記我爹的帳~~~嗯~~~記我的帳也行~~~”

  “呦呵~~~”店家就笑,“那我記你的帳~~~誰還錢啊?”

  “我爹還!!”

  店家就把糖遞給了小王建偉,笑哈哈的說“行~~~那就記你的帳!”

  “你別忘了記帳啊!!”,小王建偉一邊拿著糖出去還一邊囑咐,店家就哈哈哈的笑著應道“好、好、好~~~忘不了、忘不了~~~”

  據說小王建偉這麽隔三差五的來‘賒’過幾次糖,後來有一段時間也沒來,店家偶爾在村裡遇見小王建偉,就逗他“怎麽總也沒去我那買糖了啊?!”,王建偉就嘎嘣脆的回答道“還沒想吃呢——”

  其實那時候家裡不怎麽在小賣部賒帳,父親王存海偶爾會因為沒帶錢才賒盒煙,也會很快地還上,還錢的時候還總會問‘還有別的帳沒?’,小王建偉‘賒’的那幾塊糖也沒幾個錢,店家也就不提,原本家裡人也不知道,就這麽‘任’著王建偉‘白賒’了一段時間的糖吃。

  據母親說,‘賒’糖這事兒,還是很長時間以後,小賣鋪的店家有一次和父親閑聊天的時候‘說漏了嘴’,家裡才知道的。有一段時間,父親總覺得小王建偉不怎麽愛搭理人,除了熱衷於和自己家的大狗‘摔跤’,就是愛看螞蟻搬家,蹲在地上一看就能看上大半天,任誰叫他都不愛搭理——父親就和店家扯閑磕的時候埋怨起王建偉的‘呆頭呆腦’來,卻正說的時候就被店家‘嘎嘎嘎’的笑著止住,道“你可拉倒吧二叔~~~你要說我那個‘小老大’要是‘呆’,那世上的人就得都是傻子了——全村大大小小這麽多的娃,就你家建偉跑我這自己開帳頭(賒帳時記帳的名字)——他可鬼淘著哩……”,這個話頭一提起,自然小王建偉‘賒’糖的事就‘暴露’了,父親王存海也覺得好笑‘誰也沒教過他這事兒啊?’

  反正這事,王建偉大了些後就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只是恍惚還記得村裡有個小賣部,裡面有一個比自己個子高很多的櫃台,“那你們知道我去‘賒’糖後批評我了沒?”王建偉問母親。

  “誰管你啊?你爹說先不管,愛賒就賒!”母親道。

  “那人家就還賒給我?”

  “給!~~~要麽怎麽說你小時候太雞賊!你每次去就只要一塊兒糖,多給都不要,而且還不是總去,有時候十天半個月才去一次~~~你那三哥(店家)也不要錢,你爹也不好意思給那兩塊兒糖錢,買東西的時候有了零頭也就不要找錢~~~”

  “那我啥時候才不再去‘賒’糖了?”

  “也不知道是啥時候~~~後來你三哥見了你還總愛給你糖吃,你還總不要!”

  “我小時候還這麽鬼淘呢?!”

  “嗨~~~鬼淘的事兒多著呢——”母親聊起這個來就‘如數家珍’似的起來“你小時候,村裡你三姑結婚,讓你去‘送親壓車’,到了地方你說啥也不下車,後來人家給了你1塊錢,你還非要5塊,那時候5塊錢可是錢呢——你才下了車,後來你把錢給你三姑,說讓她給你買糖吃——”

  “啊?!我那時多大?”

  “也就三、五歲?~~~也沒誰教你啊?你三姑現在都還記得呢,說當年你這個小侄兒給自己‘撐過腰’~~~”

  “我不記得了~~~”

  “這還不算啥,你大伯你有印象沒?”

  “有點印象,怎了?”,母親說的大伯是遠在川城的‘親大伯’王存山,當過兵,也不知道具體細節,反正後來複員轉業到了川城,在一家大型鋼鐵企業的保衛處工作。

  “你那時候也就六七歲吧~~~應該也能有點印象——他那年回家住過幾天,有一天要出去走親戚,就要帶著你去——這事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大伯喊了你幾聲你也不答應,就在地上摳螞蟻玩,你大伯就湊過去問你‘建偉啊,跟大伯去走親戚唄~~~’,你頭也不抬的就說“我才不去呢~~~走親戚都穿新衣服、新鞋,我又沒有~~~我不去!’——噎得你大伯和你爹都是一個大紅臉,就你奶奶聽了坐在門墩上哈哈的樂~~~”

  “那後來我去了沒?”

  “哪也沒去成——你大伯說‘哎呀~~~我這個大伯當的啊,讓我大侄兒挑了理嘍~~~’,就帶著你和你姐每人買了一身新衣服和新鞋。”

  ——關於王建偉幼年的各種糗事,每每都是自己和母親在過年時聊起的必備的話題之一,但似乎每年都有不同,而每年母親或者姐姐還總能‘爆出’一些自己並不能記得太清楚的事情,甚至是一些細節——總之,王建偉覺得,這是他和母親的一種交流,無論各中具體內容如何,他願意和母親一起‘回憶’自己的童年,尤其是看到母親一邊乾活兒一邊流露出的那種展顏歡笑的模樣……父母在慢慢地老去,那些自己童年無從拾起的許多記憶,正是他們可以滿心欣慰又滿臉幸福的可以追憶的美好——總比催著自己處對象的話題要讓自己輕松許多。

  而每每這個時候,王建偉總是從心底感歎,‘這些回憶,看似如此的輕松嬉笑,如此的怪誕滑稽,可當年那些歲月裡,又會有多少父母這一輩人的苦辣酸甜呢?而如今追憶的那個孩童時代頑皮可愛、機靈又淘氣的王建偉,和眼前被‘望子成龍’卻幾乎一事無成的他來說,哪個才是父母眼中更傾心的人呢?

  ——不,這是不能也無法比較的,因為在父母的心目中,自己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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